不同在劉家, 這是劉怡在徐家過的這一個團圓年, 臘月天氣時好時壞,好在劉怡一早就將年貨備齊了,不用像別人匆忙去鎮上買這買那, 過個年,劉怡卻是最輕鬆的。
天氣寒冷, 劉怡所幸在屋裏,懶得出去。
徐大郎家年貨, 劉怡和小周氏幫着備齊, 徐母大抵有些年紀,只得在自家院子裏張羅年貨的事,其他事也幫不上手, 徐大郎悶聲不說話, 埋頭做事,徐母不時嘆氣, 往年家裏有周氏幫手, 不會像這般忙碌,若不是周氏鬧得太過,徐家也不至於容不下她。
“媳婦,水開了嗎?”徐二郎從外頭走了進來,頭上還沾了不少雪花。
“開了, 大哥他們過來了嗎?”劉怡探出頭,往竈裏添了些柴火,昨兒徐大郎家殺豬, 一家子都在徐大郎家幫手,今天輪到徐二郎家和徐三郎家殺豬,一早劉怡就起來燒水,下午是徐三郎家。
“來了,大木桶洗好了嗎?”
“洗了,放在木棚裏。”劉怡點點頭,徐母帶着幾個孩子進了院子,劉怡讓他們帶着小狗子進正屋去炕上,三個大男人進了豬欄,揪着那百來斤的豬拖到院子裏,李二傻拿着殺豬刀比劃着,用繩子綁着,徐二郎和徐大郎拉緊繩子,徐三郎端着木盆,隨着豬一聲尖銳淒厲的慘叫聲過後,李二傻手中的殺豬刀刺進豬的脖頸,熱血噴濺而出。
農村裏殺豬,其他人都會跟着過來湊熱鬧。
不多會,院子裏就圍了不少人,有些過年沒打算殺豬,過來問價錢買些豬肉,這頭豬平時被徐二郎養的很好,膘很肥,開膛後還有九十來斤肉,給徐大郎和徐三郎家送幾斤,自己留幾十斤做醃肉,見有人上來問價錢,於是便賣了些。
“二郎,割幾塊肉下來。”見着小狗子饞着咽口水,劉怡讓二郎挑瘦肉多的地方,割了巴掌大小的肉塊,撒上鹽,讓小周氏拿去廚房,放在火塘裏燒,徐福略大一些,幫着幾人做些小事,其他幾個孩子圍着徐母和小周氏,早飯喫得早,這會日過正午,許是都餓了。
“嗯!”徐二郎應着,拿着菜刀,割了幾塊瘦肉,小周氏接過,放在碗裏摸上鹽巴。
徐二郎在前邊看着,招呼想賣肉的鄉親,劉怡進廚房準備做午飯。喫了飯,還得忙活徐三郎家的事,劉怡沒馬虎,淘了米做飯,徐母看着孩子,小周氏在旁邊木板上擀麪,準備烙大餅。
忙碌了一整天,總算把事情都收拾利落。
劉怡揉着痠痛的腰肢,趴在炕上,動都懶得動,以前沒覺得過年怎麼累,這會自己當家了,才發現事情好像怎麼都做不完似的,怪不得在劉家時,沒到過年趙氏臉色格外不好看,她以前還以爲是家中沒錢,買不起年貨,趙氏的臉纔不好看。
然,現在回頭一想,猛然發現,趙氏愁的不是年貨,而是過年時瑣事事情太多,這要準備,那要張羅,整個人忙的好像陀螺。
“媳婦累了?”徐二郎從隔壁走來,剛把小狗子哄睡着,進屋就瞧着劉怡癱軟倒在炕上,側身坐在炕上,伸手在劉怡腰肢上揉掐着,“我幫你揉下,明兒就輕鬆了,年前事情都忙完了。”
看着劉怡累的不輕,徐二郎有些心疼,小心上了炕,給劉怡按摩起來。
“嗯!沒事,就是腰有些酸。”劉怡輕輕答着話,“大哥家事情都準備利落了吧!”
