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朝鮮咸鏡道的，年輕的時候就看不慣世道，覺得朝鮮的李家朝廷是腐敗到家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局裏在朝鮮的前輩，把我們這幫年輕人組織起來，培養教育我們，告訴我們李朝是仗着滿清在後面撐腰，壓迫朝鮮人民，要推翻李朝的封建統治，這個事業就必須和漢民族推翻滿清的事業結合起來。前清光緒十年的時候，我進了局裏的培訓班，出來之後在朝鮮開展活動。後來，甲午年，日本和清國開戰了。我們先在清軍後方”
他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鄭宇，見對方全神貫注聽着，也沒什麼奇怪的表情，就繼續說了下去：“我們做了不少工作，最後清軍和李朝敗了，日本人打過來。他孃的日本人！真他媽的禽獸！我們又跟日本人幹，收集情報，組織義軍，燒倉庫，炸兵站！”
小老頭的臉上泛起了紅光。
“再後來滿清求和，鎮國軍北上，聶軍門起義，在京的滿清權貴大多被擒。當時在東北督戰的醇親王奕澴自稱攝政，引小日本進關。小日本一口氣打到關內，進逼北京，原來清國的不少地方都宣佈獨立，還有什麼組織勤王軍的，滿清在關外也拉了一幫子牛鬼蛇神跟着日本人狐假虎威。後來局裏說了，這就是生死存亡的時候，如果這一仗敗了，不但中國完了，朝鮮也就完了！我們那時候，真是紅着眼睛玩命！不論是義軍裏的弟兄，還是潛伏的弟兄，都是豁出命了！”
小老頭的眼眶中閃爍着晶瑩。
“我家裏幾個親戚都參加了義軍，還有我一起的幾個發小，一個接一個都捐軀了。可是我覺得他們死得其所，他們爲了朝鮮三千裏江山，爲了中國和朝鮮的共同事業獻身了！爲了掩護我，同期的幾個同志主動送給了日本人！都是好同志！”
鄭宇黯然。他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所以心裏有些發堵。
“後來，咱們鎮國軍把鬼子的主力兜進口袋，喫個溜乾淨。看着滿清大辮子跟死了爹孃一樣大包小包從鴨綠江那邊跑過來，失魂落魄的日本軍官軍刀都丟了，我看着解氣！可......可是”
“我真想不通啊，爲什麼明明是咱們打勝了，咋還得把朝鮮給小日本？洋鬼子怎麼就來攪局？咱們怎麼就一下軟了呢？大不了打一仗！”
小老頭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擦了擦眼睛。
“我當時確實想不通。”他語氣逐漸恢復了平靜，“我覺得帝國爲了五百萬英鎊就把朝鮮賣了，是對不起朝鮮，也對不起我們這些爲了帝國拋頭顱灑熱血的朝鮮志士。所以我鬧了情緒，我還給陛下寫了封信。後來陛下派了個侍從官特意給我掛個電話，跟我解釋，說國家草創，列強聯合幹涉，如果拒不接受，一旦引起大戰，國家可就真的危險了！局長後來也接見了我們這些朝鮮幹部，給我們講了勾踐臥薪嚐膽的典故。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可情緒上後來有一次，我喝多了，說了好多不該說的話，再加上之前擅自給陛下寫信，都犯了局裏的紀律。本來要開除我，後來是局長特批，讓我戴罪立功，後來一步步輾轉就到了伊爾庫茨克。不過，我知道，局裏依然是信任我的，否則不會讓我到敵後來放手施爲。我對局裏的安排，很感激。我不求什麼名利，只要能給帝國，給朝鮮做些事情，就夠了。”
“十年了終於要和老毛子這個當年強行幹涉的罪魁禍首見仗了！他們沒動一兵一卒，就從日本人手上喫下朝鮮那麼多好處，這次，就得讓他們原封不動吐出來，還得加上利息！”
小老頭說到這裏，已經是一臉的狂熱和虔誠。
鄭宇現在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了。儘管他也不得不承認什麼侍從官，局長等等講的都是理由，但他卻依然本能地懷疑這一切的背後，就如同他在德國曾經思考過的，一定還有着更加深層的政治動機。而且有一點他毫不懷疑，那就是顯然是爲了中國的利益犧牲了朝鮮，而至於說中國以後如何幫助朝鮮但無論如何，對於這些朝鮮戰士，不管是死的，還是僥倖活下來的，這種行爲，也都可以稱之爲他有些同情這個悲催的朝鮮特工。這麼多年，別人還在爲了中國的事業冒着風險，希望看到母國解放的那一天。可皇帝，局長，元帥們，那些大人物，到底是怎麼想的？,
一想到這裏，他感覺呼吸都有些艱難。看着對面這個爲了理想和信念在生死邊緣掙扎了二十年的朝鮮人，從當年二十歲的青年，變成現在這個看起來簡直快五十的小老頭。他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這和前世那些民族恩怨，真的沒毛的關係。
“先生，我今天是把這麼多年壓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了舒坦多了。”小老頭長出了一口氣，咧嘴一笑，“不知道爲啥，看到您，老金就想說點掏心窩子的話。您別見怪。”
鄭宇搖搖頭，認真地看着對方，誠懇說道：“老金，等我回國後，我安排你撤回國內，把這邊的工作交接一下。隨便找個什麼藉口都行，肯定安排好。到時候仗打起來，你留在庫倫負責協調這邊的事情。你彆着急推脫，這個忙，你必須幫我。我需要你幫我一起制定和執行西伯利亞的計劃”
對面的朝鮮小老頭，已經激動得說不出來話了。
鄭宇看着對方，心裏也有些暖意。對很多大人物來說，這也許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對這些人呢？對這個爲了中國生死拼搏二十年的朝鮮老百姓，鄭宇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否則，良心不安，人生，自然就不爽利。
（貌似我把新書月算錯了，現在還在榜上，汗。不管了，反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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