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棄滿身殺氣, 眉眼皆是戾氣,姜娰明明是應該懼怕的,只是她總是能想起青霧山第二峯的短暫歲月, 少年將她撿回清冷的山洞,夜夜被天罰之雷劈的血肉模糊卻從未喊一聲。
人人都懼怕二師兄的輪迴眼, 懼怕滿身的煞氣, 可姜娰卻覺得二師兄的溫柔只是藏得太深,會給她帶糖葫蘆, 陪她一起在石頭上繪小人畫,還會幫她殺想殺的人。
“繼承了琅嬛的四之三傳承, 已經晉升五境。”姜娰仰起小臉, 小手緊緊地攥住墨棄的黑色袖子, 憂心忡忡。
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顧祈州竟然現在就晉升五境,話本子明明是出了祕境之後,在劍宗廢墟感悟, 破境飛昇的。
墨棄點頭,少年眉眼冷漠,猶如一柄盛氣凌人的利劍, 看向顧祈州, 冷冷說道:“殺五境如殺狗。”
墨棄揮袖收起地上的山海印, 還給小師妹, 讓她退後。
姜娰將山海印塞給墨棄,說道:“二師兄,用不這個小印章,還是送給你吧。”
山海印雖然是東籬師父的法器,不過師父不在, 她就做主送人了。此印雖然強大,卻是需要靈力催動,只能封印一方天地,跟她的小洞府相比,過於雞肋點。
她還是過精簡的活,只用小畫筆和無字天書吧,法器不貪多,合適最重要。
書和筆又可愛又飄逸,是她的本命法器沒錯。
墨棄低低一笑,摸着她的小腦袋說道:“你留着畫畫蓋章玩,此印不適合,向來不封印天地,只毀天滅地。”
最後幾個字帶着森冷的殺意,話音未落,墨棄已經揮袖推開姜娰,一手抽出了體內的焚天之劍,砍向顧祈州。
黑色劍體出現的瞬間,整個藥圃都被黑色烈焰籠罩,天空黯淡,靈氣被擠壓到角落。
顧祈州臉色驟變,連忙收起捆仙繩,絲毫不敢大意,直接祭出了自己的圓月彎刀。原本以爲需要忌憚的只有那月袍修士,沒有想到眼前這蒼白病弱的少年竟然有滅天之威。
“無論你來自哪裏,修爲深,此地是琅嬛祕境,琅嬛的道即是天道,而已經繼承了琅嬛的大部分道術。”黑袍玉冠的無情道君冷冷開口,收取琅嬛的三道殘識之後,已經擁有琅嬛的大部分記憶和道術。
青霧山劍修們強,難道能比上古金仙強?琅嬛可是上古諸時代的人物,今日他就誅殺此人,以儆效尤。
小小外界修士,也敢瞞天過海來雲夢十八洲跟搶仙緣,搶走姜娰!
顧祈州眼底閃過冰冷的殺意,直接就祭出圓月彎刀,掐出法訣道術,引下此地天道,頓時銅殿內琅嬛殘留的道術瞬間凝結成雷池,無數的雷電壓下來,劈向墨棄,直接將墨棄的凌人一劍化解。
墨棄一劍被破,周身氣息暴漲,瞬間就攀升到了七境,爆發出他真正的力來。
“還未斬過天道,今日就以你祭劍。”墨棄茶色的重瞳猛然睜開,一道輪迴之門被打開,苦海裏沉浮的冤魂在輪迴裏發出痛苦的哀嚎聲,看的人毛骨悚然。
顧祈州臉色驟變,感覺魂魄都險些被強行拉進一雙重瞳裏,急急催動彎刀,降下更多的天道規則,頓時整個銅殿都成爲風暴的中心。
姜娰被漫天的雷電和黑色火焰刺得眼睛都睜不開,後退好幾步,這才睜開眼睛,這一見頓時俏臉微白,藥圃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無數的天道規則被席捲而來,形成一條粗壯的紫色雷電,源源不斷地劈在墨棄身上。
墨棄手持焚天之劍,已經跟焚天之劍融爲一體,巨大的黑色劍體直接砍向虛空,對抗整個祕境天道,銅殿地動山搖,無數的上古禁制被觸動,發出叮鈴鈴的聲響。
姜娰臉色驟變,這才意識到爲何顧祈州說誰都殺不。
得到琅嬛的傳承,被此地天道承認,幾乎等於是半個祕境主人,二師兄如何能跟整個祕境對抗?
