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隨機防盜章。比例50%,時間72小時。陸睿大拍馬屁:“父親的眼光當然沒得說。”
陸夫人無語地扭過頭去。
陸大人忽然道:“娘從餘杭來了封信。”
陸夫人眉心便是一跳,忙問:“可是有事?”
她這婆母不是省油的燈,若不是爲着子嗣,只怕當年丈夫外出爲官都不會叫她跟去。後來她生了陸睿,便被婆母叫回了餘杭,反送了兩個妾過去給她丈夫。
可笑老太婆想要妾室爲陸家開枝散葉,那兩個卻彷彿不下蛋的母雞,連點消息都沒有。婆母還想送第三個過去,幸而公公明理,斥了婆母。丈夫又寫信來,道是正室不在,很多交際妾室做不來。
婆母這才鬆口放她往丈夫任上去,卻又要留陸睿在餘杭。幸而那時候陸睿小,一離開母親,哭得昏天黑地,飯也喫不下,喫了又哭吐。陸老夫人看着實在沒辦法,黑着臉讓陸睿跟她一起去了。
只是後來陸睿進學,家裏爲他安排進了餘杭的梧桐書院。再後來公公去世,陸夫人和陸大人回家守孝三年,好不容易起復了,陸老夫人年紀大了,不願意離開舒服的老家跟着兒子仕途遷移,又被兒子要求着不能不放陸夫人去,卻隔一兩年就要“病”一回,喊陸夫人回去侍疾幾個月。
故陸夫人一聽到老夫人來信,就眉心直跳。
好在陸大人下一句就解了她的憂心:“無事,就催睿兒趕緊回去讀書。
雖放下一顆心,但想到兒子年後又要回餘杭去,陸夫人又捨不得。尤其想到,休沐日自己的兒子便要到老太太跟前替他父親盡孝,心中尤其耿耿。
不想陸大人說:“正有個事與你們說,過了年,睿兒不用回餘杭了,這事已辦成了,年後你便去三白書院進學。”
三白書院的名聲更盛於梧桐書院,陸睿聽了雖意外,但更多驚喜,欣然應了。
獨陸夫人心驚,問:“已經定了?”
“定了。”
陸夫人袖子裏掐住自己的手指,強笑:“可與母親說了嗎?”
“自然說了。”陸大人捻鬚,“我回信裏跟母親說,請她老人家不如一併挪到這邊來。江州、餘杭,氣候水土都差不太多,應該問題不大……”
真是怕什麼來了什麼。
陸夫人一聽書院的事,第一個想法就是陸老夫人會不會一起過來。要知道這幾年陸睿在餘杭讀書,盡孝膝下,老夫人可是把他看作眼珠子似的。就連陸睿身邊的丫鬟,都是老夫人的人,她都插不進手去。
倘若老夫人真的跟着一起來了……
陸夫人狠狠掐自己手心,笑得賢惠:“正該這樣,不然睿兒也過來了,母親一人留在餘杭,豈不孤單寂寞,也顯得我們不孝。”
陸大人欣慰道:“正是。”
只是陸老夫人卻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孤單寂寞”。
餘杭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陸大人這一房雖人丁單薄,但陸家闔族都在。老夫人熟悉的人都在此處,許多老太太彼此作伴已經很多年。
陸老夫人接到陸大人的信,很是不開心,卻也不能妨礙陸睿的進學。
她身邊的心腹媽媽問:“那您是去還是不去?”
陸老夫人又猶豫,想了好幾天,跟族中的老妯娌、小媳婦們打了幾天葉子牌,有一個老妯娌勸她:“年紀這麼大了,別老盯着兒子媳婦了。你看四房的七嫂子,從前對媳婦多麼苛刻,現在躺着不能動不能言,過得怎樣不是全看媳婦的良心?既老了便服老,好好在家享福便是,何必去給兒子媳婦添亂。”
陸老夫人雖氣哼哼地,終究還是不願意離了這熟悉的環境去陌生的地方,給兒子回了封信,叫他務必督促陸睿用功讀書,卻拒絕了兒子前往江州的邀請。
陸夫人過了個極爲不開心的年節,提心吊膽地等到了年後,接到這封信,只覺得柳暗花明,喜從天降,守得雲開見明月!
