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氣息帶着異常的冰冷,寒風細雨間有種浸人的溼氣,或許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不久就會降臨,鋪滿世界的白皚。
在心裏嘆息了一聲,不明白弘曆這又是在鬧什麼彆扭了,彷彿是受到傷害的大孩子一般,有種頹廢的味道。
“爺,不管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那也不能拿自個兒的身子出氣呀,淋了冬雨,雖然不大,卻容易着涼。爺還是先整理一下吧!”無奈的在心裏翻了翻白眼,我還是趕緊掙脫他的懷抱,盡責的說道。
這位爺雖然沒有溼透,卻沾染了很大的寒氣,要是在我這裏走過一趟,就惹了感冒,那可就是百嘴莫辯。指不定還讓人在熹貴妃那兒告上一狀,就得不償失了,要知道面前熹貴妃纔是我最大的靠山,但是一涉及到弘曆的安危,那可就不好說了。
要說這位爺,就盡給我添麻煩,多多少少也讓人省心點呀,難道一個月來一次還是心理諮詢,讓我傷腦筋來的?在心底不滿的嘀咕,我抓緊時間掌上燈,叫人燒熱了水,領過弘曆去沐浴我纔好好的鬆了一口氣。
順便把自身也沾溼的衣服換下,我才鬱結的腹誹,這位爺就還真是位爺,來來去去都得伺候好了去……
仔細的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兒,恐怕也就是上月翠兒的那些個雜事兒了,因爲苗疆的問題漸漸被提上了日程,弘曆天天被熹貴妃招進了宮,也算是有了些打算。只是翠兒的這件事,怕是他剛知道就徹底結束了,所以多多少少會有些感觸,倒也顯得弘曆沒那麼薄情,不過,那是對下一代而言罷了。
看着沐浴更衣後,精神抖擻出現的弘曆,我不禁也有所感嘆,現在的他哪裏還有剛纔的感覺,整個兒就是原本的靈動寶親王。當然,如此狀況,我也不會蠢得這會兒提那麼有些丟臉的事兒,畢竟我不想自攬麻煩,他不說我就當不知道好,先前可是漆黑一片看不見的,更何況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還是面前這位爺。
捧上剛泡好的茶,我不禁淡笑道:“爺,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不過,爺,我怎麼不知道你有淋雨的愛好呢?這可是冬雨,淋着也舒服麼?爺呀,你不會是想讓我擔心,故意的吧!”
弘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似乎已然不記得剛纔的事兒了,呷了一口茶才訕訕的道:“剛纔從富察氏那裏出來得慌忙,忘記帶傘具,哪料半路下起雨了,也是不得已。不過,能夠看到芷嫺擔心,那也是不錯的收穫吧!”
聞言,我剛喝進嘴裏的茶水,止不住就要噴出來,好在看到對面是弘曆的臉,生生給梗嚥了下去,悶嗆得心口揪痛。如此我深深的相信,這人喝水真有可能會被梗死。
這弘曆,從來不是都自喻聰明的麼?怎麼藉口都不會找好了?這雨都下了三天了,他從富察氏那裏出來,到我這裏能要三天以上的時間?指不定這北京城都可以繞好幾圈了吧!最重要的是,發現漏洞還不能笑,更不能表現出來,真從來都沒這麼難受過。
忍耐的結果,就是表情開始有些古怪,我是努力撥回正常,才趕緊轉移話題的道:“那,爺,繞這麼一大圈就是想讓我擔心來的?”心理治療不是不可以,但也別把我憋出內傷了吧!
弘曆只是事實而非的笑了笑,慢慢的品着茶,似乎陷入了什麼思緒中。不過我也不急,反正茶我也愛喝,每天多多少少也能夠養生,那就陪着喝吧!
也不知道重添了幾盞,室內的空氣隔絕了外面的寒冷,燭光的搖曳映在弘曆的臉上忽明忽暗。終於就在我即將睡眼朦朧的時候,聽到了他若有若無的嘆息,一個激靈就瞬間清醒了過來,抬眼望過他,集中精力等待着他即將出口的話,再不說來,我可就要睡着了。
“芷嫺要是累了,就趕緊去睡吧!”弘曆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令我又是一個激靈,這樣下去,那是想睡都不可能。
“這大冬天的,挺冷清,我還是陪爺說說話吧!”我一時之間沒了睡意,不以爲然的說道。
弘曆笑了笑,沒有繼續說,果然還是這麼想有人陪的吧!今兒個這位爺看起來就是這麼的多愁善感,讓人摸不準底!
這般又不知道默默相對了多久,弘曆終於是開了金口,卻蹦出一句令我莫名奇妙的話來:“芷嫺,會喜歡孩子麼?”
聞言,我怔了,完全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提到了這個問題,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佯作想了想纔不好意思的道:“這個,應該會吧!”是一定會,只是不想自己生了孩子還別人養活了去。
弘曆好笑的看着我,挑了挑眉道:“什麼叫應該?這很難確定麼?”
乾笑了一聲,我煩惱的撓了撓頭,總不可能直接說心裏的想法吧,只得折中的道:“在家裏我這輩兒,就數我最小,所以從小到大很少接觸小孩子,因此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得說應該了。”
彷彿是細細的關注過我說這話時的表情,弘曆沉吟過才嘆道:“芷嫺說話,從來都這樣真麼?怎麼就還沒有把你騙去賣了?”
