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回家
老福晉剛覺得火車停了下來。就覺得自己已經要飛出車外了,她現在只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回到家裏,也不等媳婦來攙就要起來,就聽得車廂門口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跟着兩個人已經撲到了自己跟前,口裏喚着:“額娘。”孫子和孫女也跪了下去,衝着對面,口裏喚道:“阿瑪、姑母。”
低頭看去,不是自己的一子一女又是誰?老福晉剛要上前去扶起兒子和女兒,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將就自己手裏的柺杖就朝兒子的向上砸了過去,驚訝的媳婦兒也跪了下來,拉着她的手,道:“額娘,這還在外面,有什麼回了府裏再說。”
載沛已經跪着又上前幾步,哭道:“額娘,都是兒子不孝。”
我跟在載沛的後頭,也是滿腹的心酸,眼淚早落了一地,跟着載沛道:“額娘,不怨哥哥。都是女兒不孝,拖累了額娘。”
“罷了,起吧,先回府了再說,這裏畢竟是外面。”老福晉看着滿面淚痕的兒子和女兒,也是一陣心酸,兩個都不是自己生的,可是卻勝似親生的,自己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由着兒子和女兒上前扶了她,一起下了火車,這車站早被軍士們給圍了,不許閒雜人進來,一路無話,出了火車站,就上了王府的馬車,老福晉從車窗看着外面,不由的感嘆,跟自己離開時,京城又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洋人那兒呆了些日子,只讓她心裏鬱煩無比,那些個洋人,雖說對自己恭敬有加,可是又哪裏能比的上在自己家裏自在?看都會越來越近家門了,她只覺得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她每日擔心的,就是這個長子和女兒的安危。生怕他們遭了難,又擔心自己,會不會客死他鄉,不能再回到京城,如今終於是回來了。
兒子在京中攬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女兒還是跟以前一樣張揚,不知道收斂,她在洋人那兒,時時得到這裏的消息,也覺得心驚膽戰的,這其中的兇險雖然不爲外人道,但是她也是嫁時皇家幾十年了,這些彎彎繞的,又如何不明白,對兒子和女兒,她是又恨又心疼,如今總也能安定些了,她是怎麼也要回京了。
若不是那個孫子,背了自己和媳婦兒。偷偷跑到臺灣去參加什麼空軍,她和媳婦也不會嚇的,恨不得能馬上把孫子押回京,讓他老子好好管教了。美國人和日本開戰這前,她們婆媳就被美國人悄悄的送到了臺灣,就是害怕驚着她了,可是在路上,聽到那些消息,還有時不時從自己頭頂上飛過的那些個物什,卻是讓她跟着懸心了好久,一直到孫子跟着劉步蟾回到臺北,跪到她眼前時,她懸着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不過溥軒還沒有被自己的阿瑪處罰,就先被老福晉給禁了足,連帶的劉步蟾也跟着捱了好一通訓斥,劉步蟾自然也明白,這是老福晉在遷怒,不過他也生受了,除了是因爲老福晉的身份,更因爲,溥軒能加入空軍,不能不說是他在後面推波助瀾,他自己也很清楚,能瞞的這位老太太,卻不一定能瞞的了在京城的那二位,所以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老福晉的怒意,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等到一家人。終於回到了王府,在正廳裏,我和載沛又重新向額娘行了禮,而嫂子也是一臉辛酸地正看着載沛,溥軒和妞妞也跪了下來,向我們見禮,載沛看着妞妞,早心疼的一把抱了起來,我又順手接了過去,而軒兒還跪在地上。
溥軒想來也知道自己要糟,可是卻又敢起身,只是悄悄的看我,我卻理也不理他,載沛早黑了臉,看着他,斥道:“孽子,你還有臉回來?”
“阿瑪,兒子不孝。”溥軒已經一個接一個頭的磕了下去,連着磕了三個,卻把額孃的心給磕的亂跳。
額娘看向載沛,怒道:“你還罵孫子?你也是個孽子,把我給扔到那麼遠的地方,弄的我和你媳婦每日裏過的戰戰兢兢。你還有臉罵你兒子,你這個不孝子!”
額娘一下子想起來,剛纔初見哥哥時,本來是要收拾他的,卻忘了,誰知道這個混蛋兒子,竟然又在自己跟前,要收拾寶貝孫子了,想到這兒,她又哭了起來:“你這個不孝子,把額娘和你媳婦扔給洋人。就不管了,若不是這個孫兒懂事,每日裏安慰我和你媳婦,我還能不能活着回來,都不知道,嗚嗚……”
她這一哭,嫂子的淚珠也跟着掉了下來,我和載沛也是滿面悲傷的跪了下來,這時在一旁的妞妞也傷心的上前拉了拉載沛的衣服,道:“阿瑪,哥哥好可憐,回來的時候,背上還帶着傷,額娘心疼,每天都哭。”
我和載沛一驚,看向溥軒,我急着挪到侄子的跟前,扶着他的肩膀,問道:“傷了哪裏?怎麼受的傷?”
