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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謀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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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熙輕衣簡從祕密出了汀州,抄小道趕赴虔州,曹谷跑這麼遠來迎他定是有事相商,商量什麼事,李熙大體也能猜的出來。此前,他一直對此事躲躲閃閃,但現在他已無處躲避。曹谷在虔州城外撒下天羅地網,李熙離城還有五十裏就觸網了,曹谷盛裝出迎,儀仗擺出一裏多長,四鄉八裏無人不知大聖國的西北王在此迎接從福建來的東南王。

接到李熙一行後,陳蘇就地圍了一座向陽的土山,驅趕土人和行人,露天設宴爲李熙接風洗塵,周遭所設錦圍屏長達三裏地。飲宴至中段,已有幾分酒意的曹谷起身去與舞姬同舞。當初在廣州城下時,曹谷生的精幹強壯,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兩塊強健的胸大肌可隔着衣甲自己跳動。今年時光,曹谷體重暴增三倍以上,腰圓如鼓,行走時如狗熊擺動。

熊入羊羣,驚的小羊們四散奔走。熊左抓右撓,一個也沒撈着,不覺勃然大怒,喝令擺“散福宴”,將一衆小羊們盡皆賞賜於將士。

舞姬們年輕貌美,水靈靈的看着就惹人憐愛,阮承梁動了心,李四也動了心,連滿臉青紫的張三也笑歪了嘴。李熙問葉蘭動不動心,捱了她一個白眼。曹谷驚叫道:“哇,你這侍衛打哪來的,好大的脾氣,敢跟家主翻白眼,真是活膩歪了。若換成是我的侍衛,我早摳下他眼珠子了。”李熙道:“有本事的人難免都有點小脾氣,她算不錯了,你不招惹她,她也不會跟你急眼。”李熙讓葉蘭四處走走散散心,葉蘭二話不說拔腿就走。曹谷那幾句話她聽的一清二楚,若不是礙着李熙的面子,早在曹谷酒裏放點“佐料”了。

曹谷碰了碰李熙,悄悄問:“聽說你在自家的地盤上遇刺了?”

李熙道:“第一,福建是大聖國的福建,不是我李某人的地盤。其次,我沒有遇刺,只是得罪了當地的黑道,他們叫囂着要行刺我。”

曹穀道:“黑道你也敢得罪,你真是活的膩歪了,我就從來不得罪黑道,我跟他們交朋友,井水不犯河水,人要黑白通喫方能掌控天下。可不敢因爲手上有幾個兵,就拿他們不當回事。算了,不說這個。這次我到虔州來就是爲了見你,你知道因爲什麼嗎?”

李熙道:“無事獻殷勤,應該不會有好事。說罷,你又要做什麼惡事?”

曹穀道:“自然是作惡,而且這次我要做樁大惡。”曹谷問李熙:“你看張孝先這個人怎麼樣?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對不對?脾氣不好,我可以忍,但他心懷叵測,意圖收諸王之權而一人獨裁。這個,我,不能答應。我準備在‘萬壽節’那天動手幹掉他,你怎麼說?”

李熙道:“你喝醉了吧?在這胡言亂語。”

曹穀道:“胡言亂語?我沒有胡言亂語,我深思熟慮了的,張孝先不死,咱們早晚被他挨個收拾掉,死無葬身之地。”曹谷拿出一份公文抄件給李熙看,那是中書省調丁長生去大理寺任少卿的堂帖。

李熙駭然,張孝先這麼心急火燎地收地方實權,是做的有點過火了。大聖國是諸王之國,本來就是幾股勢力結合而成的,集權於朝廷以使政令、軍令統一,這沒有錯,也是應當之舉。諸王之所以願意抱團建國,也正是因爲看準了各自爲政難以立足。但如此操切行事,不顧功勳元宿的利益,無限制地踐踏別人的合理利益,卻是自掘墳墓之舉。

在自己還沒有稱孤道寡的實力前,而將自己逼成孤家寡人,豈非作死?

曹穀道:“出爾反爾,兩面三刀,當初答應了江西維持現狀不變,現在卻要扶持白多寶來膈應我,來架空大耳尖。白多寶若無丁長生牽制,野心只會越來越大,他要自立門戶,就得有張孝先的關照,早晚還不是爲他張孝先馬首是瞻?”

