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得到了滿足,心情也變得美麗。
王樂柔喫飽喝足回了房間,之前那點委委屈屈的小難過沒了一大半。
她還是樂觀的,像一顆水蜜桃味的小熊軟糖,雖然被生活揉圓搓扁,但時時刻刻都能彈回原樣,散發着甜甜的水果香氣。
王樂柔也喜歡這樣的自己。
星期一,照例早起上課。
這星期輪到他們高二年級值日,佔用早自習的時間去操場升國旗奏國歌聽講話,課間還得打掃衛生區。
王樂柔第一次聽“衛生區”這種東西,是學校劃分給每個班級需要打掃的校園範圍。
她忍不住在列隊時問李榮心:“沒有專門打掃校園的清潔工嗎?”
“有,但不多,”李榮心站在王樂柔前面,“對了,這星期該你和應行了。”
突如其來的一項大活砸在王樂柔的頭上,有一種喫瓜喫到最後發現自己纔是瓜的地獄幽默。
很快,先是升旗奏樂,隨後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王樂柔聽着千篇一律的心靈雞湯,百無聊賴地站了二十來分鐘,搞不懂這種需要長時間站立的活動爲什麼連個板凳都沒有。
接着,整個年級又浩浩蕩蕩地回到教室。
教學樓狹小的樓梯間發出哀鳴,所有人前胸貼着後背,人羣像只巨大的蠕蟲一點點的往上挪動,突然王樂柔被人從後拍了下肩。
王樂柔回頭,對上孫子軒的臉。
“好巧。”
對方帶着禮貌的微笑,就像他們很熟一樣。
王樂柔直接無視,重新轉過身子。
一陣鬨笑聲從背後響起,幾個男生打趣孫子軒是不是不行。
孫子軒把他身前的人扒拉開,硬是擠到王樂柔的身邊:“給個面子。”
王樂柔往牆邊躲了躲,皺眉道:“別太過分。”
“又不是我在擠。”趁着混亂,孫子軒笑得盪漾,作勢往前一倒,又靠近幾分,故作無辜,“看嘛,身後的人推我。”
王樂柔整個人都快貼在牆上,抬頭看了眼這一層的樓梯出口,還有大概一米多遠的距離。
忍一忍大概半分多鐘就能上去。
“就是你自己在擠,”李榮心胳膊一橫攔在了王樂柔的面前,“小心我告訴老師。”
“你告訴,”孫子軒滿不在乎,壓着李榮心的胳膊繼續擠,“你現在就告訴。”
王樂柔忍無可忍,剛想發飆,卻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接着靠牆破開一條狹窄的小路,然後整個人都被帶了出去。
出了樓梯,她還有點懵,拉她出來的人已經把手鬆開了。
王樂柔沒來得及去看對方的臉,李榮心就跟着她的後腳被一併推了出來。
“醜女,多管閒事。”
這話聽着太刺耳了。
王樂柔沒有猶豫,直接轉身。
幾乎是和李榮心擦肩過去,孫子軒走在李榮心的身後。
“啪??”
迎面而來的一巴掌格外響亮,不僅打懵了孫子軒,也打停了鬧鬧嚷嚷的高二年級組。
“道歉。”王樂柔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我他媽……”孫子軒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緩慢地抬起頭來,“你??”
話音未落,又是一耳光。
“道歉聽不懂嗎?!”
李榮心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抱住王樂柔把她往後拖。
下一秒,孫子軒終於緩過勁來,頓時兇相畢露,捏緊拳頭猝然逼近。
有那麼一瞬間,王樂柔是怕的。
本能驅使,絕對力量下的壓制。
以前沒人敢這麼對她,不敢故意往她身上擠,也不敢明晃晃的罵她朋友。
她就是個暴脾氣,做什麼事不過腦子,因爲生氣抬手就打了,打完之後的事,沒想過。
不過以前她也不需要想,因爲她的身邊有沈和菀,身前有蔣峪顧長松,再不濟身後還有王建國,有一個電話直接到場的保鏢叔叔,她一點沒得怕的。
可她忘了,她現在什麼都沒有。
王樂柔下意識閉上眼睛,可意料之中的拳頭並沒砸在臉上。
“應、應行?”
李榮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王樂柔猛地睜開眼睛。
有個男生擋在她和李榮心的前面,隔開了孫子軒。
對方肩膀寬闊,揹着光,像座小山似的護住了她們。
他捏着孫子軒的手腕,慢悠悠問上一句:“真打啊?”
沒人回答。
“怎麼回事?”有老師出面維持秩序,“都回自己教室去!”
安靜的人羣像是突然活了過來,重新變得鬧嚷起來。
他們的目光雖然依舊注視着樓梯間以外的幾人,但卻都聽話的往上湧去。
後面沒喫上熱乎瓜的趕上來,不明所以地問幾句,得到模棱兩可的回答。
王樂柔幾人被帶到老師辦公室,她全程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
李榮心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孫子軒自然是全盤否認,他惡人先告狀,嚷嚷着要報警,要把事情鬧大。
班主任分別給他們的家長打了電話。
“被欺負了?受傷沒有?”
