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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團圓:曉看紅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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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拓騎着毛驢, 得意忘形之際,難免從驢上摔下來, 只不過這頭毛驢不算很大,又有嶽凌在旁邊照應, 因此摔得倒也不重。

只不過劉拓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玩心大起,騎在驢上便想象自己乃是大將軍正統籌千軍萬馬,大喝一聲催着驢往前,那小毛驢受了驚,?n吧?n吧地往前跑,一邊跑一邊發出昂兒昂兒地叫聲, 劉拓又驚又是快樂, 然後狠狠地被驢甩在地上,驢蹄子差點兒在他身上踩一腳。

小驢甩掉劉拓,仍舊撒腿往前狂奔而去,身後嶽凌跟寶??追過來, 劉拓委實大膽又不知天高地厚, 摔得有些狠卻竟不哭,反而在地上咯咯地笑,仰頭望着寶??道:“寶??姐,可真好玩兒,它叫的怎麼那樣兒?”

寶??本來極爲擔憂,害怕劉拓傷了,見他笑的開懷, 忍不住也笑出來,卻又急忙繃著臉,喝令他禁止再騎驢。

劉拓雖然玩得痛快,卻是極聽寶??的話,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雪跟泥土:“寶??姐你彆氣,對肚子裏的小寶寶不好,我叫嶽凌把驢子牽回來,你坐着好不好?”

寶??見他如此懂事,心裏很是感動,反而有些後悔方纔因爲過於擔心而板着臉說他,於是抬手摸摸他的頭:“拓兒,我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或者傷着了,那就不好了,你要真出事了……我跟小嶽都也活不出了呢。”

劉拓嚇了一跳:“寶??姐,你說什麼話。”

寶??嘆了聲,她原本不知道那些君國大事的,但是進京之後耳聞目染地,自然也懂得了不少,直到劉拓這小傢伙非同一般,更何況他是鳳玄的侄子,跟寶??又格外投緣,寶??自然越發珍視喜愛他。

嶽凌便去追那頭驢,一邊跑一邊回頭:“寶??姐你們慢慢過來啊。”

寶??答應了,便將劉拓抱了抱:“總之你不能有事的,……你是太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你要是當了皇帝,這天底下的百姓可都指望你了。”

劉拓仰頭看她,眼睛眨了眨:“寶??姐,你是說……像是剛纔那些人也都指望我了嗎?”

寶??想了想,點頭:“還有很多很多像是他們一樣的人,都指望着你呢。”

劉拓有些爲難:“寶??姐,他們的房子那麼破,都快要塌了還住着,我看他們也喫不到好喫的,喝水的碗也那麼破爛,這在宮裏早該扔掉的,他們這個樣……難道,是父皇的原因嗎?”

寶??啞然:“這個……因爲全天下的人都得聽皇帝的,他們那樣,估計也是跟皇帝有些關係的……”

寶??沒讀過書,要她說什麼大道理可是不會,倘若此刻劉拓面對的是顧東籬,那顧東籬便能之乎者也引經據典地把什麼國治民生之類說上好一會兒,可是寶??卻不懂這些,只是一邊兒想着,又憑着自己的感覺說道:“記得當年,我在家裏的時候,因爲鬧饑荒,家裏窮的實在沒東西喫……就四處去討飯,那時候,好多人因爲撐不住就活活地餓死了。”

劉拓聽了,毛骨悚然。

若是跟他說些一板一眼的道理,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雖有理卻顯得空洞,他背是能背下來,現下叫他全然明白記在心裏卻是不能。

但此刻劉拓聽到寶??親身經歷的,頓時頭皮也發麻,他已經將寶??視作最親的人,此刻便將寶??抱住:“寶??姐……”雖然知道寶??在這兒好端端地,卻仍有些害怕。

寶??道:“有些大事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隱隱地記得……就是那年,有人說皇帝殺了個大官兒,那個大官,把救災的銀兩給貪污了,才導致那麼多百姓都餓死了……”

寶??說到這裏,微微怔住,身子忽然發抖,劉拓道:“寶??姐,怎麼了?”

寶??定了定神,才又說道:“沒……沒什麼,拓兒你明白嗎?要是當皇帝,一定要當個好皇帝,不要讓貪官做壞事,不然就會害死很多百姓。”

劉拓點頭,卻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寶??姐,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當太子了,當然也不要當皇帝……”

寶??笑着搖頭:“別說胡話,要是你不當皇帝了,換一個很壞的人來當,那麼我們不就要遭殃啦?”