她藏好喜悅,建議陸大人:“不如送阿玲、阿芸回去,替我們在老太太膝下盡孝。”
阿玲、阿芸便是當年老太太給陸大人的辦的兩個美妾。也曾受過陸大人的喜愛和寵愛。只是許多年過去,妾還是妾,卻不美了。寵愛也早就被陸夫人後來給陸大人安排的年輕美妾奪去了。
兩個中年婦人早就是陸宅中的透明人,陸夫人每次回去“侍疾”都帶着她們。她們如今年老色衰,也早不敢再像年輕時候那樣在老夫人面前給陸夫人上眼藥。
如果說送年輕的美妾去,陸大人未必捨得,但要送這兩個膝下無出的老妾……陸大人慷慨答應:“正好,她們原就是娘身邊出來的人,也知道孃的喜惡,正正好。還是你想得周到。”
陸夫人溫柔一笑。
老夫人這件事踏實了,陸夫人心裏安定了,便着手另一件事:“給陸家的禮已經備好了。”
許多人家若年紀合適,便將納徵、請期的禮一併完成了。但溫家女兒還未及笄,陸大人想着溫家怎麼都會再留她兩年。又因爲嫁得遠,說不定還要比尋常多留一兩年也是情理中事。他便沒有打算現在就行請期之禮。
不料陸夫人頓了頓,道:“我想請老爺修一封書與親家,將溫姑娘接到江州來。”
陸大人“噫”了一聲,詫異道:“爲何?”
陸夫人嘆口氣,道:“老爺選的人家,敦厚是敦厚,只終究跟我們家是不一樣的人家。溫家姑娘只讀過三百千,又長在那樣的鄉下,老爺一句‘聘了作媳婦’,便甩手給我,真是省心,卻不知道我都要愁死了。溫家沒甚根基,我看了好幾日,覺得實在不行。這媳婦啊,得從頭教。我想來想去,與其她將來嫁進來處處碰壁,磕磕絆絆的。不如趁她現在小,接過來養在我身邊,好好教導,說不定還能掰得像個樣子。”
陸大人問:“這麼爲難嗎?”
陸夫人一甩袖子:“於老爺,自然是不難,於我,可是要愁死了。娶個媳婦什麼都不懂,以後睿兒在江州與人交際,只怕是處處紕漏,叫人笑去。老爺自己掂量。”
陸大人爲難:“這卻要怎麼說?不大好聽……”
豈止不好聽,根本是欺負人。通常來說,講究的人家,年輕男女訂了親,婚前都還要避嫌。開口要將人家姑娘接過來養,人家又不是死了娘。
這話一張口,只怕溫家要惱羞成怒。
陸夫人想了想,道:“那不若直接請期,定下日子,今年抬過門。”
陸大人說:“還太小吧。”
陸夫人一笑,道:“無妨,可以跟親家說好,先不圓房。待及笄了再說。”
陸大人覺得可以,同意了:“那便儘快卜算一下吉期。”
吉期算出來,一個九月,一個十月,一個來年三月。
陸大人找個日子將這事告訴了陸睿。
陸睿過完年便已經去了三白書院,休沐日回來聽到這事,先驚訝了一陣,有些猶豫:“恐她年紀太小,過早離家……”
陸大人擺擺手:“難道我家以後不是她家?她來了,是我家媳婦,我們陸家還能虧待她不成?”
又道:“這的確是我粗疏了,你母親顧慮得很是,不若趁她年紀小,養在我家好好教導。江州這裏,總勝過鄉下塢堡。”
陸睿覺得有道理,又想起溫蕙皎白的面孔,剪水雙瞳,他自然是願意讓她早些來到他身邊的。想通了,便欣然道:“也好,總之,我們好好待她便是。”
陸大人親手寫了請期的紅箋,並修書一封,派了身邊得力的幕僚,帶着家中管事和陸夫人的心腹僕婦,往青州送去了納徵之禮。
陸大人是進士出身,文字功夫自然是有的。這封書信將溫蕙將來嫁到南方將要面對的南北差異、家庭差異都說得清楚,又將自家的顧慮委婉道來,最後十分客氣地表達希望溫蕙提早過門的期望。
他寫得婉轉,用詞也謙卑柔和,但還是把溫夫人氣炸了。
“月牙兒才十三!都還沒到十四的生辰呢!她又不是不知道!當我們是什麼寒門祚戶,要巴巴地把閨女送過去作童養媳是怎地?”溫夫人暴躁,“我就知道,會咬人的狗不叫!一叫就咬一大口!”