小畫筆氣得跺腳:“太狗,顧祈州竟然利用琅嬛祕境的天道規則來對付你二師兄。不好,你二師兄強行提升境界,竟然要將此地天道打入輪迴之中。”
小畫筆聲音陡然尖銳幾聲,姜娰急急看去,只見墨棄的茶色重瞳已經完全打開,猶如兩扇地獄之門被打開,無數的烈焰洶湧而出,將此地降下的天道盡數吸收入內。
顧祈州臉色驟變,咽喉嚐出一絲的腥甜,琅嬛祕境裏殘留的天道是殘缺的,一旦被墨棄完全煉化,此地就會成爲無主之地。
此人修的壓根就不是靈氣,而是魔氣,顧祈州心頭大駭,連忙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桃樹枝上的朵朵桃花瞬間化爲一根根情絲,直逼墨棄的眼睛,要直接毀雙眼。
“!!!”姜娰瞳孔猛然一縮,全身魂力蓄滿,催動着無字天書,就要不顧一切動用小洞府的力量時,天地猛然一凝。
一股淡淡的月桂香襲來,隨即一道機勃勃的青芒一閃,直接砍斷了情絲,月璃和蘭瑨雙雙趕到,看着墨棄竟然動用全部修爲要瘋批地煉化此地天道,臉色微變。
“墨棄,你想雙眼盡瞎,以後讓小師妹照顧你嗎?”蘭瑨冷聲呵斥道。
月璃一手拉過姜娰,看着得到琅嬛傳承,瘋狂動用此地天道規則的顧祈州,冰冷說道:“墨棄,斬他無需煉化此地天道。”
月璃一指彈出金色的月桂葉,月桂葉落地生根發芽,瞬間就長成參天巨樹,然後繼續瘋長,片刻之間就蔓延開來,將整個藥圃跟銅殿割裂開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月桂樹空間。
遮天蔽日的月桂葉將天地封住,滿樹清冷月華靜靜流淌。
墨棄滿腔怒火漸漸平息,閉上輪迴眼,眼角滲出兩行血淚,感受到鼻尖都是月桂香氣,低啞說道:“月桂空間?”
聲音隱隱震驚。月璃竟然開啓了月桂空間。此術極耗靈力。
也想殺顧祈州!
顧祈州見自己竟然感應不到此地的天道規則,臉色驟變,此時也不壓制自己的境界修爲,飛快地晉升爲五境,祭刀砍向那棵金色的月桂樹。
琅嬛的道術需要境界修爲,借用此地天道是最省時省力的戰鬥之術。破了此空間才能誅殺三人。
“不自量力。”蘭瑨冷冷開口,手中青芒劍想也不想地迎上去,金刀對青芒,迸發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雖然他不知道爲何墨棄要殺此人,是大師兄一向清冷公正,從未對一個下界修士動用到月桂空間,這是動了殺心。
既如此,就代大師兄誅殺此人。
“六境!”顧祈州接了蘭瑨的一劍,立刻被境界碾壓得吐出一口血來,心頭大駭,握金刀的手隱隱發抖,整條胳膊經脈斷裂,血一點點地滴落下來。
躲在月璃身後的姜娰只覺心口劇痛,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血來。
“阿肆?”月璃和蘭瑨臉色驟變,齊齊喊道。
一邊的墨棄也睜開眼睛,見姜娰小臉慘白地吐血,頓時渾身一僵,啞聲說道:“小師妹?”
姜娰一口血吐出來,渾身冰冷,完全不知道發什事情,只覺得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小畫筆也蒙圈。
“沒事。”姜娰搖搖頭,擦掉嘴角的血跡,怕手上的血跡沾到了大師兄衣袍,將手悄悄背到了身後。
月璃俊臉微沉,一言不發地將她的小手拉過來,給她擦着手背的血跡,指尖的月華靈氣注入她的體內,檢查着她的身體。
蘭瑨和墨棄齊齊圍過來,問道:“什傷?”
“無傷。”月璃狹長幽深的眼眸冷光閃過,看向顧祈州。
顧祈州擦掉嘴角的血跡,俊美的面容閃過一絲的瘋狂,冷冷笑道:“還是你反應最快,沒錯,與阿肆早已共生,傷她傷,死她死。傷一,她就痛一。現在你們還要殺嗎?”
“共生?”小畫筆失聲叫道,“這不可能,此等禁術必須以心頭血爲引,沒有極深的因果壓根就不可能共生。”
“共生?”月璃等人再次變臉,怎麼會此等上古禁術?日後阿肆的命竟然要跟聯繫在一起了嗎?
