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坐在石椅之上,身軀依然如標槍一般挺拔。一道道況味難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卻無法激起一絲波瀾。
他的神色極爲的淡然,顯然對於這些前來觀禮的強者們毫不在意。對於那依然緊握着他大手的微涼小手,也似乎是感覺不到一般。
羅非煙似笑非笑的看了林楓一眼,輕輕地鬆開了小手。林楓神色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目光看着遠處翻滾的雲海,默然不語。
羅非煙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極爲怪異的感覺,似乎他是這裏的主人,自己纔是客人。看他這個樣子,彷彿就在這裏坐了無數年一般。
終於是鬆開了林楓的手,她絕美清靈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波動,而峯頂上一直悄悄關注着兩人的強者們,也終於是鬆了口氣。
現在這個樣子,纔是聖女大人本來該有的樣子。至於兩人依舊是坐在一起的事實,則是被衆人選擇性的遺忘了。
片刻之後,遠處一座青峯之上,又是一道人影現身而出。踩踏着翻滾的雲海,如同奔雷一般向着這邊高速掠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已然是到了中心巨峯之上。
幾乎同樣的距離,羅非煙花費的時間卻是這人的數倍。林楓心中瞬間明白了,這裏對於蕭山七賢等人的束縛並不嚴重,羅非煙剛纔趕路並沒有用全力,而是有意拖延了時間。
林楓轉過頭去,淡淡地看了羅非煙一眼。羅非煙目光正好看了過來,與林楓的目光相撞,絕色的小臉騰地紅了,有些羞赧的瞟了林楓一眼,輕輕低下頭去。
這瞬間的風情,端的是明豔不可方物,令林楓也不由得怔了一怔。下一刻,清靈女子輕輕地“嗯”了一聲,雙頰上的紅雲瞬間斂去,又恢復了冰清聖潔的模樣,星眸深處的一抹羞澀,卻是再也揮之不去。
林楓不由失笑,心中微微不然。再看那登上巨峯的漢子,已經是到了廣場的邊緣。
這漢子身形挺拔,劍眉朗目,一柄古劍負在身後,看上去極爲風流倜儻。臉上滿是笑意,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墨翁!”
“墨大人!”
前來觀禮的強者們紛紛躬身行禮。
“嗯!”
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理會前來觀禮的衆人,漢子徑直來到中心廣場,坐在了一把石椅之上。
“林楓兄弟,我們又見面了。”漢子看向林楓,灑脫一笑道。
“大人。”林楓端坐點頭,並不站起。
他知道這人必是蕭山七賢中的墨乘風,之前林楓與此人並未單獨見過。不過墨乘風說是又見面了,倒也不算錯,之前林楓曾經進入過文鼎遺蹟之內,而開啓遺蹟之門的便是蕭山七賢。
墨乘風見林楓神態倨傲,不由得微微皺眉,看了羅非煙一眼。羅非煙神色淡定之極,俏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微不可查的舒展了眉頭,墨乘風朗聲笑道:“在下墨乘風,早就聽聞林大家不同尋常,如今看來,果然不凡。上次爲了給林大家送這七賢令,在下還特意去了一趟越州,不成想林大家當時並不在越州,殊爲可憾。今日在此地相見,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定要和林大家多喝幾杯,呵呵!”
墨乘風提起了蕭州送七賢令之事,林楓倒不好再端着架子,坐在那裏拱了拱手,淡笑道:“墨翁客氣了。蕭州之事,林楓還要謝過先生不偏不倚,沒有幫那筀竹先生。”
“筀竹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墨乘風灑脫笑道,“不過林大家之後單槍匹馬,把整個聖堂武士連根拔起,這纔是大手筆!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哈!”
“小事一樁。”林楓淡笑道。
兩人都沒有掩飾聲音,峯頂上的強者們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
“這怎麼可能?”
“聖堂武士被滅了?”
“是……是這林楓乾的?”
峯頂之上依舊安靜,卻爆發出了更強的一道道神念波動。相熟的武者快速的無聲交流着,來消化着這個爆炸性的消息。
以他們的資格,自然知道四大殺手組織。聖堂武士的首領筀竹先生,逃命的本領獨步天下,據說連白石先生也是大爲誇讚。
這樣的強者,竟然是就這麼死了!殺死他的,竟然是眼前這個青年!
有着數千年傳承的聖堂武士,竟然被人悄悄的連根拔起!
