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千古罪人（下）
我使盡了力氣，大聲地吼道：“大清的氣數。到底有多久，不是你、我，也不是皇上能決定的，只有百姓說的才能算，百姓還願意在頭上頂着一個皇上，才能算！我們滿人得了漢家的江山，如今把一個大好河山破敗到如斯地步，你就忘了嗎？咱們的老祖宗可是說了的，若是漢人不願意我們在當他們的家，我們便退回關外便是！”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當初的情形，又怎麼能跟現在比呢？”慈禧尖利的聲音蓋過了我的。
我笑了笑，道：“太後，您睜大眼看看吧，這個世界已經變了，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歷史只會向前，不會倒退。歷朝歷代，又有哪一個朝代，能逃脫這滅亡的一步？我們滿人才坐了兩百多年的江山，難道你就忘了，咱們是怎麼發的跡？”
慈禧錯愕之極，而一旁的李蓮英早已經是滿臉的悔恨，一臉的憂心，看着慈禧，已經慢慢轉成鐵青的顏色，急道：“太後老佛爺息怒，格格，您快些服個軟吧？太後這兩年，身子骨極差，太醫說過，太後不能再動怒了。”
我看着伏在地上的李蓮英，他不停的衝着慈禧，衝着我，輪流磕着頭，我搖了搖頭，看向慈禧，道：“太後，秀兒今天不怕讓您恨我，這大清的江山，要說是您敗的，不公平，這不是您的錯，可是。錯就錯在，您太過貪戀權位，太過貪圖享樂。”
“太後，我知道您現在，一定是心裏怒極了，可是，大清的命數是多久，秀兒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若是在任由您縱容那些貪官給您斂財，大清滅亡，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好，好，好！”慈禧連說了三個好，心裏有悲哀，也有痛心，還有無盡的悔意。
但是她的悔意，並不是爲了自己所做之事，而是後悔，後悔自己的當初爲什麼就會跟這個丫頭對上眼了。把她帶在身邊，生生地養了一個白眼兒狼出來，就算她知道自己錯了，可是她也不願意，不願意是這個丫頭，這樣面對面的來指責她。
我再次輕嘆了一聲，道：“太後，銀行戶頭的事情，秀兒早已經安排妥當了，您就算是把秀兒殺了，您或是任何人，也不可能現在把這些錢拿到手裏，秀兒當年，立這個戶頭之時，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大清必須已經立憲，或是中國已經共和了，這兩份遺囑，纔會生效。”
“好啊，好啊！”慈禧看着秀兒，忽然覺得很累，她現在什麼也不想再過問了，她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有些淒涼，也有些悲傷：“你當年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的這麼妥當了，小小年紀，小小年紀就能想到人所不能想，哀家一直還在擔心，擔心你會因爲太過聰明。而夭壽，可是如今看來，當年的所有擔心，都是白費了。”
我的心裏一痛，極是難受，道：“太後，秀兒本來也不想這樣說的。”
說都會，我的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我的又腿一軟，跪了下來，道：“太後，秀兒怕啊，秀兒怕，有一天，我們大清會被人隨踐踏，百姓會被人隨意殺戮、奸yin。每一次戰爭，哪一次，最慘的不是百姓？秀兒害怕，害怕自己會成亡國之奴，害怕我愛新覺羅一氏，會成爲這華夏之地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慈禧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我慢慢地平復着自己的心情，道：“太後。難道，您要看着您的子孫們，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您要咱們滿人，被漢人立書，千年咒罵嗎？”
“呵呵……他們漢人就都是好的？”慈禧的眼中，閃着悲憤。
“太後，武後當政，是什麼後果？大唐之所以能強盛，她也是功不可沒的，她尚且被說成那樣。更何況，更何況……”那一句話，我始終沒忍心說出過。
但是慈禧又怎麼能不明白，我想要說的是什麼？她忽然淡淡地笑道：“是啊，更何況，哀家這個亡國之罪人？亡國？大清就真的到了這個地步？”
“太後，您還不明白嗎？大清如今就是一個爛攤子，年前砍的那些貪官，您真當他們是首惡嗎？不是，他們不過是些小蝦米，若不是哥哥跟我佈置了多年，拿住了他們的軟處，又怎麼可能換來這些個小蝦米，讓皇上以正朝綱？又怎麼能讓那些人，暫時熄了自己的心思，安份做事？”
“這些人，這些人當年都是哀家一手提拔起來的。”慈禧的聲音已經變的極弱了。
我能感覺到她的那一絲悲意，道：“太後，這些人，有奶就是娘，您能給他們高官，可是那些洋人，還有那些個一門心思，想要共和的**黨，又何嘗不會許給他們厚祿？”
“李鴻章便不曾信他們！”
“太後，又有幾人，有李中堂那樣的眼光和本事？他自知事敗，卻乾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命交了出來，換取孚王府對他們不能趕盡殺絕，也好換取您，不會趁機攛着皇上，抄了他的家？”
“你，你真的打算對付他嗎？”
“我何時想過要對付他？不過是他自己心虛，自以爲是的安排罷了，卻是可憐了唐家的小姐，被他給害了。”
“你真的未想過？你當年走時，還曾故意給他做臉子來着？”慈禧意外的問道。
“我爲何要去對付他？當年不過是撒撒氣罷了。他是肱骨之臣，封疆大吏，我就算是對他不滿，也沒必要，在他死後，還要去對付他的家人，他的子孫，雖然我也極爲不屑他的某些品性，可是，他也的確有他的可敬之處，要真的細究起來，也是太後，您毀了他，跟我可沒關係。”
