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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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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王已經快要接近茂陵了,這些人纔將這個重要的消息報上來。

燕洵向來是冷靜淡漠的,然而當時卻變了臉色,他當場吩咐茂陵附近的軍隊集結,不惜任何代價,務必要將青海王擋在關內一日。

可是侍衛還沒走出去,他就出聲叫住了侍衛,傍晚的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有着矇昧的光,他的手半伸着,保持着一個姿勢,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來。庭院裏的杏花翻飛,撲朔朔的落下,灑了一地。

“還是算了。”

他垂下手,又恢復了一貫的淡定。

“算了?”

侍衛微微一愣,不自覺的反問了一聲。燕洵聞言略略抬起眉梢,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那侍衛的臉上轉了一圈,像是一汪寒徹徹的水。

侍衛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退着就退了出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燕洵轉過頭,很自然的對納蘭一笑,爲她夾了一片青筍,說道:“多喫筍,對身體好。”

納蘭半生宦海沉浮,早已練出一身爐火純青的養氣之術。

她也笑着點頭:“多謝燕皇殿下。”

這不過是一場極小極小的插曲,所有隨侍的下人都轉瞬忘卻了這件無關痛癢的事,唯有她,生生的記了下來。

那天傍晚,在夕陽的餘光之中,她恍惚中似乎認清了一件事,只是,這麼多年來,她卻一直不肯去承認。

寢殿裏傳來一陣低沉的咳嗽聲,隨侍在外殿的文媛抓起一把蘇和香放在香爐裏,眉心輕輕的皺着。

窗外月色綽約,樹影蹁躚,真煌的冬天,又要來了。

玉樹白日睡了一覺,夜裏反而走了困。

她披着一件銀狐邊鬥篷,打着一盞燈籠,去了永兒的房間。永兒很乖的沒有踢被子,睡得很熟,嘟着小嘴,好像在做夢喫什麼東西一樣。

玉樹在他的牀邊坐下,夜裏的風那麼靜,牆角的安神香盤旋直上,一圈一圈,像是鄉下的裊裊炊煙。玉樹伸手想去摸摸兒子的臉,卻又怕身上帶了外面的涼氣,只是在他的額頭虛虛比劃了一下,就漾開嘴角,微微的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三更的更鼓遠遠的傳來,更夫的聲音也是悠長的,玉樹此刻滿心安寧,就連那小心火燭的聲音聽起來,都覺得格外的平和。

她站起身走了出去,爲孩子關上房門,正想要轉身回房,卻在回頭間望見了那一室的燭火。

一忽間,她就那麼愣住了。

和這些年的千百次一樣,她定定的站在那裏,就那麼靜靜的凝望着。

已經五年了,東海的石像落滿了灰塵,朝野的清流言官也忘記了那個名諱,就連曾經日夜爲他祈福的沿海百姓,恐怕也已經將他的安魂牌位撤下,換上了自家的父母親人。

所有人都漸漸忘記了那個人,忘記了他的功績,忘記了他的付出,忘記了他的音容笑貌,更忘記了他曾經爲這個國家,爲這片土地,付出了怎樣高昂的代價。

然而,唯有她,這個傻傻的婦人,每日不忘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在他的書房裏,爲他燃起一室燭光。

她不敢走近,正如他生前一樣,就連親手做好了羹湯,也只能讓侍女下人爲她送去。

他說他有政務要忙,不容他人打擾,她就信了。

他說他有緊急軍情,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她就信了。

他說他今晚要忙到很晚,就住在書房裏,讓她不要等了,她也就信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傻傻的女人,無論她的男人說什麼,她都相信。可是有些時候,她也想說點什麼,只是簡單的幾句,比如她只是和下人一樣,送碗湯就出來,不會打擾到他。比如她是他的妻子,也許不算是閒雜人等。比如其實她每晚都睡得很晚,他就算忙到再晚,也不用怕會吵醒她。

可是她卻還是不敢說,或許,只是覺得有點怕羞,有點說不出口。

於是,她就日日夜夜的趴在窗楞上,望着書房的燈火,直到燈火熄滅了,她才能爬上牀,安心的閉上眼睛。

她有時候也會想,這樣,算不算也是同眠了?

可是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她就已經羞紅了臉了。

每次回孃家,姐姐都會悄悄的跟她說,你家王爺是不是有了外心雲雲。她每次聽到都會很生氣,王爺是怎樣的人,她們怎可用這樣的心思去詆譭他?