聖堂武士本就存在於地下世界,所以它覆滅的事情之前並沒有人知曉。而這一次,通過墨乘風的口,強者們第一次知道了這件事情。
一道道看向林楓的目光,變得更加的複雜。這個看上去只是七級武者的青年,有着的絕對不是文采風流這麼簡單。至少以他們的實力,還無法殺死以逃跑聞名的聖堂武士首領筀竹先生。
墨乘風笑着向着林楓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過了不久,另一座青峯之上,一道人影高速掠來,卻是一個髮髻古怪的枯瘦老者。
老者身如枯竹,神情冷峻之極,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來觀禮的強者們對於這位老者似乎頗爲畏懼,只是躬身行禮,卻無一人敢開口招呼。
老者根本沒理會衆人,徑直來到一座石椅之上坐下,閉目養神,默然不語。自始至終,並未看林楓一眼,似乎林楓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這位是寒山先生。”羅非煙清靈一笑,柔聲道。
“嗯。”林楓點了點頭。
寒山先生,他自然認識。
獸神林煌雖然萬年之前已經隕落,可是他乃是天道,縱然歸於寂滅,依舊掌控一切。在林楓融合神之傳承時獲得的記憶之中,包含了這萬年來太多的信息,這其中關於蕭山七賢的信息,便是重中之重。
所以根本不用羅非煙開口介紹,林楓也認識他們中的每個人。不過這樣的祕密,他自然是不會告訴羅非煙的。
“寒山先生,也是我這邊的人。”羅非煙低聲道。
“嗯?”林楓微微皺眉。
“呵呵!寒山先生,還有墨翁,都是我這一邊的。這一次七賢聚會,妾身想要奪得七賢之首的名號,到時候恐怕還得你出手相助呢。”羅非煙淺淺一笑,輕聲道。
看她的樣子,似乎料定林楓一定會答應一般。
林楓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清靈女子柔柔一笑,亦是不再說話。過了片刻,又一座峯頂之上,再次有着人影出現。
這一次出現的,卻是四人。
四人同時躍下山峯,踏入雲海之中,向着中心巨峯疾馳而來。觀禮的強者們看到四人,又是一陣騷動。
林楓目光掃過四人,那走在最前面的高冠老者,看上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便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強者,白石祕境主人白石先生了。
在他身後的兩位老者,一位黑髮白眉,飄然出塵,乃是蕭山七賢中的雲鶴先生,他亦是雲鶴祕境的主人。另一位面色紅潤,似有幾分醉意的老者,林楓知道他是拾得先生。
這兩人看上去都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神態卻顯得極爲倨傲,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放在眼裏。另有一位老者跟在兩人之後,微微低頭,眉頭緊鎖,似乎有着滿腹心事,卻是蕭山七賢中的最後一位,蒼耳祕境的主人蒼耳先生。
四人速度極快,片刻之後便落在巨峯邊緣。觀禮的強者們不約而同的同時拜倒在地,恭敬地道:“白石先生!”
顯然對於這位天下第一強者,他們都是極爲的畏懼。
白石先生微微點頭,看向了中心廣場,卻是微微一怔。
雲鶴先生和拾得先生同時看了過去,臉上都是露出震驚之色。
廣場之上,姿容絕世的羅非煙極爲顯眼。在她的身邊,端坐着一個身形挺拔如槍的青年。
拾得先生紅臉猛然間變得赤紅如血,臉上現出怒色,身形一閃已經落到了廣場之上,看着羅非煙厲聲道:“聖女,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羅非煙淡淡道。
“他怎麼能夠坐在這裏?這完全不合規矩!”拾得先生怒聲道,“七賢聚會,除了我們之外,其他的賓客都不可踏足這裏!這個規矩,難道你不懂麼?”
“以前沒有人踏足這裏,是因爲以前並沒有人能夠有資格和我們平起平坐。而現在這樣的人已經有了。”羅非煙淡淡道,“我是覺得林大家有着足夠的資格坐在這裏,難道拾得先生你不這麼想麼?”
“賓客就是賓客,規矩就是規矩!”拾得先生板着臉,聲色俱厲的道,“羅非煙,你想要爭奪這七賢之首,那是你的事。可是規矩是先人們傳下來的,豈能因爲你的一句話而隨意改變?”
“那你的意思是——”羅非煙譏諷一笑。
拾得先生怒哼一聲,板着臉看向林楓道:“林大家,你遠來是客,老夫無意唐突。不過先人規矩,絕對不可改變。煩請林大家起身,另選一地觀禮如何?”
以他的性子,何曾對人忍氣吞聲?若非是知曉林楓乃是白石想要拉攏的人,他早就翻臉了。在他看來,這樣說話,顯然已經是給足了林楓面子了。
白石先生幾人顯然也都是這樣想,站在巨峯邊緣,看着廣場上的林楓。
羅非煙轉過臻首,看了一眼林楓。
林楓淡淡一笑,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我要是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