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反思
“御流光送了信過來?”秦陌揹着手站在大殿之中,目光銳利如鷹,直直的盯着冥烈。
“是!”冥烈不敢隱瞞,也沒打算隱瞞,徑直將信裏想和梧皇談談的意思說了,又抬頭看着秦陌,輕聲問道:“爺爺,您的意思是?”
秦陌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盯着冥烈,好一會兒,才長嘆一聲說道:“烈兒,你是不是以爲我一定會拒絕?”
冥烈心頭一跳,面上露出幾分笑意,撓了撓額角說道:“說實話,爺爺,我還真沒想過你會有直接拒絕之外的第二個反應。”
梧皇從來不拘着他的性子,他與梧皇的相處也一向隨意,只是這兩天在皇宮之中礙着禮數,才顯得生分了些。
此時梧皇先用了我字,冥烈自然更是輕鬆,索性上前兩步走到梧皇跟前的案子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支着頭問道:“爺爺,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秦陌抬起頭望着冥烈,冥烈和慕容垂長的其實並不是十分相像,但是眉稍眼角處偶爾流露出的飛揚神採,卻與當年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
抬起頭望向冥烈,終於說到了這次談話的正題:“我老了,不想再管任何事情,這個國家,也早在宣佈你爲皇太子的那一天,就交到了你的手上。這個國家現在是你的,你想要怎麼做,就儘管放手去做,不必顧及我,我也……不會參與任何意見。”
揮揮手,不給冥烈說話的機會,聲音疲憊的說道:“我今天叫你來,就只是想說這些而已,行了,你走吧。御流光的信使,恐怕還在等着你給他回話。”
冥烈從案子上跳下來,嘴脣微張,還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了一眼秦陌,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秦陌今天說的這些話,己經給了他太多的權力和選擇。
他知道,爺爺自幼就從不曾強迫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情,他喜歡學武,他就請最好的老師來教他,他不喜歡聽那些長篇大論的治國理論,爺爺教了幾次之後,就不再教,他如今知道的這些東西,還是長大後知道了爺爺的身份,怕他失望,所以才主動學的。
這半個多月來,他雖然努力學習處理政事,可是這種事情,好像真的與他的性子不合,他總是要付出很多的精力,才能理順。秦陌每每看到,都只是靜靜凝視,一語不發。
可是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卻分明是給了他權力,是在告訴他:如果他真的不喜歡,那就算不做,也沒有什麼關係!
朝雲收服大小部落之後,各個部落不僅沒有被吞併或者消沉下去,反而在朝雲的統治之下欣欣向榮,比之前生活的更好。爺爺說的那些話,固然是考慮到如果蒼梧被朝雲接收,對國民並無壞處,可是冥烈知道,這其中必然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是不忍心看到他爲難,不忍心用一個金碧輝煌的籠子,從此鎖住他的翅膀。
向後退了幾步,一撩袍擺,用最虔誠的大禮向秦陌拜倒。
他跪的,是蒼梧的皇,是草原的守護者,也是冥烈的爺爺!那個永遠都最疼愛他,絕不容許他受到一星半點委屈的爺爺!
這個爺爺,在蒼梧的未來和他的快樂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
他忽然有一點理解秦陌的感情,這個世界上,其實只有喜歡與不喜歡而己,你喜歡的是誰,是什麼樣的人,和其他的人,又有什麼關係?
就算是那些不被世人詬病的男女之愛,又有幾個人,可以爲了對方,做到爺爺這種程度?
深達心底的尊敬,沒有任何語言可以表達,唯有一跪!
秦陌驕傲的面容上閃現出更爲驕傲的神採:慕容,你看,我把你的孫子,教的很好。真的很好,我想,他值得每一個人,爲他而驕傲!
退出懷容殿,冥烈只覺得神清氣爽,雲淡天高,六月的暑氣彷彿倏忽不見,消散在秦陌那段如清泉流水一般遠淡卻親切的關懷之中。
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平日處理政事的地方,對着擬旨的侍官淡聲說道:“給靖王回信,就說本太子同意他的請求,請他來榆次王庭一敘。”
晚飯的時候,冥烈照例的來陪薔薇喫,薔薇己經從宣可卿那裏聽說了冥烈同意流光來榆次的事情,臉上笑的盛開的花兒彷彿,一個勁討好的幫冥烈挾菜。
冥烈看着薔薇開心,心裏卻是不爽的要命,只覺得流光實在是運氣很好,自己這麼一個又漂亮又懂事的妹妹,怎麼就偏偏看上了他呢?
想着氣悶,忍不住瞪了宣可卿一眼,惡聲惡氣的說道:“我怎麼不知道明珠郡主什麼時候變成了包打聽?”
宣可卿裝模作樣在空氣中用力聞了聞,皺眉說道:“喲,好大的酸味。”
冥烈面色一僵,宣可卿變本加厲的說道:“不過酸有什麼用啊?這妹妹啊,女兒啊什麼的,遲早是人家家的人,你難道還能留一輩子不成?與其這麼不幹不脆的,還不如眼睛一閉,痛痛快快扔出去呢!”
冥烈被慪的手中一緊,青筋畢露,薔薇連忙又挾了菜放進冥烈碗裏,討好的說道:“冥烈哥哥,這個酥酪是宣姑娘特意從天香樓帶回來的,很好喫喔,你嚐嚐看!”
冥烈恨恨的把酥酪放在一邊,不滿的嘟囔道:“牙尖嘴利的人帶回來的東西,一定喫進去都會扎人!”
“怎麼會!”薔薇賠着笑,一面又對着宣可卿連使眼色,只求她少說兩句。
宣可卿無所謂的聳聳肩,果然埋了頭喫飯。
一頓飯在一種很詭異的和諧氣氛中喫完,冥烈照樣還要去處理一點剩餘的公務,宣可卿陪着薔薇說了會兒話,說是累了,要回房休息。
向着門口走了兩步,忽又回過頭來,對着薔薇眨了眨眼睛,笑着說道:“薔薇郡主,今兒天熱,要是睡不着的話,不防出來看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