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車子囂張的黃色,還有流暢的線條給震了一下,肖問東和顧韻半晌說不出話來。
實際上他們很想問幾個問題,比如車從哪裏來的。一個二十六歲,居住在破舊小樓的女孩又憑藉着什麼買下的這種豪車,最重要的是,她爲什麼能把車停在高檔小區的地下停車庫裏。
如果沒有判斷錯的話,像停車位這麼緊俏的東西,除非是本小區的業主,否則是不允許外人買賣的。
然而他們統共就見過白莧這一面,總時長也不過只有半個小時,無論是顧韻也好,還是肖問東也好,哪怕是心中的好奇達到了頂峯,他們也終究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穿成這個樣子開跑車有點危險,白莧先將行李箱放在副駕駛座椅上,接着直接把人字拖也丟了進去,“走吧。”
看着女孩站在地面上,不一會兒瘦骨伶仃的腳就被潮溼的地表沾染成灰黑色,還有副駕駛的真皮座椅,現在也留下了幾道泥印,肖問東嘴角抽動了一下,“……好。”
很快,兩人上車。
白莧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然後同樣啓動了車子。
奔馳車走在前面,跑車的轟鳴聲緊隨其後。白莧輕車熟路的拿出車裏的墨鏡戴上,感覺到周圍的光線驟然變得柔和,她心情頗好的哼起了歌。
自己宅在家裏實在是太久了,現在感受一下,其實出來兜兜風曬曬太陽其實也不錯。
趁着這個機會,她可以好好度個假,什麼工作,什麼老闆,統統拋到一邊去。白莧深吸了一口氣,眼眸之中滿是跳躍着的輕鬆。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了。
餘光不經意的瞥到行李箱,微微一頓,白莧接着轉頭,朝着太陽微微揚起了下巴。
大約一個小時後,奔馳車通過安檢,行駛進環境清幽的別墅區。可能是提前打過招呼了,白莧也並沒有受到安保人員的盤問。
另一邊。
跟白莧年紀一般大,面容姣好、帶着一股子溫柔的女孩有些坐立不安,她時不時的看向窗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麼。
可能是因爲身體不是很健康,女孩的臉色有些蒼白,憑空失去了幾分鮮活。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的容顏,甚至更添了些動人的味道。
而客廳裏除了女孩,還有一個拿着手機打遊戲的少年。
伴隨着一聲慘叫,遊戲中人物死亡之後,少年終於捨得抬頭了,“姐,你別太擔心,爸媽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女孩非但沒有得到安慰,她反而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手指,“你以後別、別叫我姐姐了。”
她已經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了。
一想到這裏,女孩眉目之中不由得露出幾分苦澀。
少年“啪”的一下把手機放下,然後嚴肅道:“我們不會跟你分開,你當了我十六年的姐姐,未來的六十年也還是我姐姐。”
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驟然崩裂,女孩死死咬住下脣,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就在少年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半分鐘後,管家推門走了進來。
“肖小少爺,倩倩小姐,肖先生他們到家了。”
心臟驟然收縮,女孩因爲站起來的時候太過用力,於是不受控制的踉蹌了一下。
半晌後,她的表情恢復正常,“阿鳴,我們出去吧。”
少年聽到聲催促,纔可有可無的跟着動作,“行行行。”
說實話,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姐姐一點興趣都沒有。
聽他爸的祕書說,這人是在貧民窟那裏長大的。自己雖然沒有去過那裏,但學校有好幾個學生都是從那邊考進來的,身上莫名帶着一股子敏感、多疑,甚至是陰鬱的性子,好像全校學生都是他們的仇人一樣。
肖鳴不求別的,只希望這個“姐姐”身上沒那麼多毛病,他也就知足了。
那邊白莧把車停下,再把人字拖撈起來穿在腳上,隨後她纔有空抬頭打量起自己未來一段時間的住處。
總共三層,完全現代化的建築,玻璃運用的面積很大,除卻一樓,二樓和三樓無論是哪個房間,晚上抬頭都能看到星辰月光。
“怎麼樣,還滿意麼?”肖問東側頭問。
白莧點頭,由衷的讚揚道:“很漂亮。”
見她是真的滿意,顧韻和肖問東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
很快,別墅大門被打開,白莧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迎面走來的兩人。
少年儘管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但無論是身高也好,還是氣質也好,都已經初具成熟的影子了。
至於女孩……白莧只能說,幸好她長得一點都不像養母。
白莧在打量兩人的同時,兩人自然也在打量她。
