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兄?
小果現在已是解開了纏着手的繩子,她就站在楊清風旁邊,此時聽到孫正的話,立馬轉頭看去,因爲,他們三人當中,沒有一個姓白的。
然而,身後沒有人。
藍雲看了楊清風一眼,想着“原來恩人姓白”,便是在腦海中回想一下這世間有哪個聞名於江湖的白姓高手。
然而,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
他不知道,小果,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卻是看清了孫正的目光,是集中在楊清風身上的。
也就是,楊清風姓白?
藍雲是信的,小果卻不信,因爲她知道,五叔趙足令肯定是知道楊大哥的事情,所以名字是不會弄錯的。
但是她還是不理解,爲什麼這孫正要叫楊清風白兄。
楊清風靜靜地看着孫正,卻不說話。
因爲,他也不理解,孫正爲什麼會叫他白兄。
世間從未真正太平過,不過自多年前少林方丈明德大師,以一死爲引化解南北恩怨之後,迎來了難得的相對太平時期。
雖說盜匪依然不斷,卻也是收斂了許多,江湖上也因此少了許多爭鬥廝殺,可謂官民皆喜。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導致江湖上的新人難以出頭。
所以,沉寂之後的爆發,必然是極其兇猛的。
因爲,有的人,生來就是爲了出人頭地的。
也有的人,博一名聲就是他的人生最崇高的理想。
更有的人,不滿於眼前的生活,勢必是要做一些改變的。
即使撞個頭破血流,即使埋屍山野,在所不辭!
他們認爲,江湖,不該沉寂。
實際上,江湖也從未沉寂。
五年前,終於迎來了最瘋狂的時期。
南北紛亂再次四起,無數新人冒頭,楊清風借勢而起,挑戰無數大名高手,並憑藉精湛的刀法,無一敗績,一舉成爲大名第一刀客,人們都管他叫大名刀客,而其他大名的刀客,只有資格叫大名的刀客。
大名楊家,因他楊清風,從那時起,又是迎來了一個輝煌的時代。
同時期冒頭人絕對不少,像秦川俠客柳歸雁還有登徒浪子王檀,還有法號不戒的武僧自少林還俗獨霸一方,更有狂刀門孫正、孫武和莫雲這樣的名門之後同時崛起,以及類似洞庭湖二十八星宿這樣的奇特門派出現,可謂亂象初顯。
但讓這個時代變得更加混亂的,一定離不開一個人——白衣刀客白風。
這人是四年之前突然出現的,他的身世是個迷,他的武功是個迷,他的目的也是個迷。
白衣既隨風,百裏不留人。
若有風動,百裏之內,再無活人。這句話,便是江湖人對他的映像。
雖有誇張,卻也說明他的能耐,是的,白風殺人,百裏難逃。
他要殺你,你可以逃,但最多百裏地,因爲你一定是沒有活命的機會。
而且,白風殺人,是沒有理由的,若真要論理由的話,那就是誰武功強,他就要殺誰。當然,也不盡如此,更準確的來說,他要殺的是,有名氣,武功也強的人,名氣彷彿更重要,實力倒是其次。
所以,江湖中的很多人都不擔心,因爲他們實力不強,名聲不高,白風並不會去找他們麻煩,反而說,白風殺了很多高手,他們還可以趁機上位。
但是,白風卻也不亂殺人,他要殺人,必先下戰帖,約好時間地點,再殺。
他從未敗過。
所以,有人看不下去了,便會主動約戰。
但是,當蘇州名門神行堂四十歲門主,江湖久負盛名的一流高手公孫信,快馬加鞭五日北上至徐州,與其力戰一天一夜之後重傷而逃,再到第二天被殺死於返家的路上,人們總算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有些東西,得變了。
這江湖上能定規矩的人,怕是要換一些人了。
自此,江湖上只要是有些名望的人,都對白風二字聞風喪膽,閉口不提不說,聽到都會抖三抖。
但是,白風所做的事情,卻每次都會傳到他們的耳朵裏。
他們擔心,下一個,就是自己!
同時,崛起了無比奇怪的三個人。
一個,是秦川酒客柳歸雁,另一個花間客王檀,此二人不是新冒頭的,但卻是在白風崛起期間,以怪異的行徑和極高的武功爲人們熟知。而與白風同時是悄然崛起的,名叫七殺,此人出現得極其突然,比之白風更爲神祕。
爲何神祕?