“哼，你還真是直白。”
“太後，早該這樣說話了，否則，也不會鬧出那麼多事來，可是跟你們直白了，卻幾乎都沒什麼好下場，我若是跟皇上說，我是真的一心就爲大清着想，他絕對不會相信，昨天交出鳳衛，他的心裏，有多少個念頭，我猜也能猜到，就是太後您的想法，我也能猜出一二來。”
“哼，一開始，哀家還真是有那個想法，可是，小李子說了這件事之後，哀家纔有些明白，事情沒那麼簡單。”
“哪裏又不簡單了？秀兒不過是不耐煩再跟皇上在朝堂之上爭一些無謂的東西，想要去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
“實實在在的事情？什麼事情？”慈禧看着我，一臉的不解。
“我想要去大清的各處走一走，看一看，我想要改變大清百姓的生活，就是這樣而已。”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我沒有其他的什麼想法，皇後不笨，她如今跟皇上也處的很好，以後，就算是太後您真有個什麼萬一，她也能照顧自己了，秀兒真心當她是大嫂，所以，也沒想過，不管她的死活。如今朝堂之上，也可說是人才鼎盛了，漢人、滿人裏，都不泛人才，太後也應該高興纔是，皇上雖然跟哥哥有些意氣之爭，可是，他如今也是懂得輕重之人，就算他有什麼心思，我也不了，昨天在校場，我看到的，不只是大清的軍隊，還看到了一個正在慢慢發生改變的大清，所以，就算是皇上要做什麼，也不能阻礙的了歷史往前走的方向。”
“你一點也不在乎？”慈禧有些不信，道：“你真的不在乎手中沒有權，也沒有兵，也不在乎別人會認爲孚王府勢弱，而不再將你們放在眼裏？”
“何苦要去在意他們是否把我放在眼裏？”我有些好笑，道：“太後，何苦呢？我從未在意過些，以前在意，不過是因爲想要這個國家能有一些改變，好讓那些有能力的人，能出來，真正的爲這個國家發揮出他們的才能，現在，還有需要嗎？難道皇上會打壓這些人，不讓他們去改變這個國家嗎？”
慈禧怔在那裏，她極爲清楚，秀丫頭說這句話的背後，是在說，若是她還在執政，只怕，這些人才，不是死了，就是反了，要不也會想法子逃了，她心裏一陣不舒服，可是卻也明白，若真是自己在，這些人，怎麼可能會有機會出頭，而皇帝，卻不一樣，他就算是對孚親王，對這個秀妹妹再不滿，他不會遷怒到那些人身上，他雖然不甘心自己被架空，可是，真要是較起真來，他也會做出讓步的。
可是，那些無名白，雖然是她出的主意，讓皇後去執行，但是，這件事進行的卻太過順利了，似乎是有人在暗中推動，她查了幾次，又讓李蓮英冒險去看過，卻是毫無頭緒，忽然，在這一刻，她纔想起來，自己想要做的，是什麼？
她嘆了一口氣，道：“罷了，哀家不和你爭了，有一件事，卻是一定要告訴你的，哀家怕，一會兒又忘了說，這無名白的事情，其實也不是皇上折騰的，不過是哀家，看着皇後的日子，實在是難過，便給她的主意，讓她向皇上進言，好改善他們的夫妻關係，其實這件事，並沒有後招的，不過是存心讓你們心焦一陣子罷了，可是，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動了這件事，這事兒進行的太過順利，皇後也覺出一些不對來，可是，無論她怎麼打聽，皇上也不肯露口風，說出那個人是誰，你們且小心些吧，只怕，這件事是真的不簡單了。”
慈禧見我一臉的駭然，極爲滿意，看來終於還是嚇到她了，有些懶懶地道：“罷了，該說的都說，不該說的，你也都說了，哀家實在是累了，你回吧。”
我出宮了，那天我跟慈禧說了什麼，除了李蓮英，再沒人知道，所有的人，都以爲慈禧是想向我表示謝意，因爲我將鳳衛交給她的侄女，也就是當今皇後。
回到王府，載沛就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打聽慈禧都跟我說了什麼，我卻只撿着無名白的事情說了，最後道：“這個人，我有些擔心，是那個偷偷去見日本皇太子的人。”
“若真是，這件事只怕是有些麻煩了。”載沛的面色凝重了起來。
“我猜着，這個人去見日本人的事情，皇上也許並不知道，若是他知道，想來，他也不會樂意的。”我安慰道。
“不對勁兒，實在是不對勁兒，這日本人，就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我現在，只盼着，你的推測是錯誤的，實在是不希望再有人，跟日本人纏上，那些人，實在是讓人心煩的很。”載沛有些隱憂。
“要不，咱們就把那個人送回日本去，麻煩走了，也就好了。”
“送回去？要是送回去那麼簡單就好了。”載沛嘆氣道：“前兩天，我就已經提過了，說是那個人在這兒待著，也沒什麼意思，咱們既然要跟日本斷交，何苦還留着？當年皇上要趕盡所有的日本人，可是如今留了人家一個皇太子在這兒，人家不正好有藉口來了嗎？到時，不知道又有多少事非。”
“這也是，可他們爲什麼不同意？”
“還不是爲了面子，咱們的人，除了爲錢、爲名，就是爲面子了。”
“哥哥，你說的好悽慘，咱們大清的朝臣們，難道真的個個都是這樣？”我有些無奈。
“雖然不是個個這樣，可是，官大的，都是這種人。”載沛極沒好氣的道。
我笑着，不再理會他，他也自行去做他的事兒去了，可是當晚，卻從宮裏傳來了消息，慈禧太後病重，已經召了兩次太醫了，還召了一次黃大夫進宮，載沛來告訴我這個消息時，特意多看了我幾眼。
我沉默了一下，道：“看我幹嘛？”
“你跟太後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啊？怎麼了？”
“太醫傳了消息出來，說太後是氣的。”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撇了撇嘴道。
“真的跟你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我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