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陷害(二)
眸子遽然張大,這種猜想讓她的心都顫抖起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實在是太低估了徐素秋對她的恨意,不將她挫骨揚灰,只怕徐素秋的恨意,永遠都不會消除!
耳邊驟然傳來徐素秋冰冷冷的聲音:“你們四個並丫頭春枝,每人去刑房領四十脊杖,罰俸半年,至於王妃,請隨老身去靖王那裏一趟!”
“徐嬤嬤!”薔薇出聲急叫。
“王妃有何事吩咐?”徐素秋看着薔薇的眼睛冰冷的讓薔薇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卻是語聲堅定的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次事情全是我的錯,罰這些丫頭小廝做什麼?”
徐素秋翻翻眼皮:“那依王妃的意思呢?”
“若不是我腳下打滑撞了他們,他們必不會摔了屏風,春枝想要拉我,自然也沒有錯處,依我的意思,他們根本不用責罰,王爺有什麼處置,我一人領下好了。”
徐素秋盯着薔薇半晌,突然轉過身平板的說道:“就依王妃的意思,請王妃隨我來。”
“王妃……”薔薇剛要起步,春枝猛的拉住了她的衣袖,眼淚幾乎在眼眶裏打轉,帶着哭腔說道:“都怪我,我……”
薔薇拍拍她的手,安慰的笑着說道:“不怨你,是我自己沒站穩。”
“可是王妃……”
“你放心,王爺是我的夫君,能有什麼責罰?無非是罵兩句罷了。安心等我回來一起打掃房間。”
用力掰開春枝握着自己衣衫的手,薔薇正要跟上徐素秋的步伐,想了想,卻又彎下身,把春枝方纔散落在雪地上的三幅畫軸撿了起來,這才慢慢向前走去。
軒光閣。
徐素秋進屋將方纔的事情說了一遍,薔薇手捧畫軸,安靜的立在門外雪地中。
片刻後,屋內傳來流光毫無聲調起伏的聲音,彷彿公事公辦一樣的問道:“王妃可有什麼要說的?”
薔薇微垂下頭,溫順的說道:“徐姑姑所說俱是事實,臣妾無話可說。”
屋內陷入沉默,薔薇卻又接着說道:“王爺昨日着人送來的畫卷,臣妾己經看完並挑出臣妾認爲合適的女子,恭請王爺過目!”
屋內猛的傳來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的聲音,然後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沉默。
幾秒鐘之後,屋內傳出流光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徐姑姑負責府內一切內務事宜,這等小事,就交於徐姑姑酌情處置!”
“是!”徐素秋的應聲極快,顯得格外乾脆利落。
從薔薇的手中接過畫軸進門呈送給流光,徐素秋走出門毫無感情的對着薔薇說道:“跟我來。”
薔薇笑笑,溫順的跟在徐素秋身後。
等到走出了軒光閣的範圍,薔薇忽然輕聲問道:“徐嬤嬤,你頭疼的毛病可有好一些?”
徐素秋的身體明顯一僵,她這頭痛的毛病也不知多少年了,還是當年爲了怕人暗害流光,強撐着精神晝夜輪守不歇時落下的。每逢疼的厲害的時候,簡直讓她恨不得就這麼死了算了。
這些年來,流光沒少爲她延請名醫,可無論怎麼看,喫了多少藥,都只是無用而已。一次次從希望到失望,漸漸的,也就淡了,就連流光都很少再問起她這個病情,想不到今天居然被薔薇問了出來。
然而薔薇在這個時候問起她的病情,聽在徐素秋的耳朵裏,完全就是討好想要減輕責罰的意思,因此不僅沒有絲毫感動,反而冷冷的說道:“不勞王妃掛牽!”
薔薇對徐素秋的態度絲毫不以爲意,只是想起自己剛進府的時候曾經想試着幫徐素秋看看病,可是這些日子來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居然忘記了,這麼一想,不由有些內疚,於是又接着說道:“徐嬤嬤,我的師兄是匠神諸葛軒轅唯一的親傳弟子,醫術很是精湛,如果有時間,不如……”
“王妃一番好意老身心領了,不過還是不必了吧!”徐素秋驀的站住腳步轉過身子,冷冷的盯着薔薇:“如果你以爲這一點小恩小惠就會讓老身放過對你的懲罰,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徐素秋就是疼死,也絕不會接受你的施捨!”
薔薇猛的立在當場,面帶驚異的望向徐素秋,徐素秋卻是理都不理,徑直轉身向着朝輝苑的方向快速行走,口中不耐的催促道:“請王妃快點!”