心下回了一聲誇獎了,我表面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戲謔:“不是已經被爺買下了麼?難道爺還想賣出去?”
說來慚愧,別人說話只有半分真,我說話卻有半成真,在加上醫生的職業道德,表情和語氣首先就得讓人信服吧,自然就真誠了。
而且對上弘曆,知道他好面子,卻有很多時候喜歡虔誠的真話,因此在兩不相誤的情況下,自然話語間就要真些,尤其是說真話還省得想着謊話去圓了,那是多麼的美好啊!再有無關緊要的地方,湊湊慌,也就沒多大幹系。
“哈哈……”弘曆突然就大笑,還好我這次有了準備沒有再不經事的嚇着:“你烏喇那拉芷嫺,已經鑲上了愛新覺羅弘曆的名頭,你以爲還能賣得出去麼?”
“咳咳,那還好吧!”我差點真嗆着,在心下有些汗顏。鑲上了“名頭”?不就暗說是打上了標籤麼?真是讓人鬱結的一句話……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彷彿是心情真好了,卻轉眼之間又嚴肅了起來,真是陰晴不定的德性:“富察氏那邊,她有每段時間給別院賜食的習慣,你這裏有麼?”
“g?”我明顯的表示了詫異,因爲這位爺說話的思維跳躍度太大,我都快跟不上去了。
愣了好半晌,我才笑道:“福晉做事向來周到,這也就是福晉纔有的氣度,怎麼可能忘記我呢?月前就有過一次呢!”不明白他想說什麼,我只得小心的說着,這件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能說弘曆這般提起,那就是不小的事兒了。
豈料,得了我的答案,弘曆只是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脣邊如果不是我特別注意着,還看不到他一閃而過的嘲諷,不禁令我一陣的心驚。因爲不知道他這心理,是針對富察氏,還是針對我,想來,我話裏完全沒有多餘的意思,這不該想歪了吧!
“那芷嫺喜歡那些個喫食的麼?”
“得了,爺是想聽我說喜歡還是不喜歡呢?”我眨了眨眼問道,這事兒怎麼就從裏到外都透着古怪?說喜歡好像這位爺就不是那麼樂意這答案,說不喜歡,倒是合了自個兒的心意,卻衝撞了嫡福晉,萬一說我挑撥,那不是賠大了?
“直說就是!”弘曆微微的眯了眯眼,彷彿如常的喝着茶。
“那爺可別多想!我絕對沒有對嫡福晉有任何的不滿……說實在的,我不喜歡!”我不經意的專注他神情的變化,細細的道:“我從小就喜清淡,而且嗜菜食,所以一般食菜品多些,少肉類。這些個燕窩鮑魚等,實屬特等的補品,而福晉送來的,還都是些等級中的極品,從來沒碰過這些,我怕我身體會承受不起。”
我早想過,這應該不是富察氏的目的,因爲大家出來,基本很多人都受過這些補品的洗禮,而嫁入親王府,每月也有這些的定例,可富察氏卻是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額外送些,有時候還會送成品給各院。
一開始各位也會覺得可疑,久了卻發現不了任何的問題,到後來也就習慣了,就當這是嫡福晉籠絡的一種手段。可是今兒個聽弘曆單獨提起,這不得不讓我留上了心,因爲就這一年的相處,我便知道各家的手段在他的面前其實是很透明的,所以沒有衝突,我不願意必須去使了算計。想想,這也是他會認爲我真誠的原因之一吧!
“哦,芷嫺好似對養生很有研究呢!”弘曆笑了笑,不明不白的說着:“要是芷嫺真不喜歡的話,那就賞給那些奴才們吧!皇家不缺這點東西,不用心疼!”
如此這般,我不禁更加留心上富察氏送來的東西了,決定明天好好研究有什麼問題,不然,以弘曆對富察氏的愛護,那也不會說了這些話。唉,也是這位爺不願意明說了,拐來拐去還要我自己去理解,真是說話都辛苦!
“對了!”弘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也不知道是想轉移話題,還是真有別的事兒,反正看他並不想繼續剛纔:“你這院裏除了嬤嬤,兩個丫頭,好似沒什麼人了?而且這三人還是你自己帶過來的吧!”
“哦,這事兒福晉早給我說過了!”我點了點頭笑道:“前些日子有過來兩個丫頭,不過笨手笨腳的,打壞了貴妃娘孃親踢的景泰陶瓷。本來我琢磨着摔壞了就摔壞了,人過一生誰沒有犯過些錯呢,改天給娘娘賠過禮,只要她老人家不追究就行。不過嫡福晉聽說了,就收了回去,說是內務府怎麼辦事兒的?這些丫頭明顯訓練不夠,就送了來,難道咱寶親王府好欺負不成?
後來實在挪不出像樣的人來,嫡福晉還向我道過歉了,說是隻要我忍耐一些,明年小選過宮女,就替我好生選幾個!其實,我一個人,綠裳和紅憐跟了我那麼久,也習慣了,用不了太多人,就這般感覺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