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樓是一處觀湖景的地方。
樓高三層,巍峨聳立,下面清澈的湖水微微盪漾。
伊夢蝶一口氣跑到這裏,汗水幾乎溼透了裏衣。
進了樓,來到第三層,一眼便看到三個人。
冥幽看清了那三個人,也情不自禁睜大了眼睛,那人,看起來真眼熟。
其中一人是一位身穿灰衣的老者,面容清癯,是火焰門中火堂主,另外兩人應該是他的屬下,看上去精明強幹的。
伊夢蝶一看到那位灰衣門主也是一愣,俏臉微變:“火如烈,是你?!我丈夫呢?”
“伊姑娘,你是聰明人,想必帶來‘斷魂淚’的配方了?”火如烈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伊夢蝶哼了一聲:“我見到我的丈夫自然會把‘斷魂淚’的配方送給你。”
“好,伊姑娘快人快語,那我就先讓你見上一見。”火如烈輕拍了兩下掌,樓中一道暗門打開。
又有兩個人拖着青墨軒走了出來,青墨軒臉色慘白,全身浴血,緊閉着眼睛,很顯然,他曾經受了很大的罪,此時也不知是死是活。
“墨軒!”伊夢蝶心疼如絞,就想撲過去。
“伊姑娘,配方呢??”火如烈旁邊兩個屬下攔住了她。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他他現在”
“放心,他還有一口氣。”火如烈向着一個下屬一示意。
那下屬一拍青墨軒的頂門,青墨軒身子顫了一顫,微微哼了一聲,卻並沒有睜開眼睛,但顯而易見,他還活着。
伊夢蝶微微鬆了一口氣,怒火隨即湧上來:“火如烈,你要祕方我自然會給你,爲何要如此待他?!” 火如烈微笑:“他太不乖了,我自然是要給他一點苦頭嚐嚐的。唔,伊姑娘,我數一二三,你再不寫祕方的話,他這最後的一口氣也快沒了”
伊夢蝶一咬牙,這火如烈也是用毒高手,名氣僅次於飛狐幫的幫主,只不過飛狐幫是個幫派,他卻是獨行者,爲人一向心狠手辣,說的出,做的到。
她不敢再耽擱。反正這“斷魂淚”是她那時自己研究成功的。
就算是外泄,也不算是泄了飛狐幫的祕密,而這火如烈爲人雖然狠毒,但卻算是比較守信的。他既然說出用祕方來換青墨軒,那麼他就應該不會食言。
祕方很快便寫好,交到火如烈手裏。
火如烈自己便是用毒大行家,自然一看便能辨別真假,他瞧了一眼,便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很好!現在,你的丈夫是你的了。”一揮手,那兩個下屬便讓開道路。
伊夢蝶撲過去抱住了青墨軒:“墨軒,你醒醒,你醒醒”
青墨軒動也不動,身上傷痕累累,若不是他尚有呼吸,幾乎就是一個死人。伊夢蝶撥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看,臉色忽然慘變。一下跳了起來:“火如烈,你你卑鄙!你竟然對他下了七星散的毒!”
火如烈哈哈大笑:“伊姑娘,我只是說還一個活的青墨軒給你,可沒說不給他下毒。反正姑娘是解毒高手,或許你能解的開也未可知記住,他只有三天的壽命,再不解開的話,他就真的死翹翹了!”他笑聲異常得意,一揮手,協同他的四個屬下揚長而去。
伊夢蝶身軀顫抖,將青墨軒緊緊攬在懷中,幾乎說不出話來。
風凌煙一顆心也沉了下去,她自然也是知道這“七星散”的毒的。那本書上寫的“七星散”無藥可解。 但後來青墨軒畢竟沒有死成,那證明這“七星散”的毒已經解了。而解七星散毒性的唯一法子便是犧牲醫者自己的生命,以命換命!
而且還要有七星草的葉子做藥引子莫非青墨軒活過來,而伊夢蝶卻成了活死人,是因爲這個原因?