溥軒卻一下子紅了臉,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只是不停的道:“姑姑,軒兒沒事兒,只是小傷。”
“你這孩子,若是小傷,你額娘又怎麼會擔心的每日傷心?”我有些生氣了。
他終於吞吞吐吐地道:“軒兒不是開戰的時候傷的,是勝利的時候,下飛機時,一時興奮,想要跳下去,卻絆了一跤,軒兒不重,只是累的傑克折了手臂。額娘傷心,是因爲想家了。”
我怔在那裏,看着他,只覺得不知道是應該笑,還是要生氣,一巴掌拍到他的肩頭。斥道:“該!”
嫂子已經忍不住,笑罵道:“你這混小子,當時也不跟額娘和你祖母說清楚,讓我們還以爲你是受了什麼槍傷,嚇的跟什麼似的,後來還是來看他的傑克,實在是忍不住了,纔跟我們說了實話。”
妞妞已經在一旁咯咯地笑出了聲,溥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戰爭的時候受傷,說出去也好聽些嘛,兒子要是跟別人說,自己是得意的忘了形,自個兒摔的,還不笑死人了。”
載沛先是一臉的擔憂,可是現在卻黑着一張臉,要不是額娘還沒叫我們兄妹起來,我估摸着,他早跳過來踹兒子兩腳了,我卻在心裏偷笑,往妞妞看去,那個鬼丫頭,正衝着我做鬼臉。
我有些耍賴的跳了起來,拉過妞妞,問道:“二丫頭,還記得姑姑不?”
妞妞先有些不好意思,跟着道:“還記得,哥哥常常跟妞妞說,還常常讓我看姑姑的照片,妞妞知道姑姑很疼我,所以還記得,那些洋人,也很喜歡姑姑呢。”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腦瓜子,額娘早看到我拉着她孫女耍賴,已經站了起來,只得寵溺地對軒兒道:“還不快把你阿瑪扶起來?”
軒兒忙笑着過去,扶了載沛起身,載沛起來後,就對他道:“今兒個好容易一家團圓了,你的錯,先記着,下次再犯,一塊兒罰了。”
“是,兒子記住了。”
哈齊早紅了眼睛在一旁侯着,幾次想爲自家王爺講情,可是都沒插上嘴,不過,幸好老福晉也沒再追究,於是上前道:“福晉,王爺和格格今兒個一大早就往車站去了,在那兒侯了好幾個鐘頭,到現在還未用過膳食。”
“胡鬧,不是給你們發了電報,說是下午纔到嗎?”額娘一臉責備的看着我們兄妹。
載沛忙道:“額娘息怒,我和妹妹在路上也喫了好些點心,心裏急着想見額娘,所以也沒叫人弄的太好,可也不敢餓壞了自己的身子,讓額娘替兒子和妹妹操心。”
額娘看着下面的一雙兒女,又看向後面的孫子和孫女,再看了眼身邊賢惠的媳婦,終是滿意的點了點頭,衝着載沛道:“今兒個我也累了,不用折騰了,媳婦想來也累的不輕,爲了孝順我,倒是讓她瘦了不少,你今天倒是要好好謝謝你媳婦纔行。”
載沛忙應了,額娘又一臉寵溺地看着我,道:“你還不來扶着我回去歇會兒?額娘還有好些話跟你說說,讓你哥哥他們一家先好好聚聚,有什麼,咱們一家人明天再說。”
我忙笑着,從林嬤嬤身邊接過額孃的手,扶了她就往她的院子去了,而淑婉早就是紅腫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卻因爲有兒子和女兒在一側,卻也不好說什麼,卻是軒兒極是識趣,牽着妹妹的手,就尋了個藉口,由哈齊領着他們回了各自的院子。
載沛看向妻子,一臉的辛酸,上前扶住她,道:“福晉,辛苦你了。”
淑婉的心裏一酸,可是在正廳裏,又怎麼好向丈夫訴苦,載沛自是明白,攜着妻子,回了房,看着妻子消瘦的身形,也是心裏一酸,一把攬過妻子道:“都是我的錯,害的你們母子喫了這許多苦。”
“我不辛苦,只是額娘,每日擔心你和妹妹的安危,每日裏總要唸叨好幾次,我看着也是心酸,想要安慰她,可是每次一開口,就覺得想家,沒安慰好額娘,自己倒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