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冷雪都看盡（五）
“美嗎？”冰冷的聲音自李恪口中傳來，他緩緩扭過頭，面容被火光映照得猙獰可怕。 但是，他的聲音卻出奇的溫柔……冰冷的溫柔，“很美吧。 在這樣的火下，幹什麼都不會存在了。 李承乾、太子陵……什麼都將化爲灰燼，飛散在風中。 ”
蕭湘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兩眼緊盯他，不發一言。
“你看……”李恪抬手向那無邊的烈火，“我曾經想過，如果我得了天下，我要將長孫無忌一行人都扔進紅蓮業火。 ”他神色虛無，彷彿此刻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蕭湘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樣的李恪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李恪或者冰冷，或者殘酷，或者溫柔，卻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飄然離世的感覺。
彷彿只要一眨眼，他便會從眼前消失。
李恪長嘆了口氣，緩緩轉了身。 聲音低沉得猶如最深的海洋：“湘兒。 ”
蕭湘並未應他。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恨。 ”李恪不緊不慢地開口，一雙眸子緊盯了她，“無論是誰，都不喜歡被人利用……更何況是自己的哥哥……”
蕭湘默然。
“你現在打算如何做？”李恪半彎了脣角，眼底盡是嘲諷，不知道是嘲諷她，亦或者是嘲諷自己。
“……”蕭湘只覺得嗓子乾澀一片，她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腦海之中，掠過無數畫面。
“實話同你說。 ”李恪的嗓音開始帶了顫抖，“在實施那個計劃之前，我一直以爲自己可以冷血殘忍面對一切。 想要得到一些，就必須放棄一些。 ”
“然後，我哄着她，在她身上種上了火雲蠱。 ”
“她也不哭，也不鬧。 ”
“未曾想，火雲蠱似乎不起作用……”
“於是，我將她帶到湖邊，親手，將她推了下去。 ”
李恪面上神情虛茫，一字一句的說着。
蕭湘便站在遠處看他，看到心頭生出無盡的寒意：“你不是對她……”她幾乎是艱難的吐出這幾個字，無法理解，爲什麼他能夠將心愛的人推入湖中。
“是。 ”李恪又將目光重新聚集在她的身上，“這樣的不倫之戀，若是被父皇知曉，你說，我的下場會是何如？”
他咬了牙，神色苦痛。
“成大事者，當無拘兒女私情。 ”
“只是……我錯了。 摸到她冰冷的身體之後，我突然間意識到，我失去了什麼。 ”李恪的眼中開始出現淚水，“所以，當你取代了她……我便對自己說，湘兒只是失去了記憶……一遍一遍重複。 說的多了，連我自己都信了。 ”
蕭湘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者，她能夠說些什麼。
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火焰不斷的暴裂聲噼啪作響。
蕭湘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方要說話，卻聽見空中的“轟隆”聲。
倒下了。
景哀皇太子陵在火焰之中……緩緩崩塌了。
巨大的聲音在空中迴響，一聲緊過一聲，一聲驚似一聲。
李恪站在那裏，動也不動，僵硬的聲音漸漸從他的口中傳出，傳到蕭湘的耳中……越發響亮，漸漸匯聚在一起，宛若悲歌。
他說的是：
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