劉拓眨巴着眼:“可是我怕我當不了好皇帝呀。”

寶??笑着低頭,額頭蹭着劉拓的額頭:“我知道拓兒一定會是個好皇帝的。”

劉拓看着她笑眯眯的樣,不知不覺也露出笑容:“寶??姐……”

寶??見小傢伙不再疑問,就摸摸他的頭:“好了,我們去找小嶽吧,看看他把毛驢捉住了沒有。”

兩人說完了這節,劉拓清脆地答應了,便握着寶??的手往前走。

寶??在後面含笑地看他,心中卻想:“我記起來了,原來是在那時候看見過素雪姑娘……”

方纔寶??跟劉拓說那場家鄉的□□的時候,也正是她出去討飯遇到連世珏的時候。

自從在王府見過尹素雪,寶??就覺得她極眼熟,可是似尹素雪這般的美人,若是她親眼看過,那是絕對忘不了的……

方纔寶??纔想起來,爲何她會覺得尹素雪眼熟。的確,她並未見過她的真人,可是卻見過她的畫像。

那日,寶??沿街乞討,遇到一隻餓狗,追着她吠了幾聲。

寶??害怕地亂跑,無意中跑到一家酒館外頭,聽得裏頭道:“你這畫得確是不錯,可是比真人卻仍舊差了很多,到底不如見着真人,那位姑娘……真是美若天仙,也不知究竟是誰家的。”

另一人笑道:“世珏,你莫非是風魔了?這樂陽縣多大點兒地方,咱們轉來轉去都沒再找見那美人,你就死心吧。”

接着,那個俊美的青年嘆了聲,便把桌上的一幅畫擎起來。

寶??在外頭一看,見那畫上畫着一個極美而出塵的女子……

寶??正呆看,那青年旁邊的人將畫奪過去:“不是說比真人差許多麼?”

兩人你爭我奪,鬧了起來,冷不防那畫兒便直直地便脫手扔了出來。

就在當時,那隻狗追過來,一看那畫,便衝過去要撕咬。

寶??看着那個美人兒,來不及多想便撲過去,搶着將畫撿起來抱在懷裏,那狗旋即撲過來要咬她,酒館裏的青年卻大步出來,把狗趕走了。

寶??正以爲會被狗咬,嚇得閉住雙眼,一直聽了那青年喚聲才睜開眼睛。

那青年探手過來:“這是我的……”

寶??看着他的臉,急忙呆呆地將畫捧出來,那青年的眼睛極亮,望着寶??片刻,忽然笑了一笑……

“寶??姐,你說岳凌上哪找小毛驢去了啊?”劉拓的聲音將寶??從回憶中喚醒。

寶??“啊”了聲,定了定神,想到往事,眼睛忽然仍舊有些溼潤。

“啊,看到了,在那裏!”劉拓抬手指向前頭。

前面百丈開外,有一片極大的樹林,嶽凌身影在林子裏若隱若現,小毛驢卻在他前頭數丈開外,不知爲何,竟有些搖搖欲倒站不住腳似的。

寶??看了一眼,卻未在意,劉拓卻自言自語道:“有些奇怪,那驢怎麼不跑了。”

寶??握着劉拓的手,心中默默地想:原來,當時竟是這麼一回事。

那畫上畫着的人,自是曾經的三夫人尹素雪,也就是顧風雨的夫人,必然是連世珏念在她把那幅畫救下……陰差陽錯地就……

寶??想哭,又想笑一笑,想來想去,手按在腹部,眼中的淚忍着忍着,卻仍舊快要落下來:“夫君……快點回來好不好?”

他們這段姻緣,曲曲折折,來得如此不易。

剎那間寶??竟格外想念鳳玄。

劉拓跟寶??一個看前頭一個想心事,不知不覺走到林子邊沿,忽然卻聽到嶽凌大叫一聲:“寶??姐別過來!”幾乎是與此同時,耳畔忽然響起驚天動地的一聲吼,震得樹上的雪也掉下來。

寶??嚇了一跳,抬頭一瞬,卻渾身都僵了,原來前頭的林子裏,雪地上若隱若現地竄出一頭極大的野獸,動作極爲迅猛,居然直直地撲向了小毛驢。

這時候,因那頭老虎竄出的極爲迅速,嶽凌跟那隻老虎距離最近,大概只有七八步遠,寶??跟劉拓隔着有十數步。

劉拓驚得目瞪口呆,繼而尖叫一聲:“寶??姐,是大老虎啊!”

