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浩,你舉薦的這兩個人嘛……”
荀彧輕捋清須,輕輕點頭沉吟道:“此二子雖然年紀尚輕,但以吾觀之各有其可取之處。6子真(6信)謙謹沉穩,處事穩健而不妄動,頗有少年老成之態,兼之勤奮好學,且追隨了你數年得你親自教導,對民事頗有其長,所欠者不過是歷練而已。如今先爲一小吏增其閱歷,至弱冠之年必可成爲一方良吏;至於6子良(6誠)嘛,他平日裏的嬉鬧之心到是與你有些相像……”
說着荀彧便瞪了6仁一眼,意思是這就是典型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6仁都把別人6誠給帶壞了:“不過我觀此子平日裏雖喜嬉鬧,但目光深沉,有堅韌不屈之態。此外還有一點我注意到,就是6子良自爲縣尉以來,萌縣雖無戰事之擾,但是他整頓兵甲、修補城牆、巡警鄉里,亦或是率吏兵修繕水利、護送萌縣錢糧貲貨到許都等等諸事,無不進退得法。我亦曾有意的試問於他,覺他胸中頗曉軍事,有統御之才……”
“啥!?”6仁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驚呀之情溢於言表:“誠小子有統御之才?沒搞錯吧?他今年纔剛剛十六歲,冠禮還是開春的時候我給他行的吶……哦哦哦,我是說子良到我身邊不過兩年多些,在跟隨於我之前只是甄……啊啊,是個破敗人家的遺孤(6誠是甄氏的私生子的事差點說出來了),靠乞討野盜爲生。一直以來我也沒聽他說過有學習兵書戰策什麼的,荀公你怎麼說他有統御之才呢?”
荀彧擺了擺手道:“有些人身上的才幹可以說是與生俱來的,只需稍加點撥指引便可有所成,這6子良便是如此了。”
6仁啞然心道:“天份?怎麼我就沒有帶兵打仗的天份?靠哦!”
荀彧接着道:“話雖如此,但6子良仍需多讀兵書、多曉事理方能以長其統御之能,所以我贈了兩卷兵書給他,希望他能用心參讀。彼若能學有所成,我到想在合適的時候舉薦他在主公帳下試統軍兵,用以爲將。”
6仁啞然,心說這方面的事看來不用我費什麼心了——本來按6仁的打算,對6誠、6信的官職也不要求太高,大概混到個都尉、校尉什麼的,能夠立下些功勞苦勞,然後藉此來保證許昌6、糜兩氏的平安也就行了。可是6誠與6信年紀輕輕的就能得到荀彧這樣的評價……6仁知道荀彧一生知人識人、舉賢任能那是出了名的(眼力??),現在荀彧這麼說那就多半錯不了。也就說,6仁可能在最後的一年裏連路都不用幫誠、信鋪什麼,只要這兩小子認認真真的做事就行。因爲曹操一向賞罰分明,事情做好了的人就絕對不會虧待。而6仁還能給誠、信留下點什麼“金手指”之類的東西,相信也會對二人以後的仕途大有幫助。
他在這裏張大了嘴巴啞然無語,荀彧見狀笑而問道:“義浩,你舉薦你身邊的兩個小子爲官,而且還都是在萌縣,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在裏面?”
6仁回過神來,趕緊的點了點頭道:“我也希望這兩小子能夠成才嘛。”
“成才?”荀彧面色當即一沉:“6義浩,最該成才的人應該是你——”
6仁趕緊擺手道:“我再加把勁說不定都能混上九卿了,這還不算成才?所以請荀公你在這口舌之上就饒了我吧。哦對了,差點忘了正經事。”
說着探手入懷,取出了兩本線裝的紙製手抄本給荀彧道:“我隨軍歸還許都時不是在路上現了一片鹽田嗎?不知現在那裏修建得如何了?”
荀彧隨口應了一聲還不錯,注意力就集中到了這兩本紙製手抄本上,奇道:“義浩,這是……”
“哦,這是如何挖掘、提煉礦鹽的文獻。礦鹽不同於海鹽,一般情況下可能會帶有輕微的毒性,要在煮鹽工藝上稍加改進,去除掉這些毒性纔行。”
荀彧接過手抄本翻開細看,見上面記載着有關礦鹽的挖掘、選取、提純等等的資料,此外還有不少工藝、器械的工本圖樣,於是便點頭讚許道:“義浩,真想不到你對製鹽一事也這般精熟。還有你在萌縣命工匠打製的鐵器亦屬上乘……水、糧、鹽、鐵,你都頗有建樹,看來這大司農一職還真是非你莫屬啊!”
大司農,秦時稱治粟內史,漢景帝時改稱太農令,至漢武帝的太初元年(公元前1o4年)更名爲大司農,爲三公之下的九卿之一。兩漢時期掌管租稅、錢穀、鹽鐵和國家財政收支。只是到了三國時期,由於權力的漸漸分散,變得只能負責這些物資的保管工作。不過在6仁現在所處的時間點上,大司農一職的職權範圍仍然是很廣的。
6仁心說屁啦!我這是轉抄宋應星的《天工開物》,只不過加上了一些合適的現代化學知識在裏面而已。要是沒記錯的話,礦鹽在現代是屬於工業用鹽,一般是不能作爲食用鹽的,不過在古代這個物資相對貧乏的時代就將就將就吧。
不過荀彧的注意力似乎並沒有在手抄本所記載的製鹽工藝上,而是翻來覆去的細看這兩本紙製手抄本的質地:“義浩,我見這兩卷書物紙質尚新,墨跡亦鮮,想來並非古籍,應是你於不久前製成之物吧?那這些良紙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6仁一楞神:“我在萌縣的時候自己花錢找了人幫我做的啊。”
荀彧神色略微一變,復問道:“怎麼你知道如何造良紙嗎?”
