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響發出，三顆金牙飛出。
這一巴掌仿似扇在許多人的臉上一般，讓他們都爲之一顫。
“這一掌，是你說你安分守己，食素食，住草屋，就連妾室都只有一房。”
孫能老淚縱橫，痛心疾首道，“你是當真這般清貧？還是嫌我老了，一切都看不到了？”
“你那素食耗費多少物資去從遙遠的海外運來，當真以爲我不知？你那草屋連房梁都是金子做的，更別說妻妾之事，春香樓不是有你在支撐着，我狂刀門藝坊才無從下手？據我所知，過半的都是你一人的姘頭！”
孫能搖頭道：“你告訴我，你還想要幾房？”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驚詫不已，這些狂刀門的醜事，竟是被孫能當着這麼多江湖人士說了出來，顯然，孫威已是越過了紅線！
只怕，今日孫威是難逃一死！
“冤——”
“北城！”
“啪！”
孫威剛要解釋，顧北城又是一巴掌下去。
又一聲脆響，那滿口黃牙，伴隨着一串血珠，向一側飛去。
此時的孫威，五官已是易位不少，認不出了原先模樣。
“本來你身爲總管，就算不思進取，生活奢華也非是不可饒恕；你作爲孫家之人，也算是爲狂刀門做出了許多貢獻，就算背叛了孫家，老夫也並非不可留你一命。但你可知，你犯了最不該犯的錯！”
孫能回過頭來，盯着孫威，似在等他答覆。
孫威此時早已沒了其他念想，他知自己已是將死之人，所以反倒沒了多少害怕，終於抬起頭來，疑惑地看着孫能。他確不知，竟還有什麼錯，能大過了背叛孫家。
“也罷，你既已知道自己該死，卻又不知道自己爲何該死，我便與你說了，”孫能沉聲道，“你作爲孫家之人，竟準備把狂刀門門主之位拱手讓給一個外姓之人，這是何等可悲！可恥！”
“哈，哈哈哈哈，咳咳——”
孫威仰天大笑起來，卻又是咳出不少鮮血。他直視着孫能，冷笑道：“拱手讓給外姓之人？你所說的這話，豈不可笑？”
“我與知策追隨的，是那一往無前的三爺，是那頂天立地的三爺，而如今，你可有見他那如豬的模樣，整日竟像是失了魂一般，沉迷酒色。只怕他早已忘記那原先的抱負理想，還有爲他獻上一腔熱血的弟兄們！”
“可悲？”
“可恥？”
“呵呵呵呵——”
孫威那雙眼中仿似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此時他冷笑着與孫能對視，早沒有了害怕之意。
“大總管，你告訴我！”
“止步於此，難道就不可悲嗎？！”
“拋卻抱負，難道就不可恥嗎？！”
“既然他已不行，我們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至少，我們從未忘記過自己是誰，要做什麼！”
他沒有歇斯底裏的瘋狂，此時說話沉聲靜氣，從骨子裏透出一股頑強不屈，一往無前的氣勢，他牙齒已所剩無幾，雖說稍有不清，但所有人都將其所說的，一個字不落的聽了去。
孫威透出的這股氣勢，不少人都被其感染，但越是武功高強的人，越是表現得冷靜。
像是已適應孫能的威壓，王檀又悄悄展開了他的摺扇，饒有興趣地扇動起來。柳歸雁眼波流轉，若有所思，像是爲孫威這番話觸動了。
楊清風頗爲不解，這孫威，此時說這些，還有何意義？
孫威所說的這些東西，他也偶有聽聞，雖說狂刀門沒有當年擴張得那般迅猛，但卻也在擴張當中，與之每況越下的丐幫相比，實在是得太多。
不過想着昔日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孫三爺，竟是成了今日這般模樣，更是被人如此輕而易舉的殺害，着實讓人唏噓。聽孫威這話提起，竟像是他們所爲，不過楊清風很清楚，無論是孫威還是孫知策，都絕對沒有這個實力去做出這樣的事。
而以孫能的實力，極有可能辦到！
只怕，今日之事，不會這般簡單。
回想起之前孫正與孫知策一起追殺他與柳王二人，原是被迫而爲，孫知策有備而來，如今他們來到這裏，孫正只怕已遭了毒手。而孫能像是對這狂刀門之事，全都瞭如指掌，卻並未派人增援孫正，定是有所謀！
將目光移到孫能身上，雪夜之下的這七旬老者，瘦骨嶙峋，面色凝重，楊清風知道，這件事牽扯太多，只怕今晚是解決不了了。
“想不到到了此時，你還這般冥頑不靈！”
孫能扭頭望着一衆江湖人士，朗聲道：“狂刀門出了這般事，令諸位江湖豪傑見笑了，但老夫還是想請諸位做個見證。”
說完，不待衆人有所回應，他便又道：“我狂刀門米麪商貿總管孫威，狼子野心，勾結內賊，犯下謀逆之事，此般作爲，已觸及江湖底線，罪無可赦，該殺！”
談及江湖，規矩就在那，誰人壞了規矩，便要有爲此付出代價的覺悟。
孫能話剛出口，不少人都應和起來。
“該殺！”
“是該殺！”
“此種敗類，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誅之！”
……
一時間，叫喊聲一片。
整個正園，又火熱了起來。
柳歸雁皺着眉頭，王檀似笑非笑，洛紫煙的目光不在人羣，而是遊離在柳王二人之間，還有，偶爾也會向楊清風看過來。慧明大師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後，也不言語，目光卻並未從孫能孫威顧北城那邊離開。
楊清風默不作聲，這些江湖人士有些奇異，便是叫喊之時總是異常團結，但若這些事真的發生在他們身上，卻又是到了哭天喊地，將他們所謂的江湖規矩丟到一邊了。反觀孫威，此時只是冷笑着，衆人越發興奮的神色，讓他越發笑得高興，再配合上他那被顧北城扇得扭曲了的五官，有種說不出的淒涼。
若是讓楊清風選，他知道自己會選孫威。
是的，楊清風本就不是好人。
在他看來，孫威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江湖人，而那些在扯着脖子紅着臉喊叫，興奮得無以復加的，更像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人肉包子鋪的店小二。
當然，他不可能去救孫威。在他看來，孫威太蠢，且真如孫能所說的無能，之前的種種行爲，已是將他這人表現得夠清楚了。
他明白，孫能此舉，充分表明瞭他在掌控着大權，這一切，不過都是給江湖人士看的罷了，明日傳開，狂刀門依然屹立，只是會換些人罷了。
姜，還是老的辣。
“北城！”
“在！”
顧北城應了一聲，向孫能看去。
在孫能點頭之後，顧北城鷹眼睜大，右手猛然收回成爪。
孫威一直被顧北城左手死死鉗住，這一爪，他根本避無可避，而且，觀其模樣，也已是放棄了掙扎。
他嘴裏朗聲笑道：“可笑這江湖，早已沒了遠方！”
此時，顧北城右手的五指，像五把閃着寒光的匕首一般，破開風雪，直向他心窩刺去！
唯有一死吧。
倒有些可惜了。
楊清風這般想到，柳王洛三人亦如是。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