面對話筒那邊王建國的詢問,王樂柔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平日裏最愛撒嬌,也最會撒嬌,眼淚說來就來,連哭帶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原來真委屈的時候,是說不出話的。
王建國也沒多說,撂下一句“我馬上過去”就掛了電話。
王樂柔全程處於一個放空狀態,又把手機還給了班主任。
早自習的下課鈴打完了又打上課鈴。
班主任看向第四個人:“你又是怎麼回事?”
站在王樂柔身邊的男生莫名其妙:“我純路人。”
聲音有點耳熟,王樂柔抬了下頭。
對方是個高瘦的男生,以仰視的角度看過去,下顎折線有些凌厲。
“你又是純路人了?”班主任說。
那人無語:“你愛信不信。”
王樂柔往他面前探了探頭,對方垂眸跟她對上目光。
“是你啊。”王樂柔驚訝道。
這人就是昨天送她一頓飯喫的男生。
“是我呢,”應行沒好氣地用下巴指指班主任,“替我解釋解釋唄?”
這事的確和應行沒關係,班主任說了他幾句就放他回教室了。
李榮心也沒什麼大問題,主要就是孫子軒和王樂柔之間的矛盾。
雙方班主任分別對兩人進行溝通,王樂柔這邊比較平緩,就是不怎麼說話。
但孫子軒那邊就比較暴躁了,尤其是對方家長到了學校之後,那恨不得直接殺到王樂柔面前來把那兩巴掌打回去。
王樂柔挺理解的,畢竟被打了誰心情都不好。
但當班主任提出向孫子軒道歉,她又完全不能接受。
“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我和我的朋友先被冒犯了,爲什麼對這些避而不談呢?”
她堅持自己的想法,也不願現在見對方家長。
大不了就是報警,一通流程走下來,王建國估計都到了。
王樂柔是個一根筋的倔驢,只要孫子軒不想先做出退讓,她也絕不妥協。
班主任沒法,只好讓她在辦公室裏坐着,以免受到傷害。
王樂柔也不抱怨,自己搬了個板凳坐在靠窗的地方,看着外面發呆。
沒一會兒,她的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芮芮阿姨”,王樂柔直接給掛斷了。
那個女人的電話她還沒刪,竟然還好意思真的打過來。
王樂柔噘着嘴,氣得點開通訊錄把這條聯繫人給刪除了。
然而下一秒信息發了過來,那女人說,已經和她爸爸登機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後落地。
王樂柔眼眶一紅,把手機反扣在了大腿上。
誰要她來了。
歷經四個小時,王建國和趙茗芮終於到達桐紹一中。
他倆走得急,沒多準備什麼,但即便是日常穿搭,在這個偏遠的小鎮上以是十分罕見。
“我天……那真是王樂柔她媽嗎?那是她姐吧?”
“你看見沒,王樂柔媽那高跟鞋的跟比我命都長。”
“他爸媽是被人開車送來的,豪車!大??寶馬!”
“大小姐啊這是?孫子軒不是一直很牛嗎?這次碰着硬茬了。”
“……”
第三節課課間,應行垮着一邊肩膀,懶洋洋地倚在最後一排曬太陽。
他沒刻意去聽,但八卦就跟長了腿似的一個勁往他耳朵裏爬。
李榮心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的座位上:“我們是不是應該去一趟辦公室?免得樂柔孫子軒那一家子欺負。”
“你去唄,”應行看着自己四十八分的數學週考試卷,“我去了也沒用。”
“一起唄,”李榮心嘆了口氣,“那麼大的仗勢,多一個人多份氣勢。”
“我爲什麼就是你們這邊的?”應行把卷子疊疊,夾進書裏重新趴回桌上,“我不去。”
李榮心一拉椅背,直接把他給拽了起來:“趕緊的,馬上要上課了。”
應行被迫和李榮心去了辦公室,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我們會賠償,但你兒子需要向我女兒道歉。如果你堅持自己的觀點,請聯繫我的律師。”
應行抬了下眉。
李榮心也頓了腳步。
兩人一高一低對視一眼,李榮心說:“好像不需要我們?”
應行微一聳肩:“我回去了。”
“等會,”李榮心扯住他的校服,“再等??”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開了。
門外兩人十分自然地靠牆讓開。
先是出來了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緊接着,是王樂柔和一個女人。
女人摟着王樂柔的肩膀,對她柔聲說着:“我們先回家。”
老爸在外護短,老媽溫柔體貼。
教科書上走下來的一家三口,應行都有些不明白王樂柔之前在哭些什麼。
可下一秒,王樂柔掙開趙茗芮的手臂:“我不回去。”
剛好響起上課鈴聲,走在前面的男人側了側身:“那就回教室上課。”
王樂柔像個莫名其妙地懟人機器:“我也不上課。”
雖然她還沒想好自己在學校裏還能幹什麼,但王建國讓她幹什麼,她偏不去幹什麼。
王建國果然蹙起了眉:“不要任性。”
“我就任性!”王樂柔瞪着眼睛,往自己身邊掃了一圈,突然怒由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幾步走過去一把抓住應行,“這我男朋友,我要跟他逃!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