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下*人
就在紫衣話音剛落，青鸞山羣峯之間，忽然有千百萬點晶瑩閃耀的光亮驀地亮起，這些光點燦若明星，飄忽不定，更似萬盞同時被燃亮的明燈一般，閃爍輝耀！
此時，曉源寺的僧人開始撞響殿上的洪鐘，震撼人心的鐘聲，與南無大放光明菩薩的虔誠梵唱，同聲響徹雲霄。 也震得屋脊上的芊芊等人耳膜發痛，紛紛捂住耳朵，但仍抵擋不住那不絕於耳的浩瀚巨響！
隨着梵唱和鐘聲的流逝，天邊曙光漸露，又是雞啼破曉之際，天色依然灰濛濛的，宛如罩着一層輕紗般朦朧。
瞧瞧遠邊的天色，芊芊壓低嗓音道：“你們看，這天色灰濛濛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佛光啊。 ”
“那倒也不見得！”李青鬱也跟着壓低聲音，指向驀然泛紅的東方，“快看那邊！”
只見天邊，層層陰雲之後，一抹殷紅似燃的太陽，正露出一道細細的光影，光影雖是不甚明亮，卻染紅了半邊天空，和峯崖間滾滾如浪的雲海。
一時之間，天上、峯下俱成一片翻騰如沸的紅彩！
漸漸的……初露的旭陽，又冉冉的上升一點點……再一點點……
終於，太陽像是自雲層間蹦出來似的，整個露出臉來，顏色也由血紅轉變爲橙赤，接着緩緩幻做溫暖的金黃。
剎時間，金黃色的陽光。 彷彿向大地撒落一層金粉似地亮了起來，遠山近嶺完全籠罩在這片絢麗的金黃世界之中。
這宛如財富般的夢幻色彩，閃射出千萬道醉人心神的耀目光華，躍動的金光，令在場的芊芊幾人完全沉醉其中。
“歎爲觀止”四字已不足以形容她們現在的心情，造物者此刻對天地萬物所施用地點金魔法，實在是神乎其技耶！
芊芊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幾近敬畏道：“這就是青鸞山有名地佛光？好漂亮啊！”
李青鬱搖搖頭，淡笑道：“不。 這是日出。 根據傳聞，所謂佛光的景象，最初是銀濤萬頃，盪漾天空，繼而如綿雪平鋪，好似一片琉璃海。 然後會在這片海上，忽然有一輪圓光出現雲端。 五色絢爛，有若彩虹，中間空明虛湛，越往上升，光圈越大，那纔是叫佛光！”
“哦！”紫衣頗爲失望，“我還以爲是佛光呢，原來只是日出啊……”
“可是很令人感動不是嗎？”李青鬱又笑。 “據書上記載，佛光通常只有在天氣晴朗的下午時分纔會出現，那時若站在高處，便可以在光圈中看見自己的影子，那就叫攝身光。 攝身光消散之後，對面山峯上立刻風起雲飛。 在風雲中，又會呈現大圓光，橫貫數座山峯，閃動着各種奇光異彩，景緻格外瑰麗眩目！”
“感動是沒錯，可是……我還是想看佛光啊！畢竟我們是爲了它纔來的耶！”紫衣好生失望的咕噥。
李青鬱用手指指屋檐下，聳聳肩。 “除非你想冒着被發現的危險，繼續待在這裏曬太陽，那我也不反對。 ”
芊芊無奈地擺擺手。 “我看還是算了，咱們還是趁那些和尚還沒發現我們時。 趕快溜之大吉吧！這佛光啊。 有機會纔看吧。 ”
其餘兩人也贊同，紛紛起身打算離去。 哪知紫衣在回身之際。 未注意到腳邊有塊瓦片已經鬆脫，正好一腳踩在上面，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在瓦面上。
還好在千鈞一髮之際，李青鬱眼明手快的拉住她，但是掉落在地面砸碎的瓦片，已引起殿內寺中僧人的注意。
“誰在屋頂？！”
三人見狀，也顧不得隱藏身形，縱身躍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再一晃身，已然消失在山林間，將噹噹急響的警鐘，拋在了身後。
直到幾人已在百尺之外，方纔有無數灰衣僧人自大雄寶殿中奔出，四下搜尋。
前來觀看青鸞山佛光的賓客也有不少人聞聲而來，加入搜查的行列，只是沒有人搞得清楚，他們究竟要找些什麼？
金鳥西墜，玉兔東昇，是天地恆古不變地定理。
在西嶽國霧城郊外的不知名山谷裏的月夜，亦如白日一般，充滿着詳和溫馨的氣息，皎潔的月光，柔柔的照着整個谷底。
谷內深處，有座幾近十丈方圓地紫竹林。
一名身形修長偉岸的黑衣男子，踏着月色，獨自一人漫步在通往竹林深處的小徑上。
如此寧靜的夜，如此安詳的氣氛，就算是竹林正隨着微風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也只會使人覺得像是天籟。
至少，還不至於讓人聯想到市井傳言中那些有許多恐怖傳說的竹林月夜。
走進竹林深處，迎面可見一個不大的荷塘，荷塘之中植有無數蓮花，朵朵出水而立的水蓮，亦在竹影婆娑的月夜裏，含苞而眠。
在時值初冬之際，竟然還有開放地蓮荷，實在是令人感到奇哉怪也！