伊夢蝶抱起青墨軒,向外走去。幸好她有一身武功,不然青墨軒如此長大的身子,她不要說抱,就是拖也拖不動。
在路上截了一輛馬車,塞給馬伕一大錠銀子,說了一個地址。日夜兼程,一天一夜的功夫,便趕到了一座高山下。
找了一家比較高級的客棧,將青墨軒安頓好。
經過了這一天一夜,青墨軒臉色更加慘白,氣息奄奄,命在旦夕。伊夢蝶在青墨軒面頰上親了一親,也顧不得歇上一歇,便向那座高山爬去。
七星草生活在高燥的向陽地帶,大部分生長在雲霧茫茫的懸崖峭壁之上。
這一天之中,伊夢蝶爬上爬下了不知多少座懸崖峭壁,卻依舊是兩手空空。
嬌嫩的小手被荊棘扎的鮮血淋漓,身上的衣衫也多處破損,雙腿累得打顫。她越爬越高,終於在一座人跡罕至的雪峯上發現了一株七星草。
那顆七星草生長在絕壁之上,絕壁陡峭,光滑異常,幸而伊夢蝶身上帶的有繩索。
她將繩索一頭系在腰間,一頭拴在一棵大樹之上,抓着繩索就溜了下去,卻沒想到繩索到底還是不夠長,離那株七星草堪堪還差半丈左右。
伊夢蝶調換了好幾種姿勢,都夠不到。如果她只是尋常採藥,那麼她此時早已放棄了。可是,現在她卻決不能放棄。
她的丈夫正等着這一株藥救命,而此時天已薄暮,她已沒有機會,也沒有精力再去尋找第二株。
一咬牙,她解開了腰間的繩索,用兩隻腳彆着繩索的一頭,身子懸空下去,拼命一抓,終於將那株七星草抓到手中!
她實在是太過疲累,雙足再也使不出力氣,繩索一鬆,她凌空墜下!
也算她應變尚算機靈,百忙中一隻手護住七星草,一隻手在空中亂抓。
幾個翻滾後,竟讓她抓住了一塊突出山石的一角
她終於又爬了上來,只是一隻手的指甲完全脫落,鮮血淋漓。也不知是嚇得還是累的,亦或者疼的,她的身子簌簌抖個不停。
等她千辛萬苦地返回客棧時,已經是半夜時分。
伊夢蝶也顧不得和他說閒話,向他要了幾樣搗藥的器皿,便回到了客房。
青墨軒臉色已有些發青,牙關緊咬,不省人事。伊夢蝶將七星草用身上的藥處理了一下。
然後摘下頂心的幾片葉子搗碎,成爲糊狀,撬開他的牙關,給他硬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她在青墨軒身邊慢慢跪倒。輕撫他的臉頰:“墨軒,我知道,我在你身上用毒你很生氣。可是,我真的沒有害你之心。我雖然說不愛你,可那都是氣話,做不得準的。墨軒,這一輩子,我只愛你一個。可是你我終究無緣,我不能和你相伴到老了”
她的淚水如珍珠般斷線順着白玉般的面頰滑下,撲簌簌滴在青墨軒衣服上。她低頭在他冰涼的脣上吻了一吻,仔細地擦去他臉上的細微污垢。
指尖顫抖着撫過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脣,似乎想把他的面容描摹下來,刻在心裏
先拿出一把銀針,扎入他身上多處穴位。
冥幽看得明白,知道她這是將青墨軒身上的毒素朝一條手臂趕去。等青墨軒一條手臂腫大如吊桶,她才抽出一柄銀刀,在他手腕上輕輕一割。
有暗紅色的血緩緩流出,她嚼了一種丸藥,俯下頭去用口在他的傷口處用力吸吮。
她吸一口毒血,便吐在地上,吸了數十口,直到吸出來的血由暗紅色轉爲鮮紅,方纔住口。
此刻她的脣已麻,舌頭也像大了一圈,眼前一陣陣發黑,知道自己性命就在頃刻之間。她掙扎着把早已預備好的一種藥膏給他敷上。
做完這一切,她終於頹然坐倒。
抖顫着手指在他臉上摩挲了一下:“墨軒,別怕,再過三個時辰,你就會醒過來。你會沒事的”
嘴裏喃喃,身子躺了下來。像平時二人恩愛時一樣,她偎依在他的懷裏。
一隻手和他五指緊扣,脣角露出一絲笑意:“墨軒,能死在你的懷裏,我這一生也不枉了”
語聲越來越低,眼前的景緻也越來越是模糊。
臉上雖然有着一絲滿足的笑意,眼角卻有一滴淚滑下
原來果然是她救了青墨軒!她用自己的命換回了他的命。
雖然她最終沒有死成,反而被毒成了活死人。
如果,早知道青墨軒會背叛她,她那時就這麼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可惜的是,她最終還是頑強地醒了過來。
並親眼見證了他的背叛,那是怎樣一種痛?怎樣一種絕望?
這,怎一個“痛”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