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有上蒼的奸笑聲在雷聲中傳遍整個大地。
天地爲熔爐,萬物爲薪碳,萬千黎民煎熬遊滾在沸油之中,骨肉分離,父子離散。貴族爲天,百姓如土,奴隸爲草芥,毫無公理正義可言。
濃濃的黑霧中,一個信念突然好似明燈一般在腦海中升騰而起,楚喬緊咬牙關,眼看距離那個大帳越來越近,她的心裏突然升起一陣滾燙的灼熱。
推翻一切,而後,會有人撐起一方藍天,還世間一個昇平。
“唰!”
一刀砍在一名護衛的手臂上,楚喬毫無畏懼的向前。
半生風雨飄零,她卻始終,堅定如初!
“轟隆!”
一個驚雷頓時平地炸起,衆人頭皮發麻,獵獵的火把被點燃,松油的味道瀰漫全場。
就在這時,伏在諸葛玥背上的孩子突然大叫一聲,楚喬抬起頭來,頓時如墜冰淵,通體寒冷,臉色瞬時慘白,眉頭緊鎖,一句話一個字也吐不出,握刀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冷靜頓時全部崩潰,那一刻,恨,好似衝破堤壩的巨浪,排山倒海呼嘯而來。
暴雨傾盆,狂風呼嘯,天地間一片悽迷,冷風透骨的吹着,讓人脊背發寒,蒼穹寂寞的盤踞在頭頂,那些壓抑的、低沉的、呼嘯的雨水彷彿嘶吼的魔獸一般瘋狂的洗刷着世間的一切。刀鋒反射着火紅色的光,帶着嗜血的淒涼,冷然的映照着那些各異的臉孔。
墨兒的嗓子已經啞了,孩子發了瘋,拼命的捶打着諸葛玥的背,這個家破人亡的孩子終於撕去了孩童的天真,他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絕境的小獸一樣,睜着一雙通紅的眼睛,絕望的吼叫。
“星星!星星!”
孩子拼命的大叫,眼淚長流,聲音像是被母親遺棄的小狼,他伸出手來對着那個軟軟的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胸膛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瓢潑的暴雨拍打着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身體,一切都是赤紅色的,蜿蜒的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個紅色的水渦,大雨不斷的沖刷,血腥的味道迴盪在空氣裏,充溢在跌宕的冷風之中。
那一刻,楚喬緊緊的握住了手裏的刀,天上的閃電一個又一個的炸開,恍的她的臉孔一片白亮。她深深的呼吸,卻還是抑制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她的臉孔青白,嘴脣毫無血色,眼睛卻又黑又亮。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孩子離去時怯生生的模樣,她對自己單純的笑,帶着幾絲小心的討好,她說姐姐,我先走了,我明天再來。
我明天再來我明天再來我明天再來
一腔悲憤衝上喉嚨,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然後跳下馬背,扔掉刀鞘,將戰刀高高的舉在頭頂,雙手握緊,眼神那般冰冷,冷冷的注視着那座金黃色的大帳。
“壞人!壞人!”
孩子仍舊在哭喊着,諸葛玥也跳下馬背,男人很冷靜,他拍了拍身後的孩子,沉聲說道:“小子,省點力氣,流淚給仇人看,是懦夫的行爲。”
歐陽墨伸出小手,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只是那眼神裏,終於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屬於孩子的單純和天真了。
小星星的屍體被人隨意的扔在大帳前的一條水溝裏,身上只有一道致命的刀傷,已經被雨水泡的發白,她的眼睛大睜着,但卻沒有恨意,只是那般的驚慌,有害怕、有恐懼、有不可置信的擔憂,她的身體那麼小,還沒有穿鞋子,慘白的小腳丫露在小裙子外面,還有一截細細的小腿。
而她的手裏,竟然還握着一把匕首。
正是臨別的時候,楚喬送給她的那一把。
兩個中年人躺在她的身邊,一男一女,想來是星星的父母。
冷風吹來,吹起楚喬身上湖綠色的裙袍,那身華貴的裙子已經溼透了,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她仰起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陡然上前一步,眼神瞬時間再無半點猶豫和悲傷,那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執着,可是沖毀一切的,毀滅一切的信念和戾氣!
剎那間,雪亮的刀光,可怕的殺氣,瞬間湧遍全場。楚喬整個人瞬間躍起,一道白亮的刀光劃破黑暗,猛然劈下,將一切質疑的聲音和目光都斬殺在戰刀之中。
啊!
尖銳的嘶叫聲打破的雨夜的沉默,受傷的士兵發出野獸一般的慘呼,少女拋去了所有女子的柔弱,這一刻,她是一個戰士,是一個冷血無懼的殺人機器。她的刀卡在士兵的胸膛上,腳下發力,她驀然上前,刀鋒死命的抵在士兵的身上,向前疾跑。
“圍住他們!保護主人!”
