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伏在他的懷裏,連連點頭,卻不出聲。
諸葛玥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如果卞唐國內危急,局勢無法扭轉,你就帶着人馬前往青海。我已命月七返回翠微關,他會安排人隨時準備接應你。”
楚喬的眼眶微微泛出一絲溼意,她抽了抽鼻子,只是點頭。
“好了,既然已經決定要去,就別再做這樣的姿態。領兵作戰,最重要的就是氣勢,你這樣離去,我怎能放心?”
楚喬抬起頭來,對着他一笑,聲音微微有些哽咽,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諸葛玥捧住她的臉,在她的脣上溫柔一吻,隨後笑道:“這纔是我諸葛玥的女人應有的氣勢。”
楚喬被他逗得一笑,仰頭說道:“你也要小心,此次情況危急,不光是燕北大軍,就連趙颺和各路諸侯,你也要小心防備。大夏山河破碎,外敵又入侵國門,天下動盪,千萬要謹慎行事。”
“我明白。”諸葛玥點頭:“我行軍打仗這麼多年,還很少喫大虧,你要相信你的夫君纔是。”
楚喬一身戎裝,看起來清麗可愛,聞言臉蛋微微一紅,笑罵道:“你是誰的夫君?我和你拜過天地嗎?”
諸葛玥不屑的一哼:“你早就進了我的家門,偏就一張小嘴不肯承認。”
說罷,眼波突然柔和了起來,說道:“星兒,我還欠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楚喬眼眸微波盪漾,輕聲道:“我不要什麼婚禮,只要有你在,我就足夠了。”
帳外突然傳來響亮的軍號聲,穿透茫茫原野,迴盪在天地之間。四週一下子就空曠了起來,楚喬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吻在諸葛玥的脣上,丁香暗渡,纏綿若水。
“諸葛玥,我們都不可以有事。”
“恩。”諸葛玥使勁的抱住她的腰。
“我還等着你風風光光的將我娶進家門。”
荒蕪的棧道一路綿延,楚喬帶着賀蕭等人騎坐在馬背上,望着青海大旗下那個高俊的身影,久久凝望。
“諸葛玥!我走了!”
風吹起,揚起一地的塵土,楚喬的披風被高高的揚起,露出裏面純白色的堅韌內甲。
諸葛玥目光如電,表情沉靜,高聲說道:“馬到成功!”
楚喬揚起手中的馬鞭,也是高聲回道:“馬到成功!”
隆隆的戰鼓和軍號聲頓時響起,楚喬揮鞭抽在馬股上,調轉馬頭,大聲喝道:“駕!”
馬蹄飛揚,女子頭戴銀奎,鮮紅的紅纓的如同一個跳動的火焰,在蒼茫的天地間顯得是那麼的醒目。
分別在即,兩陣之前,沒有安慰的叮囑,沒有婦人之態的扭捏。馬到成功,寥寥四字,僅此而已。
他們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麼,亂世之中,生命如浮萍,唯有信念,永不熄滅。
“少爺,”
月六皺着眉,不死心的繼續問:“就這麼讓姑娘走了,卞唐多危險啊,公子怎麼也不阻止啊?”
諸葛玥轉過頭來,挑眉輕笑:“如果她不去,那她還是她嗎?”
馬蹄聲漸遠,絕塵而去,諸葛玥遙望遠方,心裏是一句未出口的話語。
我所愛的,不也正是這樣的她嗎?怎能在得到之後,就將這樣的她禁錮,然後毀去?
他朗笑一聲,轉身對着整裝待發的部下說道:“出發!”
八八二年四月上旬,燕北對大夏展開了全面進攻,他們與卞唐靖安王妃仇氏聯手,從靖安王妃開放的唐戶關進入卞唐,以雷霆風火般的速度打垮了眉山以西的卞唐守軍,爲靖安王的軍隊開闢了前進的道路。然後在卞唐內戰全線爆發之前,迅速的抽離兵力,迂迴包抄大夏白芷關。
因爲大夏內戰的爆發,十四皇子趙颺爲了對抗諸葛玥和趙徹率領的青海、東胡兩軍,抽調了百分之八十的西南軍。更由於白芷關多年無戰事,此地的守軍目前十無一二,偌大的關口只有幾百名老兵看守。是以,面對燕北的虎狼之師,白芷關脆弱的如同一張窗紙。
隨後,燕洵除掉一部分抵抗頑強的軍隊之後,就開放關口,放虎視在外的馬賊和強盜入關。就此,爲西南百姓帶來了噩夢般的殺戮狂潮。
西蒙地域廣闊,國家派系林立,邊境間無人區衆多,各路盜賊橫行,人數可觀,彪悍殘暴。很多名頭大的盜賊,甚至可以對抗小規模的國家軍隊。
靠着這些人殘暴的手段和令人脊背發寒的名聲,西南地區的世家大族紛紛避退,百姓潛逃成災,軍隊無心應戰,十多萬的地方守軍未戰一合就落荒而逃。將西南廣袤的國土,拱手讓給了那些來自於燕北大陸的鐵血軍人。燕洵也就這樣以最小的代價,取得了最大的利益。