薔薇微微苦笑一下,她只是剛好想起來就順口說了出來,卻沒想到這些話果然說的不太是時候,如果她是徐素秋,只怕也要以爲自己這是在示好以求得減輕懲罰了。
然而不管怎麼樣,她想幫徐素秋減輕頭痛的想法始終是不變的,有空見到君落羽,倒要央他來幫徐素秋看一看病纔好。
這麼想着,腳下也是加快了速度,盡力跟上徐素秋的步伐。
朝輝苑是薔薇初進靖王府時第一次見到徐素秋的地方,也是徐素秋日常召見管事處理事情的地方。一排三間屋子,中間一間是個大廳模樣,屋子前方,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罕見的沒有種任何植物,只鋪着光潔的青石板,積雪也都被打掃乾淨,很是利落。
二人一路來到朝輝苑,徐素秋大步走進中間的屋子在上首一坐,威嚴氣勢立時全出,果然是久居上位。
薔薇剛剛走到大廳中央站定,徐素秋突然猛的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你可知錯!”
薔薇被徐素秋的喝聲嚇的一怔,尚來不及答話,徐素秋己是又大聲喝道:“本總管在問你話,爲何不答?”
薔薇收斂心神,站在下首恭敬的說道:“我知錯。”
徐素秋坐在上位威風凜凜,一臉嚴肅的說道:“這府中無論什麼人,只要進了我這朝輝苑,就沒了身份,沒了大小,一律都要聽我處置。雖然你是王妃之尊,但你犯了錯,靖王將你交給了我,你也就沒有任何特權,你可明白我說的話?”
薔薇依舊恭聲應道:“我明白。”
“很好。”徐素秋點頭:“你打破先帝御賜屏風,本是死罪,但念在你是赤焰公主,又是王爺名義上的王妃,身份尊貴,姑且網開一面,饒你一命,如今我罰你院中長跪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起身,你可有意見?”
“沒有。”薔薇輕輕搖頭。
“沒有最好,你去吧!”徐素秋目光灼灼,緊緊的盯視着她。
薔薇斂袵對着徐素秋微施一禮,走到院中撩起裙襬,規規矩矩的對着門口跪下。
徐素秋看到薔薇果然認罰,雖然心底有些驚異她的順從,卻還是冷哼一聲,召來服侍她的小丫頭,吩咐各管事可以前來回事了。
原來空無一人的朝輝苑漸漸熱鬧起來,不時有僕婦管事前來向徐素秋回稟相應事宜,又領了新的任務而去。
小年裏府中各處都要好生打掃,好些東西也要重新裝點佈置,雖然都不是大事,卻也着實瑣碎繁難。
府中的人大都己經知道王妃打破屏風之事,也知道王爺將王妃交由徐嬤嬤處置,可是真的看到王妃在院中長跪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暗暗驚疑,雖然來來往往的都不敢由薔薇身前過,可卻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徐素秋不時出去親自處理一些事務,然後再回到大廳來坐鎮,衆人之中,唯有她敢徑直從薔薇眼前走過,絲毫也不怕受了她的禮。
薔薇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對周圍倏忽來去的人羣視而不見。
膝底下的青石板又硬又涼,硌的膝蓋生疼,可是她卻彷彿渾然不覺。
腦袋裏有些昏昏沉沉的,大概是昨夜着的涼,現在症狀上來了。
日頭慢慢的走上正中,又慢慢偏向西斜,薔薇的身子搖了幾搖,卻又勉力支撐住。
她在等,等徐素秋叫她起來,只要徐素秋不叫她,她就一定要撐下去。
那天流光對她說:“別人欠了你的,我自會幫你討回來,可若是你欠了別人的,也總要付出點代價纔行。”
她知道流光說的是徐素秋和厲玄,知道徐素秋和厲玄額角處象徵着赤焰皇室奴隸的醜陋印記,是她親手燙下,這是她欠下的債,她不得不還。
所以當這一切順理成章的發生的時候,她沒有驚慌,也沒有不滿,反而有些愉快的盡力促成這次責罰。
有些債,不是不想還,而是找不到機會還,所以當這個機會到來的時候,她近乎有些雀躍,無論什麼樣的債,欠了人家的,總是不好受,只有還上了,心裏面纔會真正的踏實下來。
一片涼涼的東西突然擦過面頰,帶來冰冷的溼意。
薔薇抬起臉,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這才訝異的發現,天空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又下起雪來。
大雪鵝毛似的,一片一片漫天飄零,將上午還一片晴朗的天空遮的有些灰暗。
雪下的很大,轉瞬就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薔薇覺得自己的膝蓋慢幾乎己經不屬於她,又冷,又疼,到如今己經麻木到沒有任何感覺。
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少了些,偶爾來人,也都撐起了油紙傘,以防打溼了衣衫。
薔薇模模糊糊的看到有人擔憂的望着她,然後進房去跟徐素秋說些什麼,徐素秋彷彿很不高興,還大聲的訓斥了那人,但到底訓斥了些什麼,卻又聽不清。
周圍的天越來越暗,甚至己經開始掌上了燈。
薔薇心底開始苦笑:原來徐素秋真的這麼恨她,她本來以爲,自己只要跪上三兩個時辰,讓徐素秋解了恨意就好,可是從早上到現在,至少也有五個時辰了吧?徐素秋卻彷彿一點要叫她起來的意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