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高的官爵,都換不來一個公平待遇的話,這條青雲路還有什麼意義?如果大唐朝廷,只剩下昏君和貪官的話,自己又何必在乎這個朝廷是否傾覆?況且此刻皇上已經跑路了,長安城也丟給叛軍了,自己萬里回援,已經徹徹底底成了一個荒誕的笑話!自己何必又非要把自己陷在這個笑話裏,無可自拔?
走吧,走得遠遠的,不看,不聽,不問,也就不難過了。本着這樣一種心態,他拒絕了馬方的邀請,保護着自己和親信的家眷一路向西。至於與麾下大軍相聚後,下一步到底往哪裏去?是回大宛去擁兵自重,做個地方諸侯。還是把軍隊丟給別人,找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去做富家翁,王洵根本沒有認真去想,也不願意現在就認真去想。他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直到逃無可逃爲止。
然而現在,面對着一羣滿臉期盼的鄉民,他卻沒勇氣再逃了。
鄉民們自稱沒有資格逃跑,他又何嘗有逃跑的資格?鄉民們沒拿過朝廷一分好處,沒喫過大唐一文錢俸祿,他卻是含着金勺子出生,孃胎裏便帶着一分官薪!
皇上逃了,但大唐還在。朝廷逃了,但我們的家園還在。將目光從民壯們臉上移開,王洵看向自己的親信。恰恰看到萬俟玉薤等人揚起來的臉,每個人眼裏都帶着幾分期待。
“如果只是一百來人,陡然間卻少了三十多個,帶隊的敵將必然有所察覺!”親兵統領王十三追隨王洵最久,也最瞭解他的心思,上前幾步,低聲提醒,“他之所以遲遲沒有趕過來,估計是在整頓其餘的兵馬,以便給咱們傾力一擊!”
“打吧,咱們安西軍什麼時候把後背亮給過別人?!”萬俟玉薤擦拳磨掌,躍躍欲試。從柘折城一直打到鐵門關,王家軍從來未曾在強敵面前逃跑過!況且眼下城中的叛軍只剩下了七十來號,根本算不得什麼強敵!
“也罷!”王洵眉頭跳了跳,猛然間胸口湧起一股豪氣,“那就殺光他們,永絕後患。!十三,你點五十個膽子大的民壯,去街道兩側的房子裏埋伏。每人都準備兩隻火把,待會兒聽我得將令!萬俟,你帶着馬方麾下的那些兄弟,從西門出城去埋伏。一會兒聽到城裏打起來,立刻從城外繞過去,搶下東門。甕中捉鱉!剩下的人,全部下馬步戰。先在街道左右的巷子口,點起幾個火堆來,免得待會兒被敵人從側翼包抄,然後……”
“諾!”衆人齊聲答應,分頭下去準備。須臾之間,便點起了數個火頭,將城西側的天空燎得一片漆黑。
半空中無端騰起了這麼多煙柱,叛軍校尉索魯即便再愚笨,也明白城西有人在向自己示威了。氣得哇哇大叫數聲,帶着剛剛重新集結起來的一衆部屬,徑直沿官道撲向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