四月中旬,趙徹率軍進入西南,和最先進入西南腹地的魏舒燁會合。這是戰爭爆發之後,大夏的第一支大集團抗擊軍隊,其中包括騎兵五萬,步兵六萬,重甲兵八萬,加上魏舒燁的一萬輕騎兵,正好是大軍二十萬。三日後,一條由內地直插西南的後勤補給線在諸葛玥的統籌下建立起來,與此同時,諸葛玥也帶兵趕到了盛京,親自坐鎮西南盛京大營,南可支援趙徹,北可虎視趙颺,西可監視雁鳴關,中可統籌全國糧草運轉,一瞬間,成了全國的政治中樞。
四月十五,燕北軍終於於珩河下遊完成了第一次會師。到場的有燕北第二軍、第六軍、第九軍、第十三軍、黑鷹軍,由程遠做主統帥,燕北軍隊迅速集結,後續部隊還在源源不斷的趕來,總人數多達二十萬。
但是,燕北並沒有和大夏正面衝突,就在趙徹凝聚全力,準備和燕北誓死一戰的時候。燕洵卻突然從後方傳來軍令,命令各軍團分散,沿着馬賊們的足跡,向大夏北部腹地前進。
瞬時間,情報如潮水般從前線湧來,燕北分兵十路,向四面八方襲擊而去,軍事參謀被斥候軍的戰報搞花了眼睛,到處都是“遭到阻擊”“損失慘重”“淪陷”“被包圍”“無法聯繫”,各種噩耗如同雪花般紛揚而下。
諸葛玥的得力大將蒙楓從青海內陸一路回到故土,眼見到處都是戰亂,到處都是戰爭,年輕的女將目瞪口呆。最後也只是詫異的問道:“燕洵瘋了嗎?他要和我們同歸於盡?”
諸葛玥看着標繪着各種色彩的地圖,久久沉思,最終,他來到軍事參謀部,將那張地圖壓在了桌子上,低聲說道:“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我想,我已經猜到他要幹什麼了?”
夏唐邊境的一片茂密的叢林裏,楚喬和賀蕭剛剛重逢了卞唐的送嫁隊,好在他們被戰亂所阻,還沒有返回卞唐,才得以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下,保存了實力。
要知道,這裏可是有兩萬精銳的狼軍。加上楚喬的兩萬秀麗軍,她目前的兵力已經有四萬了。
四萬,完全的精兵路線。有了這隻軍隊,只要指揮得當,楚喬有信心面對三倍與她的敵人。
小帳篷裏的燭火之下,楚喬穿着一身軟甲,一手捧着頭盔,一手指着桌子上的地圖道:“他是要去攻打雁鳴關。”
“攻打雁鳴關?”
賀蕭的弟弟賀旗皺眉問道:“大人,他們已經佔據了白芷關,爲何還去費力的攻打雁鳴關?”
“你們不瞭解他。”
楚喬搖了搖頭:“燕洵怎會受制於人?他現在借道卞唐,後路全在靖安王妃的手裏,一旦靖安王妃翻臉,或是卞唐皇室反擊,燕北軍定會落到腹背受敵的困境,而且後路一旦被卡住,對軍隊的心裏壓力很大。所以,燕洵必須在既定的時間裏攻開雁鳴關,打通北方門戶,這個時候,纔是燕北和大夏決戰的時機。”
楚喬的眉心緊鎖,她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在地上,其實這些她早就該想到的,燕洵之前一直隱忍不發,還幾次故意露出疲態,使得大夏朝野麻痹大意。後來甘冒天險襲擊卞唐糧草,其實劫掠糧草是假,俘虜唐戶關守將是真,通過此人聯絡上早有反意的靖安王妃,然後趁着大夏內戰悄無聲息的潛入西南,這一場局,他設了很久了。
“燕北的實力,絕對不止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這樣,隱藏在雁鳴關外的,纔是燕北的真正力量。”
“大人,我們要不要將這些通知諸葛大司馬?”
楚喬搖了搖頭:“我能想到的,他會想不到嗎?”
她反手將地圖捲起,攤開卞唐地圖,沉聲說道:“燕北和大夏一戰無法避免,我們也無力阻止,我們目前的任務就是儘快趕回卞唐,得到卞唐戰局的第一手資料,看看該如何援助陛下。”
狼軍的副統領名叫管松,聞言忙點頭道:“大人,我們的斥候兵已經派出去兩日了,估計最遲明天早上也該回來了。”
楚喬正要說話,忽聽外面士兵報道:“大人,斥候兵回來了。”
門口的賀蕭聞言一把撩開簾子,只見三名滿身塵土血污的士兵搖搖晃晃的跳下馬背,其中一人說道:“稟大人,卞唐軍情危機,叛軍衝破了邯水關,慎南禁稷營副將方懷海、滇西西軍上將田汝賈被俘,徐素大將軍被叛徒出賣,於蒼穆棱戰死,邯水軍被徹底擊潰。叛軍兵力日盛,多達二十萬,如今已經將都城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