因他只在晚上出現。
因他來自哪裏沒有人知道。
因他的名字沒有任何知道。
因他的長相,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是的,他就是一個迷。
他叫七殺,不過是因爲被他殺的人,都有一個特徵——身上有七處傷口。
所以,他叫七殺。
白風行事雖然怪異,但卻不濫殺,他不同,他殺的人無數,沒有人知道理由,因爲他不劫財物,不貪美色,仿似只以殺人爲樂。
所以,他與行事同樣怪異的柳歸雁和王檀,成爲了江湖人士談之色變的三煞。
而白風,則是成了三煞之外的,一個特殊存在。
三煞令所有人都不喜歡,白風只招那些實力中上,名聲不錯的人記恨及畏懼,卻是讓很多人感到無所謂甚至是暗地喜歡。
是的,他那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一襲白衣,他我行我素的風格,他強大的實力,都是閨中少女暗許芳心的不二理由,儘管沒有幾個人見過他。
所以,楊清風着實不解,孫正爲何會叫自己白兄。
他們是見過面,但也僅是一面,並無對話,如今他這副邋遢模樣,孫正是沒有可能認出他就是那讓無數高手聞風喪膽的白風。
所以,他沒有說話。
“白兄,難道你不曾記得,你我曾在徐州有過一面之緣?”孫正微笑着,繼續問道。
孫正知道自己是白風,這件事着實奇怪,不過,想一想自來到這金刀園門口之時,便是看到孫正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自己,等孫老大等人犯事之時卻沒有出來制止,在這樣的時刻出來假裝救場,沒想到來的是這一出。
“也是,小弟並不是什麼名人,不過還好不是,不然少不得被白兄盯上,只怕也活不到今天了,哈哈。”
孫正打個哈哈,然後說:“今日這事,是我七弟手下有眼無珠,不識好歹,能撿條命已是不錯,白兄看他小也就不要與他見怪了。畢竟他未出去見過世面,以爲這天底下他已無敵手,唉,都怪我太慣着他了……”
“有什麼事直說吧。”
楊清風打斷了孫正的話,這樣的客套話他已不想再聽,不管怎麼說,他現在要進孫家,總不能叫孫正把孫老大和孫武揪出來殺了,而且他是能殺孫武的,既然都放走,只要對方不再亂找麻煩,他也沒有招惹的必要。
如今仇人未盡,殺戮之心再起,唯有那些人的鮮血,才能使其平息!
“其實我想問白兄一件事,那就是兩個月之後,你與不戒武僧的約戰是否屬實。”
楊清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這個戰約,他已不在這世上了罷。
“白兄能在家父壽辰之日前來,想必不止是給家父賀壽這麼簡單,但既然白兄已有約戰,小弟也就放心許多,”孫正一臉笑意,微微躬身道,“小弟代表狂刀門歡迎白兄的到來,同時也歡迎白兄的朋友柳大俠一同前來,當然,如果柳大俠不願意,那也無妨。總之,我狂刀門打大門,永遠爲白兄與柳兄這樣的江湖豪傑敞開。”
“我與他僅是一面之緣。”
“是小弟唐突了,那還請白兄見諒,”孫正側身一邀道,“方纔手下人不懂事,讓白兄的兩位朋友受驚了,小弟心中愧疚得緊,在出來之時已命人備上酒菜和上房,讓小弟道歉之餘也能儘儘地主之誼。”
小果和藍雲倒是不多話,都是以楊清風馬首是瞻。
楊清風也不多言,點了點頭,便是向着金刀園的大門走去。
待進入金刀園內,到了孫正安排好的房間之後,酒菜立馬就上來了,而孫正也在閒談幾句,自罰三杯賠罪之後,便找個理由離開了。
不得不說,他的出場入場時機都非常不錯。
因爲他知道,楊清風三人必然是有話要說的,而他在,必然是不能說的。
所以,他離開了。
不過,楊清風還未來得及詢問小果怎樣被抓之時,孫正卻又進來了。
“白兄,有一個人要見你。”
“什麼人?”
“他讓我告訴你:他是一個最想見你,但你可能不願見的人。”
最想見他,他卻可能不願見的人。
楊清風知道,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這樣一個人的話。
那隻能是他。
所以他站起身來,沒有再問一個字,也沒有再說一個字,緩緩地跟着孫正走了出去。
他知道。
這是一個他不想見,也不能見,甚至是不敢見的人!
卻又是一個,他必須見的人!
小果和藍雲看在眼裏,卻沒有出聲。
因爲,這個一向沉默的人,此時前行的腳步,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