混亂中,有人在高聲呼喊,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間的狂熱,如今已成甕中之鱉之局,只要將他們力斃刀下,就是大功一件。
可是這種狂熱只是一瞬間的,下一秒鐘,人們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因爲就在他們匆忙佈防的期間,對方已經展開瘋狂的屠殺!
自始自終,他們都從未想過逃跑!
一道華麗的刀光劃破虛空,衝在前方的兩名士兵同時慘叫退後,其中一個甚至被砍斷了一隻腿,血花橫飛,慘叫聲起。一名士兵從後面摸上來,想要偷襲,楚喬頭也不回,反手一刀,狠狠的刺入那人的心臟,少女微微弓着腰,站在大雨中,身形定格,隨即猛然抽出,一道血注瞬間噴湧而出,全數激灑在她的身上。
她眉頭都沒皺,眼神好似長鷹般冷然四望,所到之處一片驚恐。緩緩的站直身子,而後,拖着戰刀,緩步上前。
“抓住她!”
一名侍衛頭子又大聲叫道,諸葛玥冷哼一聲,掄起手臂,只聽呼的一聲破空之響,破月劍的劍鞘頓時呼嘯而去,而後,以一個恐怖的姿態狠狠的刺穿了那名護衛的肚子!
“叔叔,殺了他們!”
孩子全無一絲懼怕,反而紅着眼睛大聲叫道。
在殘忍的屠殺之後,就連一個稚齡的孩童都失去了原本的慈悲和善良,他揮舞着小拳頭,大聲的吆喝嘶吼着,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戰爭狂人。
“少東家有令,誰能拿下這三人的人頭,賞金千兩!”
一名內侍從大帳內走了出來,對衆人吩咐道,然而還沒待他說完話,楚喬和諸葛玥兩人瞬間衝上前來,一躍跳進人羣之中,霎時間,大堆的人馬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的手腳戰刀向他們出手,然而,慘叫聲頓時沖天而起,幾乎是在一瞬間,無數的嘶吼聲響徹天地,破碎的肢體鮮血向周圍****,人們好似麥子一般倒在地上,殘忍的屠殺讓人的手腳發抖。再也顧不得什麼金錢的誘惑,人羣向四周飛奔,很多人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走,一個空白地帶,只剩下諸葛玥和楚喬兩人並肩而立,帶着蔑視的眼神望着那黑壓壓的人羣。
男人渾身浴血,平靜的問:“還活着嗎?”
“死不了。”
楚喬眼神冰冷的望着前方的衆人,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你來牽制這些人,我進大帳。”
諸葛玥眉頭一皺,正想反駁,就見楚喬身影瞬時間好似離弦的箭一樣****而出。
又是一輪慘烈的廝殺,諸葛玥低罵了一聲,還是幾步趕上前去,爲她掃出一片短暫的空當。
偌大的大帳裏,燕洵皺着眉靠在暖榻上,只留了一份原貌的阿精持刀站在一旁,聽着外面的動靜,沉聲說道:“主人,讓燕衛出手吧,這兩個人功夫很硬。”
燕洵用手輕輕的揉了揉太陽穴,冷淡的說道:“不必,這些劉氏的爪牙,留在這裏也好。”
“可是,”阿精皺眉道:“總不能一個劉氏本土的人都沒有,這樣我們在卞唐很難行事。”
燕洵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再等等。”
此時的楚喬已經衝至大帳門前,擋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五名劉氏一族的貼身侍衛,可是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伸出舌頭慢慢的舔了一下臉頰上的鮮血,那漫不經心的態度和不將一切放在眼裏的狂妄,瞬間將這幾人的信心完全摧毀。
然後,她再一次舉起刀鋒,毫不容情,冷兵器時代最完美的殺人機器。
大帳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外面不斷傳來的廝殺聲,阿精額頭微微冒汗,終於忍不住再一次問道:“少東家”
燕洵眉頭緊鎖,不知爲何,一絲煩悶從心底升起,似乎有什麼事情被他遺忘,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心底瘋狂的叫囂,可是他卻聽不清那聲音說的是什麼。外面的廝殺聲那般大,讓他又再想起很多不願想起的記憶,終於,他輕輕揮了揮手,說道:“去吧。”
阿精長吁了口氣,正要說話。
可是就在這時,一聲清冷如雪的聲音陡然響起,瞬間好似一把破空長劍,劃破了這個死寂的黑夜,在天地間照下一片可怕的銳芒!
“劉熙!你給我滾出來!”
在逃離真煌城的那一天,站在漆黑空曠的天幕之下,燕洵就對自己說過,他再也不會懼怕任何人,再也不會畏懼任何事,所有阻擋在他面前的勢力,都會被他無情的撕毀。他會用他的刀,用他的拳頭,用他的力量向全世界宣告:燕北的王回來了,所有曾經加諸在他身上的罪惡和屈辱,他都會十倍百倍的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