電光火石之間,那猛然間竄出的大畜生把小毛驢掀翻在地,發出咆哮聲音。

嶽凌起初被老虎驚了一跳,見老虎撲倒毛驢,來不及多想地大喝了聲,撲上去想要救那毛驢。

然而嶽凌赤手空拳,情勢自然極爲危險的,寶??渾身發涼心跳急促,本能地把劉拓緊緊地抱在懷裏,這功夫也顧不得了,聲嘶力竭叫道:“小嶽,別跟它鬥,回來,快回來!”

寶??只覺得,那隻老虎若是咬死了小毛驢,下一個肯定要攻擊嶽凌,然後就是她跟劉拓。

果真,那老虎本來正要咬死毛驢,見有人撲上來,便壓着毛驢,衝嶽凌大聲咆哮。

寶??心慌意亂,可是這會兒逃跑顯然並非明智之舉,反而會引得那老虎來追,寶??身子發抖,包着劉拓想:“怎麼辦怎麼辦……不管如何,不能讓拓兒出事……”

劉拓本來被忽然出現的老虎嚇呆了,他頭一次在野外見到如此生猛的動物,一時不知所措,正呆站着,卻被寶??抱入懷中,耳畔聽到她顫聲安慰:“拓兒沒事,沒事!”

劉拓仰頭,望見寶??驚慌的神情,她看着前頭,嶽凌正在跟老虎對峙,寶??不敢再出聲,擰着眉東張西望,望見旁邊雪地裏埋着一塊石頭,便急急忙忙跪地,將那塊石頭刨出來,牢牢地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把劉拓死死抱住,扭頭又是一看,頓時道:“拓兒,你快點爬到樹上去!”

劉拓一驚:“寶??姐!”

寶??道:“快快,快點爬上去!”說着,便抱住劉拓的腰,她的力氣本來不大,這時候不知從哪來的氣力,居然把劉拓舉起來,劉拓本能地雙臂抱住樹,寶??道:“快往上爬……踩着我的肩……”

此刻劉拓心底竟不怕那老虎,聽了寶??這聲,卻差點兒落下淚來,眼睛望着那棵樹,一咬牙,雙腿用力往上爬去。

寶??頂着他,一邊用力將他往上推,一邊望着嶽凌跟那隻老虎。

嶽凌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正在竭力把老虎引過去,那老虎試探了一番,終於按捺不住,捨棄了小毛驢便衝着嶽凌撲過去。

寶??心驚膽戰:“拓兒快點用力!”咬着脣把劉拓往上一舉,劉拓的腳在寶??肩頭一踩,哧溜一下爬的更高,已經在寶??頭頂了,他心驚膽戰扭頭看寶??,見寶??腳下晃了一下,差點跌倒似的,忍不住叫道:“寶??姐!”

寶??站穩了腳,只覺得腹中抽痛,卻忍着道:“不要往下看!使勁把住樹別掉下來!聽話!”

寶??知道嶽凌恐怕是打不過那老虎,那下場便只有一個,倘若劉拓心慌了掉下來,那三個人都沒辦法生換,因此聲音也極嚴厲。

劉拓望着寶??,當然也知道怎麼回事,眼淚啪啪地跌下來,哭着叫道:“寶??姐……”

寶??把聲音放柔和了:“拓兒你聽話啊。”說着,重新便把那塊石頭撿起來,轉過身盯着前頭,像是要保護這棵樹及樹上這個人。

劉拓蹙着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恨不得放聲大哭,可是又不肯哭出聲音來,無可奈何之時,小太子仰頭,淚水模糊了眼睛,他模模糊糊望着頭頂被樹枝劃分成許多塊兒的藍色天空,啞着聲音叫道:“父皇,王叔、玉皇大帝觀音娘娘……快來救救我們啊……”

像是聽到了劉拓的叫聲一樣,林間傳來“咻”地一聲,一支箭穿過林間,直奔那隻飛身撲向嶽凌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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