這人怎麼看着這麼邋遢?從小就有潔癖的肖鳴皺着眉,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一小步。
至於肖倩倩,作爲一個女孩子,她絕對可以稱得上心細如髮,哪怕是白莧的頭髮被風吹的異常凌亂,甚至遮擋住了大半張臉,肖倩倩也知道,這人比自己漂亮太多了,而且完全遺傳到了顧韻和肖問東兩人的優點,尤其是高挺的鼻樑,簡直和肖問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因爲心情有些起伏,所以肖倩倩並沒有能在第一時間發出聲音。
倒是白莧,她思考了一下,然後笑眯眯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好。”
“……你好。”輕輕一觸,肖倩倩發現她指腹上帶着薄薄的繭子,好像是長年累月拿着某種東西纔會這樣。
禮貌的收回手,白莧並沒有跟少年對話。
瞎子都能看出來,他並不是很歡迎自己的到來。白莧沒有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習慣,於是直接選擇了無視。
肖鳴見狀,眉頭皺的更緊。
完全沒有注意到兒子的變化,見自己的兩個女兒相處的還算和睦,顧韻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馬上中午了,我們趕緊進去喫飯吧。”
白莧之前已經餓的不行了,現在聽到“飯”這個字,哪兒還能忍得住。
看着悄悄吞嚥口水的女孩,肖鳴就算再沉穩,也不由得升起了輕視之心。
要禮貌沒禮貌,還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他絕對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有這麼個姐姐,不然就太丟臉了。
只看了一眼自己兒子的表情,肖問東留知道他在想什麼。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肖問東才抬腳進門。
肖鳴迅速收斂,然而還不到半分鐘,他就破功了。
“你的腳怎麼這麼髒?!”震驚的盯着地面上留下的黑印,肖鳴嘴脣直哆嗦。
“這地……不能踩麼?”白莧去拿室內拖鞋的手一停。
確實覺得有點不太禮貌,她接着不好意思的問:“院子裏有水管麼,我先稍微沖洗一下,或者一次性腳套也行。”
“不用。”顧韻破天荒的瞪了兒子一眼,接着溫和的說:“你隨便踩,家裏的阿姨會打掃乾淨的。”
涼水衝腳容易得腳氣,白莧站在原地糾結了半晌,然後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女傭,“那就麻煩你了。”
“沒關係沒關係。”
經過這個插曲之後,五人終於走到了餐桌前。
看着豐盛的食物,白莧等顧韻和肖問東都動筷了之後,接着就十分不客氣的挑了一大塊牛腩放到了自己碗中。
“哎——”本能的叫停,肖鳴飛快道:“這可是我姐最喜歡喫的菜!”
因爲顧韻他們都不愛食酸,所以這道西紅柿燉牛腩平時都是肖倩倩的專屬。
被這麼一叫破,白莧還沒表示什麼,肖倩倩的臉就先紅了,“你別聽他亂說!”
“既然擺在桌子上了,當然是誰都可以喫。”
她突然有點後悔答應過來了,其實找人把對面小區的房子裝修裝修,差不多三五個月也就能住了。白莧暗忖。
見氣氛陡然變得尷尬,肖問東忍無可忍,他低喝道:“肖鳴,你要是不想喫就上樓!”
見他爸是真的生氣了,肖鳴趕緊閉上嘴巴,表示絕對不出聲了。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這頓飯才結束。
就在白莧面容倦怠,打算詢問一下自己住哪個房間的時候,肖問東開口叫住了她,“我們來談談?”
看着沙發上整齊坐着的四人,白莧點頭,“行。”
揉了揉太陽穴,精神清醒了一些之後,她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肖問東身上。
“你是我們的女兒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肖問東斟酌了一下,然後儘量委婉道:“等你住到肖家之後,見到的人會非常多。”
“所以?”白莧挑眉。
“所以你要不要把姓改回來?”肖問東抿脣。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白莧這邊已經堅定的拒絕了他,“不行。”
“爲什麼?”這難道不是個很容易接受的問題麼?
忍不住把果盤裏的進口蘋果放在手中,白莧表情嚴肅,“肖莧太難聽了。”
猝不及防聽到這個答案,整個客廳爲之一寂。
“你們還有什麼事麼,沒有的話我去睡覺了。”語罷,白莧十分應景的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肖倩倩見狀張了張嘴,接着她嚅囁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她……怎麼樣了?”
她?
白莧眨眼,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她才反應過來肖倩倩說的是誰。
“我養母啊……”慢吞吞的吐露出這幾個字,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白莧渾不在意的說:“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