“造這種良紙又不算太難,就是工藝上稍稍複雜一點而已嘛!”
荀彧臉色再變,睜圓了一雙眼睛瞪住6仁道:“百餘年前蔡倫製成良紙,可是自桓、靈二帝以來,天下禍亂不斷,舊有的匠人大多亡殞。後董卓亂朝,宮中典藏幾乎盡毀,可以說在中原一帶再無會造良紙之人……哦對了,你是從江東吳郡流浪至此的。”
換到6仁啞然心道:“不會吧?聽荀彧這話的意思是說在這一時期,長江以北的地區已經沒有了造紙業,這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其實蔡倫製成良紙是在公元1o5年左右,而稍遲一些就進入了東漢的衰敗期,再加上蔡倫是宮庭內員(據說是宦官?),知識的傳播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因此這改良了的造紙術還沒有來得及真正的普及下去就天下大亂了。而天下一亂,百姓們民不聊生,肚子都喫不飽的,誰又會有心思去造紙?畢竟在當時的情況下,造紙是需要有一定的經濟基礎的。因此直到三國末期,文字的載體仍是以竹簡、字帛爲主。造紙業真正展起來那還是三分歸晉以後的事。
卻見荀彧愛惜的撫摸着這兩本手抄本,輕嘆道:“好紙啊……義浩,我一向不向人求取何物,但你是否能給我一些這種良紙?”
6仁啞然笑道:“荀公你要的話,回頭我讓萌縣那裏多送一些來就是了,這玩意兒真正做出來了又不值什麼錢,工本比竹簡都要低上許多。”
荀彧輕輕點頭:“你怎麼會想起來造紙的?”
6仁道:“荀公你應該知道我一有閒暇就想把自己所知之事編寫成籍流傳於世,後來覺竹簡太過笨重,且文字載量有限,繪製圖樣什麼的還多有不便,所以就想起了造紙。紙張輕便,書寫便捷,裝訂成冊的話文字載量亦大。這是我那裏的紙造好還沒多久,暫時只是讓昭姬幫我較驗、轉抄了這兩本出來而已。等再過一陣昭姬轉抄好了其它文獻我會再送來這裏,請荀公命人抄錄並擇人而授。”
荀彧是尚書令,主管的是天子的奏章及出納,而圖書祕籍的掌管本來應該是蘭臺屬官御史中丞的事。不過因爲御史中丞尚缺,所以暫時由荀彧這個現時點真正的內政大管家代行。聽了這些話,荀彧點頭微笑道:“此舉到不失爲利國利民之計。而昭姬在你身邊幫你整理典籍,到也可說是纔有所用矣!且有昭姬在家助你,你亦可以安心……”
6仁笑着接上話道:“有昭姬幫我處理這些瑣碎且煩心之事,我也可以安心任職爲官嘛!”
荀彧點頭稱是,6仁心中則在暗道:“行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嘿嘿,以前是想寫完整卻沒條件寫完整,現在則是故意的不寫完整,關鍵的部份俺只口授給蔡琰,讓蔡琰牢記在心,這樣的話就只有蔡琰能補充完整我事先留下來的文獻資料。到我閃人之後,曹操想富國強兵就不得不重視蔡琰,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蔡琰可是接上了我的班的哦!如此一來,不管是誰想動蔡琰的話就得考慮考慮他有沒有那個份量,擔不擔得起這個責任!哎呀,我說蔡大美女啊,我對你已經夠好了吧?連以後的事都幫你安排好了哎!那明天成親之後,你是不是可以讓我好好的一親芳澤了呢?”
想到這裏6仁便笑了笑,而且還是周星星式的招牌奸笑,直笑得荀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6仁這才接着按自己事先安排好的步驟往下實施:“荀公,一開始你不是問我讓子良與子真分任萌縣縣尉與縣丞是不是別有他意嗎?其實我是考慮到有很多有待試行之事得在萌縣試行,若事能成則向其他郡縣推廣。像之前雞鴨牛羊的大量圈養……”
荀彧擺手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實當初你舉薦此二子的時候我就猜出來了,現在不過是向你問詢確認而已。說起來你那小小萌縣的東西還真不少啊!牛羊雞鴨供給許都已逾一年,許都因此而肉食價平,而百姓得肉食爲補皆身強體壯獲益良多,我現在都在打算把你萌縣所行之事向其他郡縣推廣。而你欲行之事也不止這麼一件兩件,兼之你心性其實小心謹慎,若非試行之後確認的可行之事,你也不敢濫施妄爲,所以需要萌縣給你作試行之地。只是若安排他人新任爲令恐怕會不按你的心意去做,所以你就讓子良與子真分領縣事,因爲這倆小子會完完全全的聽從你的安排,是也不是?”
6仁大點其頭道:“正是如此。荀公,我此舉不會惹人非議吧?”
荀彧道:“非議肯定是會有些的,不過你既然是在爲百姓謀福,這些許的非議又何必掛在心上?遠了不說……”說着荀彧晃了晃手中的紙製手抄本道:“我現在就很希望你能把這造紙術在完善之後再形成規模,取代笨重的竹簡與昂貴的絹帛。想天下已大亂多時,至今民間賊盜盛行,皆因教化不足之故也。如今許都方寧,且百姓漸漸富足,正是大行教化之時,而此物看似尋常,但對教化百姓令之從善的幫助那可是非常之大的。”
6仁心說行啊!你荀彧想得可真遠!荀“眼力”果然名副其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