離着水塘不遠，築着座雅緻地草亭，聳立於竹林中。 草亭內，一塊表面平整的圓形大石被當做桌子擱置在亭子中央；圓石旁，五截原木半埋土中權充坐椅。
男子逕自走近草亭內落坐，拿起擱放在石桌上早已冷卻地茶壺爲自己斟滿，湊近脣邊喝下。
突然，遠方傳來一聲長嘯，如同淒厲的鶴唳。
與此同時，三道黑影從天而降，恭敬的單膝跪在草亭外。 “屬下見過凌長老。 ”
被喚作凌長老的男子，也就是唐門掌門唐毅地師叔——凌霄不爲所動。 只是慢條斯理的喝着茶水。 假若靠近一些，便可聞到凌霄身上散發着一股濃烈的藥香，甜甜的香味中透着一絲腥臭，彷彿在警告着來者莫要大膽放肆般。
三人見男子毫無反應，面面相覷一眼，只得再度開口道：“屬下見過凌長老。 ”
“……恩。 ”好半響，凌霄才應了聲。 沉聲說道：“爾等有何要事。 ”
不算是問句，基本上可以解釋成“沒事不要來打擾我”的話。 當然，也得有人聽得懂纔行。
亭外跪着的三人顯然不在其中。
一名較爲蒼老的聲音道：“掌門聽聞凌長老歸來，特意備了酒菜爲凌長老接風洗塵。 ”
“不必。 ”凌霄冷淡地拒絕。
幾人再度相視一眼，而後有人硬着頭皮問道：“那敢問凌長老何時回門中？屬下也好稟告掌門做好準備。 ”
“你是在質問我麼？”凌霄的嗓音依舊冰冷，對於屬下地大膽追問未曾動怒，但他眉峯之間稍微皺了一點點。
“屬下不敢！”問話的黑衣男子立即垂下頭，冷汗悄然自額際滑落。
“……時候到了我自會回去。 不會耽擱他的壽辰便是。 ”望向天空的明月，凌霄頭也不回的丟出回答。
達到目的的三人隨即郎聲道：“那屬下等現行告退。 ” 不到一會，草亭外再無人影，竹林裏也迴歸原來地寂靜。
過了許久，凌霄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適前濃烈的甜腥味也逐漸散去。 又過了彷彿很漫長的一個時辰，凌霄輕輕吐出嘆息，默默凝望着手中的茶杯。
忽的。 一段若有似無的笛聲從較遠處隨風飄來，打斷了凌霄的沉思，讓他微感不悅地皺緊眉頭，看向笛聲傳來的方向。
這麼晚了，是何人竟敢在他的地盤上吹奏笛子？
帶着疑問，凌霄踏出竹林。
林外。 是一大片寬闊的草地，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草綴滿串串鐘形小花，瑩白若乳，懸垂似鈴，片片如星。
就在這片茫茫星海之中，立着一抹白色身影，衣襬翻飛，宛如層層浪花，微微上仰的絕美容顏透着淡淡地憂鬱與蕭瑟，天上星芒毫無遮掩的落在“她”的身上。 微微泛出一層朦朧的白光。 在“她”身邊小草隨風盈盈而動。 吹散沁人幽香，彷佛帶了若有若無的嘆息。 幽蘭空穀，茫然萬年。
一個仿若由天而降絕美仙人！
凌霄看得忘了呼吸，只覺得腦門轟地一響，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太美了！ 美得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掠奪，使其成爲自己所有。
凌霄深深吸口氣，小心翼翼的收斂身上的氣息，生怕驚擾了“他”。
那人屹立在大片的綠草間，天上星，地上鈴，漸漸地，彷佛連成一體，而那身影，竟就是其中之一。
煞那間，凌霄突然很想衝入星羣中，將那人拽出來，牢牢的綁在自己身邊，永不分離。 但腦海裏僅存的理智讓他握緊拳頭，抑止了這奇怪地衝動。
終於，凌霄還是沒能忍下，舉步朝“她”走去。 而他這一動，立刻驚動了“她”。
“請留步。 ”見“她”有離開之意，凌霄抬手擋去“她”地去路，故意忽略“她”眼中的怒意，看着這片寧靜山谷，問：“很美地景緻，對不對？”
“她”沒有出聲，只是冷冷的掃了凌霄一眼，旋身換了個方向走去。
再度轉身攔下“她”的去路，凌霄叫道：“姑娘請留步。 ”
凌霄一而再再而三的攔下“她”去路，再聽見凌霄對“她”的稱呼，終使得“她”倏的鳳目微瞠，惱怒的回瞪凌霄。 “滾開！”
“她”的嗓音雖然輕柔，但較爲低沉，一聽便知道不是女子該有的聲音。 霎時，凌霄平日那張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臉乍然變色。
“你是男的？！”怎麼可能？！他還以爲對方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不過細看之下，那人除了有張令人驚豔的臉蛋，和稍顯纖細修長的四肢外，頎長的身高和平坦的胸部足以證明他的確是個男人。
“是又如何？幹卿底事！”白衣美人——杜柒笑微慍的偏首，雙手環胸，瞪向眼前攔他去路的黑衣男子。
又是一個以貌取人的白癡兼混球！
“抱歉，是在下眼拙。 ”凌霄懊惱不已，生平第一次動心，對方居然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