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牧遙昌吉的那鋒芒畢露的刀尖,已將要頂上陳萍兒的心口,突的出現一聲怒喝傳至,旁人都嚇了一跳。但他沒有,他是牧遙昌吉,一個在西域長大,殺人無數的一流高手,這樣的呵斥,他聽過無數次,也讓那些發出呵斥的人再也開不了口。
銀白的畸形彎刀刀尖還未碰到,就已將陳萍兒心口處的衣服破開一個小口,只消一個念頭的時間,就能殺死她!
殺死這個女人和王檀,再把那膽敢上來阻攔之人,只是時間問題,牧遙昌吉明白。因爲他能感覺得到,前來之人雖有四五人,但卻都是三流未到,不足爲懼。
有的人在危機時刻,總是能更加謹慎靈敏,但有的人,卻會變得比平日更遲鈍。
顯然,牧遙昌吉是後者。
他以爲,自己足夠強。
他以爲,這些人只是三流未到,不足爲懼。
他以爲,就算是他現在身負重傷,要殺這些人,都不是任何問題。
他以爲,二樓的那些手下足夠強,局勢一直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他以爲,有牧遙德吉這個超一流高手在,他們便可以爲所欲爲,紅蓮已是他們的掌中之物。
叮!
但是,他錯了,這聲脆響,把他從往日不敗的幻夢雲煙中驚醒過來。
一切不過瞬間。
但這瞬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這聲脆響出現,只在瞬間,便是那聲“放肆”後的瞬間。結束也是在這一瞬間,而牧遙德吉的畸形彎刀也是在這一瞬間被彈開,也正是在這一瞬間,陳萍兒和王檀以及玉清就已在他面前消失。
等他尋找身影的時候,發現,所有他想看到的人,都已不見。
汗液混雜着血水,悄然間自牧遙昌吉的下巴滴落。
回味過來,他依然是膽戰心驚。他算對了很多事情,但一個人若是要絕對的成功,需要的不是算對很多事情,而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很多年的至高權力生活,讓他忘了一件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絕對沒有!
這是一件他本來時刻謹記的事,因爲他的實力並不是最強,所以他才用毒,所以他才能在諸多殊死搏鬥中活下來。但現在他忘了,他算錯了——二樓的所有手下,方纔還生龍活虎,就在他出手殺面前這爲了王檀願付出生命的女人的瞬間,全部悄然死去!
全部!
那可是幾十名三流高手和幾名二流高手,足以讓一些二流門派都懼怕的存在。
瞬間!
悄無聲息!
全部死去!
牧遙昌吉膽寒,且慶幸。他沒有死,他竟然活了下來,這連他都感到驚訝。
剛剛彎刀被擊開,他能感受得到,出手之人,功力不過二流,但控制力之強,絕對超過他許多。
他想知道是什麼人,當他第二次掃視周圍的時候,一聲暴喝又突地在他耳邊炸響。
“廢物!”
牧遙昌吉已是年近六十,被人叫作廢物卻絲毫看不出憤怒,眼中反而是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這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時纔會發出的光彩。
“再發呆,再給你十條命都不夠!”
牧遙昌吉沒說話,因爲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這是牧遙德吉的聲音,也只有牧遙德吉敢叫他廢物,也只有牧遙德吉叫,纔會讓他不會憤怒。
牧遙德吉幫牧遙昌吉擋下了一刀,來自黑暗中的一刀。
說是刀,但其實沒有任何人看清楚到底是什麼,只是看見牧遙德吉血月彎刀向空中斬去,那裏出現一點交擊的光芒和一聲重響,便再也沒有了。
牧遙德吉站在牧遙昌吉身邊,向四周望去。
“是人是鬼,出來一戰!”
片刻。
沒有再打鬥,也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楊清風駐刀立在原地,暗中鬆了口氣,若是再打下去,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敗陣,死是遲早的事。他不知道突然出現的是什麼人,他也很明確他不認識這樣的人,但他很清楚,這些人暫時還不是敵人,因爲他們救走了王檀和陳萍兒,就連玉清的屍首,都未曾落下。會做出這樣行徑的人,不會是敵人,至少暫時不是。
他看得出來,牧遙德吉的神色,比面對自己時要謹慎許多。他畢竟受傷不重,還是捕捉到了一絲那些人的蹤跡,於是抬頭向二樓的方向望去。
又過了片刻,終於在二樓紅木護欄之上,出現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全身裝在黑色裏的人,就連眼睛,都只露出了一半,但透過這一半的目光,卻什麼都看不出來,沒有對生活的熱情,沒有喜怒哀樂,也沒有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抗拒。這是一雙像是已經瞎了的雙眼,但不管是楊清風還是牧遙德吉都很清楚,這雙眼不僅沒瞎,還好得很!
這人立在護欄之上,沒有理會牧遙德吉的話,也像是沒有看牧遙德吉,就像一個超一流高手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一般。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超一流高手,這世上除了王元陽之外,恐怕沒有任何人敢忽視,但王元陽已經死了。這人也像是死了,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沒有死,因爲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是他擋住了牧遙昌吉,是他讓牧遙德吉不得不放棄殺白風而轉進救牧遙昌吉。
他就像是護欄上的一根立柱,沒有任何動靜,和他的眼睛一般,沒有任何生氣。
就是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存在感,沒有任何生氣的人,卻讓人無法忽視,甚至不敢忽視。
楊清風很清楚,這人很強,至少是與牧遙德吉一個層次的存在。他也清楚,這人不是蔑視牧遙德吉,而是他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已看破。但他不明白,一個人究竟要有怎麼樣的境遇,怎麼樣的境界,纔會變成如此模樣。
無一人不在猜測着這人究竟是誰,來自何方,意欲何爲。就連飽讀詩書,消息線路遍佈天下的孫思詩,也都謹慎地退到一邊,他身旁的大鬍子風立正雖是勇武,卻也知輕重,跟着她一起退到一旁。
這樣的人,身後一定有着龐然大物!
“影閣辦事,閒雜人等退散!”
終於,這根護欄上的立柱,發出了略帶滄桑卻中正平和的聲音。聲音不可怕,但其中的不可違逆的意思已表達得很清楚,只要是有耳朵的,都能聽得出來。若是聽不出來,只怕下場不會好。
影閣,竟然是影閣的人?!所有人不約而同冒出了這個想法。這裏沒有人知道影閣在哪裏,就算是知道影閣裏的寥寥消息的人,也只是少數。
雖然不知道,但很多人都有一個想法——影閣這個第一強者王元陽身後的門派,在今日,終於浮出了水面。
牧遙德吉罕見的皺起了眉頭,看着這個黑色的毫無生氣的人,一字一頓地唸了起來。
“天宮巧奪白玉手,影閣無相王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