溫百戶卻搓膝蓋:“其實吧,說的也有道理。你瞅陸夫人,說話細聲細氣的,咱丫頭聲音能蓋過她兩頭。若是讓她帶在身邊教,還不若就趁着年紀小……”
“呸!”溫夫人怒目,“我是死了不成?我自己的閨女自己不能教了?”
陸大人寫得再委婉,那意思在嘴裏嚼一嚼,終究還是能品出其意的——陸夫人便是嫌棄溫夫人教女兒教得不好,要親自教。
這可真是,把溫夫人的臉撕下來往地上踩呢!
果然是一大口!
溫百戶抹抹臉上吐沫星子,才轉過這個圈來,趕緊說:“別生氣,別生氣,這不是商量呢嗎?那什麼,老吳,看看信上還寫啥了?”
溫百戶根本不識字,信是叫幕僚給唸的。
這是溫百戶唯一的幕僚,是個窮困潦倒的秀才,有一年荒年險些餓死,叫溫百戶救了。那時溫百戶剛升作百戶,正需要個人幫着處理文書,吳秀才便趁勢留下,做了他的幕僚。
他妻子早逝,孤身一人也無子女親人,在溫家一待許多年,已經和溫家親如一家。他甚至還兼作了溫家的大管家,溫家兄妹也是他開的蒙,帶着讀的書,是什麼事都可以放心交給他處理的。
吳秀才一邊念一邊還得給解讀,要不然東家夫婦可能聽不懂。
溫夫人也怒聲喝道:“對,接着念,我看看他們陸家還要出什麼幺蛾子!”
吳秀才抖了抖信紙,繼續往下看,忽然“噫”了一聲,道:“陸大人說,咱們姑娘年紀還小,早早離家,不免叫人憐惜。若咱家許了吉期,陸大人願意拿出餘杭老家的二百畝上等水田贈予咱們姑娘,算作姑孃的嫁妝,以作補償。”
溫夫人忽然失了聲。
結清了房錢藥錢,辭別了好心的掌櫃夫妻,溫蕙老老實實地坐上了車跟她哥回家。
越往北走風越大,天越冷。說起來坐車應該比騎馬舒服,至少不吹風。但坐車有一個不好,便是顛。這世上有些人,騎馬、走路都無事,偏坐車就頭暈噁心甚至想吐。
溫蕙以爲自己不是這種人,那隻是因爲她從前常騎馬,少坐車,沒有坐過這麼久時間的車。這一路可是把她顛得夠嗆,雖不至於像有的人會嚴重到噁心嘔吐,卻也胸悶頭暈,呼吸都不暢了。
飯更是喫不下。
因爲有孃親大人下的死命令,兄妹倆不想在外面自生自滅,只能拼了命地往家趕,終於比約定的日子早了一天趕回了青州家裏。
溫蕙本就因爲一場大病瘦了許多,這一路坐着車趕路回去,等到了青州的時候,下巴尖得能扎人,眼窩深了,一雙眼睛顯得特別大。
但倒有一件好事,便是去長沙府這一路曬黑的皮膚,又給捂白了。
聽聞“月牙兒平安回來了”二話不說抄起家法衝出來準備“狠狠揍這無法無天的死妮子一頓”的月牙兒她娘,見了這個下巴尖尖、眼睛大大,又蒼白無血色的姑娘,“哎呀”一聲,直接把家法撂在了地上,衝上去抱住溫蕙心痛道:“怎麼瘦成了這鬼樣子!”m.166xs.cc
又罵長子:“叫你去接你妹妹,你不知道照看好她?”
溫柏委屈:“她暈馬車,喫不下飯,我也沒辦法啊。”還要拼了命地趕路呢,那不是孃親您下的死命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