月璃金色瞳孔閃過冰冷的殺意,墨棄手裏的焚天之劍已經徹底燃燒得通紅,臉色陰沉至極。
姜娰如墜冰窟,想也不想地畫出一道冰刃,劃破自己的手背,鮮血滲出,而那邊顧祈州手背卻毫髮無損。
蘭瑨等人阻攔不及,呆呆地看着決絕的小阿肆,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
姜娰見顧祈州毫髮無損,低低笑出聲來,冷冷說道:“你果然還是一樣的冷漠自私,謂的共生不過是將你的命綁在了的身上,你死,必死,死,你卻不死。這不是共生,這是寄。”
“說過,會帶你飛昇上界。自然不能死。”
“你是如何取到我的心頭血的?”姜娰聲音微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一世她跟顧祈州沒有半點交集,顧祈州怎麼能下這等禁術?難道是前世?也不可能,前世看她如螻蟻,將死之人,無需下此禁術。
顧祈州看着她熟悉的眉眼,依稀能從她稚嫩的小臉上看到十年後的模樣。
男人看着對面三個風華耀世的劍修,內心被嫉妒淹沒,想也不想地祭出冰冷的玉棺:“阿肆,你丟了一樣東西在我這裏。”
月璃、墨棄和蘭瑨看到冰雪玉棺裏栩栩如的少女,呼吸一窒。
蘭瑨看着玉棺裏宛若沉睡的少女阿肆,臉色蒼白,伸手緊緊握住姜娰冷冰的小手,眼圈微紅,隱約猜到了什,然後青衣劍修卻想伸手擋住小阿肆的眼睛,內心也湧出冰冷的殺意,此獠竟敢這樣對小阿肆。
“天帝城邑那十年,原來都是真的,去凡塵界取這座冰雪玉棺,你大約永遠也想不到,你的屍身至今保存完好吧。”顧祈州垂眼看着玉棺裏姿容絕色的少女。
那日她死後,去而復返,尋來冰雪玉棺,以靈氣封棺,保她屍體千年不腐,長埋行宮的桃樹下,後來天帝城邑十年,取出冰雪玉棺,一直將阿肆帶在身邊,就算她重活一回,只是魂魄依舊是當年的那個小帝姬,因果牽扯過深,今註定要跟綁在一起。
姜娰看着自己前世的屍體,心口隱約傳來絞痛感,突然意識到天帝城邑那一年,她爲何心痛如絞,原來一魂,兩具身體同處一個空間,此事有違天道,纔會令她魂劇痛。
“大師兄,墨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蘭瑨看向月璃,又看向滿身殺意的墨棄,以他們早就知道嗎?
墨棄睜開輪迴之眼,眼裏有關姜娰的輪迴過往一一浮現:在行宮裏哭着做課業,等阿爹來接她的小阿肆;纏綿病榻,日日只能苦練半首殘曲的小阿肆;從未踏出行宮一步,只活在四方院子裏的少女姜娰;日日期盼顧祈州帶她出去看外面世界的少女姜娰以及那些年她被改的命格,被吸取的心頭血,被耗盡的命。
蘭瑨看的眼睛發紅,這是他努力拉扯大的小阿肆,是又乖又聽話的小阿肆啊,怎麼有人能那麼殘忍地對她?
“見到小師妹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前世。”墨棄雙手抱劍,茶色的雙眼閉起,有的幻境消失,那時看着孤獨死在行宮裏的姜娰,看着經歷過那樣的前世,依舊笑得燦爛的小阿肆,的內心就泛起了冰冷的殺意。
這世上努力想活着的人,不該被辜負!
蘭瑨五指攥緊,手中青芒閃過,直逼顧祈州,而月璃和墨棄也同一時間出手,目標直指顧祈州身側的冰雪玉棺。
“定。”月袍修士聲音冰冷,言靈之術帶着冷漠的上位威壓,直接定住了顧祈州。
蘭瑨的青芒劍結出一個牢籠,冷冷說道:“這世上的是生不如死的辦法。聽說過無妄之海嗎?那是諸界最黑暗的深淵之海,被鎮壓在無妄之海的修士,一開始會五感盡失,慢慢靈力被侵蝕,最後神智被侵蝕,最終渾渾噩噩活的像個活死人,失去一切爲人的尊嚴,像是一個活着的容器,不如死。”
顧祈州臉色驟變,被月璃定住的瞬間,心念一起就要收起冰雪玉棺,在月璃和墨棄碰到玉棺之前,一隻小小的手搭到了玉棺之上。
顧祈州看着瞬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姜娰,瞳孔一縮,心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
她怎麼可能會縮地成寸?即使是這短的距離,也不可能,那是大道術。
姜娰小手搭上冰雪玉棺,靜靜地看着玉棺內的自己。
阿肆要做什?月璃等人手上動作一僵,心口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