可是她的口才實在不好,據理力爭了幾次,都說不過姐姐們。漸漸的,她連孃家都回的少了。

她知道,她有這世上最好的夫婿,他正直、善良、才華橫溢,他的畫滿朝稱頌,他的字爲京中一絕,他的詩詞廣爲流傳,他在家中從不飲酒,便是有時在外應酬,也從不喝醉,他不納妾,不涉風塵煙花之地,他是朝中有名的玄賢王,更是軍中最富盛名的將領。

雖然他有時會因爲政務繁忙而冷落她,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比起母親,比起姐姐們,比起那些整日和家中各房夫人爭寵暗鬥的貴婦們,她已經太幸運了。

他是她的夫婿,是她的天,她的全部世界。

她不就是應該相信他、照料他、等待他的嗎?

怎可有懷疑,有猜忌,有詆譭,有傷春悲秋的怨憤不平?

更何況,即便是他不在了,她仍舊享有着他生前留下的功勳,並且,還有他留給她的最寶貴的孩子。

沒什麼不滿足的了。

她微微的笑,笑容明澈和單純,她扯了一下鬥篷的領角,默默唸道:

“明日,要去買窗紙,天冷了,書房的窗紙該換了。”

幽幽的天光下,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春深似海,梨花如雪,少年站在梨樹下,穿着寶藍色的袍子,紫授玉帶,陽光穿過樹梢,灑在他的眼角上,透過睫毛落在鼻樑處,打出一面小扇子一樣的暗影,少年遠遠的望着她,笑聲爽朗,高聲問道:“喂!等你半天了!”

突然間,眼前波光盡碎,她於一片矇昧的光線中,看到了文媛那張急切的臉。文媛的嘴一開一合的,可是她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她知道,她可能又病了。周圍圍滿了人,有人在拉扯着她的手臂,急切的搖晃着,搖的她都有些疼了。

她皺着眉,有些生氣,想要訓斥這些不知輕重的下人,可是嗓子似乎不聽使喚,她努力的張開嘴,卻好似海底的魚,無聲的開合,沒有一點氣息。

文媛急了,對一旁的小太監訓斥道:“皇上怎麼還沒來?去通報了嗎?”

小太監臉色慘白,聲音裏都帶了哭腔,跪在地上回道:“奴才的腿都跑斷了,消息也早就傳進去了,可是程妃娘娘說皇上正在午睡,有什麼事等皇上醒來再說。”

“豈有此理!”文媛怒道:“程妃她好大的膽子,這種事是她能擔待的起的嗎?”

文媛跟在納蘭身邊久了,也越發有威信,一衆下人見她發火,全都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納蘭卻想,文媛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這種話也敢說出口,若是傳到程妃耳朵裏,怕是又是一場風波。

既然暫時說不出話,她也就繼續閉目養神,任那些下人們在那裏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程妃的確有些不像話了,仗着孃家母族和兩個皇子,行事就越發沒有顧忌,卻不知向來福兮禍所依,今日的依仗就是明朝的禍患,這般肆意妄爲不知輕重。看來等身體好了,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不然這偌大的後宮非給她折騰的烏煙瘴氣不可。

她疲憊的嘆了口氣,只覺得有些困,懶散的也不再想說話,周圍的喧囂漸漸遠去,再次陷入了黑沉沉的夢中。

程妃又名程容容,是大將軍程遠的表妹,大燕定都真煌後,爲了充裕後宮,也爲了籠絡權臣,程妃和其他幾名朝中重臣的小姐一起進宮。因爲哥哥在朝中的勢力和自身的貌美伶俐,幾次進封,很的皇上歡心。而她也的確很爭氣,不久就爲燕洵生下一雙麟兒,一躍成爲三妃之首,地位僅次於皇後之下。

她本是個聰明知進退的女子,只可惜這幾年殊榮加身,越發讓她行事失了顧忌,言談之間,也多了幾分輕率冒進。

這一覺,燕洵睡了很久,直到傍晚夕陽火紅,御膳房的香氣飄滿了聖金宮的每一個角落,他才緩緩醒來。

昨夜邊關急奏,燕洵通宵未眠,此刻還是有點頭暈。

程妃半跪在腳踏上,披着一身鵝黃色的軟紗,千嬌百媚的爲燕洵獻上一杯花茶,隨口撿一些各宮的趣事來說。

燕洵心不在焉的聽着,不時的應付幾句,突然,一句碎語飄進耳裏,他微微一愣,低頭問道:“你說什麼?”

程妃心下一驚,勉力鎮靜,笑容不減的說道:“午時東南殿的小順子來說皇後孃娘身體不爽,臣妾看皇上睡得正香,就沒敢吵醒皇上。臣妾估計,定是下人不懂事,小題大做。皇後身子一直不太好,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娘娘本身也不願意拿這樣的事來打擾皇上,這次她一定是不知情,若是知道,指不定怎麼處罰那下人呢,定不會叫他來打擾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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