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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窮途末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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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這個阿忒拉斯憑敏銳洞察力拋出來的毫無證據的推斷,除了將阿爾弗雷德拉到荒原漩渦的最中央,也爲弗朗西斯、路易—索倫等人帶來巨大沖擊外,竟然也直接影響到荒原最西北角的克裏斯多夫家族,並且,恐怕沒有誰能夠知道,受到衝擊最嚴重的,也只能是克裏斯多夫伯爵。

馬蹄草莊園位於克裏斯多夫領地中央城鎮摩根城的南方,規模不大,建築格局也不起眼,除了一間小磨坊和雜物室,也就孤伶伶的一座主樓矗立在莊園心臟,據說莊園是當初被放逐到荒原的第一代克裏斯多夫掌舵者所居住,後來隨着克裏斯多夫城堡的崛起,這座荒原便逐漸荒蕪,演變至今,莊園裏除了一個年邁老僕人便再沒有任何僕人打理,荒涼破敗而腐朽,就連克裏斯多夫伯爵平常路過馬蹄草也不會停留。

然而這段時間馬蹄草卻明顯擁有了生命的跡象。

這個時候克裏斯多夫伯爵便出現在馬蹄草的主樓前,他沐浴着並不刺眼的陽光,格外白皙的皮膚泛着病態的深沉,那張普通而平凡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望着莊園主樓大門的眼睛也平靜淡漠,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期待。

主樓裏傳來男人渾厚的調笑聲,女人悅耳的嬌笑聲,中間夾雜旖旎呢喃,持續起碼半個小時。

而整整半個小時裏,克裏斯多夫伯爵都保持同樣姿態和神情站在門前。

真是個擅長牀-上戰爭的王八蛋啊。

即便不可能有任何縫隙看到房內情形,可依然能夠輕易想到這場戰爭是何等慘烈,尤其是克裏斯多夫清晰把握到的這場戰爭所持續的時間,就更是配得上'史詩戰爭';這個華麗頭銜了。

戰爭緩緩落幕。

從頭到尾旁聽這場戰爭的克裏斯多夫神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他察覺到房內漸漸安靜,站了兩個小時的他又等了5分鐘的時間,這才伸手整理了下他傾泄在腦後的整齊頭髮,然後確定身上黑色長袍並沒有褶皺,他便抬腳走向房內,踏上臺階,沒有敲門,徑自推開房門。

一副格外壯觀的哥特風格場景出現在他視野。

主樓的正廳中央擺放一張碩大巨牀,整個大牀籠罩在深沉的暗紅顏色當中,從被子牀墊到枕頭裝飾,統一的暗紅色;而就在正對着房門的大牀上面,女人的頭顱靠在男人的臂彎,構成一副完美的旖旎畫面。

必須承認,有着健碩身材的男人體魄確實驚豔,肌肉凸顯,皮膚古銅,力量和質感充斥他的身軀;女人倒沒有太大特色,撐死也就是身材還算壯觀——唯一有趣的就是女人這時的姿勢,枕在男人臂彎的頭顱跟身軀幾乎是90度直角。

但仔細觀察的話,也瞧得出那雙還瀰漫着粉色色彩的眸子再沒有任何顏色,她躺在男人臂彎,沉寂沒有任何反應,根本便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無疑爲畫面點綴了一絲陰森氛圍。

...

克裏斯多夫伯爵坦然坐在大牀對面,看着靠在牀頭的男人,他眼睛滑過女人屍體,下意識微微挑眉,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他一直都沒有掩飾過他這個男人的憎惡,也一直不知道這樣一個習慣在慾望巔峯扼斷他'牀上敵人';咽喉的惡魔怎麼能追隨在大人身旁——可再不理解,他也改變不了這些,甚至同樣爲那位大人服務的他也必須得在這個男人面前稍稍收斂他的厭惡,因爲他很清楚這個男人在大人心中的重要性。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穩定:"我不明白。"

靠在牀頭的男人不屑笑了笑,把玩着臂彎女人的頭髮,他不予理會。

"大人的信我看過了,可我不明白——既然教廷斷然不會設立所謂新教區,那爲何大人會容許這樣的荒誕消息瀰漫荒原?要知道,這個消息持續下去,愚蠢的人們一定會相信,到時候有誰還能阻止阿爾弗雷德的崛起?只是等待嗎?等待時間長了新教區還沒出現,荒原反彈嗎?可那個時候阿爾弗雷德已經崛起,就算這幫愚蠢的廢物意識到了他們是被欺騙,可還有人敢反抗崛起了的阿爾弗雷德嗎?再就是護教騎士團,目前留在荒原的500護教騎士團還沒離開也就不說了,可爲何大人也能容忍彌撒督主教再派來千人規模的護教騎士團騎士團駐紮在荒原?這根本就意味着阿爾弗勒德徹底牢不可破,難道大人沒考慮?"

很難相信從來都是沉默寡言的克裏斯多夫竟然能夠一口氣問出這許多的問題。

看來克裏斯多夫是真的恐懼了,還有什麼事情能比讓克裏斯多夫恐懼更值得狂歡?

真後悔過早捏斷這個女人的喉嚨啊,可惜這時再沒人陪他慶祝了。

男人輕吻臂彎女人的側臉,笑道:"千人護教騎士團駐紮荒原意味着什麼,大人比你更清楚,可惜對彌撒督主教來說,他需要保證荒原上的金色血液源源不斷向帝國輸送的過程絕對安全,所以大人無法阻止;至於你說的新教區,克裏斯多夫,既然你清楚那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蔓延又如何?你該不會告訴我你已經對那個小傢伙產生恐懼了吧?"

"無法阻止?是不想阻止吧?我知道帝國猛獁輪盤已經開出了賭局,六成以上的大貴族都認可彌撒督主教是下任牧首的繼承人,可終究還有四成是不認可的,爲何大人要對彌撒一再妥協?"

他確實是恐懼了,連大人都敢懷疑了。

男人哈哈大笑,輕蔑道:"憑你也敢懷疑大人的決定?憑你也配讓大人頂着六成大貴族的壓力挑戰彌撒督主教的威嚴?"

克裏斯多夫生硬而古板的神情終於發生變化,他悄然眯起眼睛,第二次說道:"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爲何從最開始的時候大人便否決我斬草除根的建議;我也不明白奧古斯都成功聯繫上彌撒督主教的時候,大人還是不允許我動手;我同樣不明白,在弗朗西斯眼看就要向阿爾弗雷德宣戰的時候,大人派了你過來阻止我;我更不明白,一旦千人規模的護教騎士團到來,阿爾弗雷德徹底牢固,那我們之前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不,你不會不明白,你都明白的,只是你不敢承認而已,克裏斯多夫,我們只能遺憾彌撒督主教也得知了金礦的事情。"

是的,就是因爲彌撒督主教也知道了金礦並且染指金礦,所以他們努力再多也只能放棄。

是的,他當然明白他大人不允許他動手,本身就是放棄他的節奏。

作爲一枚棋子,克裏斯多夫當然會擁有棋子所應該有的覺悟。

只是,他不能接受。

靠在牀上的男人嘲諷笑道:"知足吧親愛的克裏斯多夫,大人可是許諾了你克裏斯多夫家族的光輝未來,你要知道,大人從不會做出兌現不了的承諾,尤其是對你,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倒真是嫉妒你呢。"

嫉妒?

克裏斯多夫冷冷看着男人,看了很久,終於還是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着他的雙手。

既然上帝不願救贖骯髒的靈魂,那骯髒的靈魂何不皈依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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