“妥當了,糯米餈粑明兒下午我過去拿回來,沒別的事了。”徐二郎點點頭,將劉怡攬進懷裏,大手在劉怡身上揉搓,勁道不重,手掌帶着蟲繭,蹭着光滑的肌膚,不覺有些異動,可見着劉怡疲倦的臉,心裏再大的火氣都消散下去。
“行。”劉家村那邊,就讓徐二郎跑一趟算了,給劉家送幾斤豬肉過去,天寒地凍的她就是想去,徐二郎也捨不得讓她去,還不如讓他跑一趟。
“對了,二郎今兒胡老三家的過來幹啥?”劉怡半眯着眼,靠着徐二郎的胸膛,感受着徐二郎不輕不重的力道,炕燒的很暖,蓋着被子,身子很是暖和,突然,劉怡想起下午時看到的那一幕,不覺開口問道。
“胡老三家的?”徐二郎皺着眉,疑惑看着懷裏的劉怡,神情略帶着迷茫之色,好似聽不明白劉怡話中的意思。
“對,今兒黃昏時,她不是就站在院子外頭跟你說話嗎?”劉怡仰頭睨着徐二郎,王氏那悵然欲泣的嬌模樣,她可全看在眼裏,只差沒整個身子就偎進徐二郎懷裏,對上她的目光,全然是挑釁的以爲。
那會屋裏事多,忙着她記在心上,沒當面質問徐二郎。
村裏喜歡說三道四的人不少,她雖不喜歡跟那些人嚼舌頭,卻不代表她一無所知,小周氏偶爾也會在她跟前說兩句,王氏那點心思下河村大夥心裏都清楚,王氏比趙寡婦有手段,做事都留三分情面,盡曖昧,卻不出格,衆人當笑話聽聽,也沒多少人放在心上。
劉怡不是傻子,王氏這意思,分明是想溫水煮青蛙,慢火燒烤,聽着村裏鄉親說,只是笑笑不反駁不加醋,王氏越這樣劉怡心裏越奇怪,越是覺得王氏圖謀不小,一個村,抬頭不見低頭見,指不準哪天就出了什麼事。
前世的陰影,讓劉怡對這事特別敏感。
“她過來問咱家豬肉還賣不賣?胡老三家今年沒打算殺豬,她來問價錢。”徐二郎憨實說着,他對王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要不是村裏鄉親說,他壓根就不記得有這麼一號人,劉怡要是不問,他怕是記不起這人來。
“你怎麼說的。”劉怡眉頭一挑,王氏那樣子,壓根就不像是過來問價錢的,倒像是過來勾搭人的,這大過年的,誰家不忙的要死,王氏卻有閒情來她家院子張望瞎逛,再說王氏那身打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用過心的。
農村人沒幾個錢,誰捨得去買那些個胭脂水粉的,王氏倒是大方,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看着她笑的那樣,就不擔心臉上的粉掉下一層……
“我回絕了,你不是說了,家裏那些豬肉用來做醃肉,村裏又不是就咱一家殺豬,讓她去別家問。”徐二郎淡淡說着,說他不懂風情木訥也好,他從頭到尾就沒正眼看過王氏,連王氏長啥樣都不知道,聽着劉怡半試探的話,總覺得不對勁,一時之間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頭。
“哦!我怎麼瞧着她拉着你一個勁的哭,這大過年的誰家不是高高興興,喜慶着臉,她咋就拽着你哭了?”劉怡偏過頭,雙手捧着徐二郎的臉,黝黑清俊的面容,帶着淳樸的氣息,深邃漆黑的眸子洋溢着清爽之色,筆挺的鼻樑襯着厚實的嘴脣,給人一種正直坦誠的感覺,健碩偉岸的身軀透着凌然的質樸,不得不說徐二郎樣貌很好。
不似徐大郎沉悶,沒徐三郎那份精明,很容易博得衆人的好感,在下河村徐二郎人緣極好,怪不得孟氏死了這麼多年,孟家依舊沒斷了徐家的關係,
“媳婦你瞧見了!喫醋了……”徐二郎低頭,用力親了下劉怡,帶起愉悅的笑容,“她跟我說,胡老三昨晚喝醉打了她一頓,說她只知道喫不幹活什麼的……”
“胡老三打她,她爲什麼要跟你?”劉怡不滿嘀咕着,胡老三是個蠻橫性子,平時說不到三句話就喜歡動手,村裏人沒幾個喜歡跟他相處,王氏抱怨無可厚非,可這種事她不跟胡家人說,不跟村長提,跟二郎說算是個什麼事。
她可沒忘趙寡婦那事,雖然那事是周氏挑起的,可趙寡婦要真沒那個心思,這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王氏手段倒是不錯,被人打了臉色還那麼好,村裏人說起趙寡婦語氣不是諷刺就是鄙夷,談起王氏卻是嘆氣,都說胡老三的是個可憐的!
劉怡卻有些不屑,正所謂出嫁從夫,王氏要真是個好的,就該安分跟胡老三過日子,而不是老惦記着別人,胡老三是蠻是橫,卻不傻,王氏那點心思約莫也明白幾分,這才忍不住隔三差五就對王氏動粗,這壓根就是王氏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不知道,說是讓我小心些胡老三,擔心胡老三找我麻煩。”徐二郎納悶說着,胡老三找他麻煩,這算是個什麼事,他跟胡老三無冤無仇的。
“啥?”劉怡喫驚。
皺眉,摸着下巴,細細想着王氏的話。
須臾,纔回過神,不得不說王氏好深的心思,多半是王氏哭哭啼啼在胡老三面前提起二郎,胡老三是個蠻橫的,脾氣又倔,王氏一撩撥,怒火一上來,指不準就會找二郎麻煩。要是胡老三真跟二郎過不去,怕是村裏那些個流言就得坐實。
以假亂真!
農村雖不興什麼納妾,卻有人會娶平妻。王氏莫不是抱着這個念頭,劉怡半眯着眼,遮掩着眼裏深處的犀利,王氏平白在胡家受了委屈,被胡老三毆打,二郎出頭,村裏衆人自然會認爲二郎跟王氏有一腿,這樣一來,可不就給王氏正了名頭。
越想,劉怡心裏越氣。
前世,一個劉倩將她生活攪得一團亂,最後還丟了命。
這世,又被王氏這般算計,劉怡就算性子在溫順,心裏也起了三分火氣,不過卻也明白,王氏不可能這麼快動手,這事越久對她越有利,閉上眼心裏細細將王氏的事理了一遍,琢磨接下來王氏會怎麼做……
見劉怡閉上眼,徐二郎抱着劉怡歇下,有疑問,可看着劉怡疲倦的臉,再多的話都嚥了下去,心裏想着明兒給劉怡弄些好喫的,補補身子,自家媳婦還是太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