丁長生和白多寶是當初李熙留在江西的兩顆釘子,兩人都是胡尖的舊部,彼此間明爭暗鬥,並不和睦。李熙當日的設想是讓二人在江西保持勢均力敵態勢,即保證胡尖在江西的影響力,又不讓胡尖實際操控江西,使胡尖在朝中有立足之地,又不至於太過強勢。而江西分治的結果對福建也是有利的。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鄰居太過強勢。

單純論實力,雙雄中丁長生實力稍弱些,但白多寶的牽制更多,江西的均勢是有保障的。而今張孝先要把丁長生調入聖京大理寺,則江西全境必落入白多寶手裏,實力大增之後,他還會像以前那樣認胡尖這個老大嗎?答案是否定的,白多寶是個有野心的人,時機成熟,他不會甘居人下。

作爲後起之秀,白多寶在朝中的根底尚淺,要想站穩腳跟,只能投靠一個強勢的王,於他有提攜之恩的張孝先自然是不二人選。這樣一來,江西就落入張孝先的勢力範圍。而失去了江西的胡尖,根基全無,等待他的只能是劉夏和崔雍的命運,徹底淪爲張孝先的傀儡。

曹谷名爲鄂嶽大都督,但憑着對左右驍騎軍,左右萬勝軍的控制,以及頭上的兵部侍郎、戶部侍郎和御史中丞的頭銜,對江西還是有着極大的影響力的,在他的內心裏,早就把江西看成是自己的後院,張孝先把手伸進他的後院,他豈肯善罷甘休?

曹穀道:“我是豁出去了,話也說了,你幹不幹?”

李熙道:“茅房在哪,我要如廁。”

曹穀道:“想借尿遁跑,不好使,說,你到底站在哪邊?”

李熙道:“這是多大的事?你現在就讓我說,至少得容我考慮一兩個月吧。”

曹穀道:“大丈夫行事怎學那小兒女姿態,幹就幹,不幹就不幹,一句話的事。你幹是不幹?想好了再回答,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願意的。”

李熙道:“你先說說你有什麼本事殺他。”

曹穀道:“你先說你願不願意幹。”

李熙道:“你這叫胡攪蠻纏,是你在拉我入夥,我自然要問個明白了。”

曹穀道:“也罷,也就是你,旁人我真懶得跟他解釋。我打算在‘萬壽節’慶典上安排刺客刺殺張孝先、崔雍和劉夏,擁立春王爲諸王之首,擁立南王和你爲左右護法王,由你們來執掌朝廷政務。東王、陳蘇、我、王喜、胡尖分領畿內、浙東、鄂嶽、湖南、江西道大都督,軍政一把抓。福建歸你。我們跟裴度談談條件,將駐屯在和、滁二州的右佑聖軍白送給他建功。作爲回報,我們攻打李德裕時,他不予幹涉,喫掉李德裕後,從畿內道分出宣歙給毛耀。等大局已定,我們遷都越州。遣使去長安與大唐締結盟約,劃江而治,互不侵犯,以藩屬之禮向唐納貢,再與河朔藩鎮結盟互保,則大聖國既無內憂也無外患,咱們這些打江山的人也可以做幾年太平王,總勝過如今提心吊膽,受那閹賊的窩囊氣。”

李熙問:“他真的是個閹人嗎?”

曹穀道:“這個不重要,我該說的都說了,你答應不答應,給個準話。”

李熙望瞭望山腳爲爭搶舞姬打作一團的將吏,又望瞭望四周環立的鐵甲衛士,問曹谷:“我若不答應,你會不會殺了我?”

曹穀道:“你猜。”

李熙道:“我猜你能幹的出。”

曹穀道:“聰明。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無須再多廢話。答應不答應,一句話。”

李熙道:“東王跟張孝先走的很緊,你有什麼把握他不會給張孝先報仇,他的左佐聖軍可是駐紮在畿內,他若站在那一邊,咱們是插翅難逃。”

曹穀道:“你認識張鑫這個人嗎?不必說,你多半不認識,他是池州秋浦縣的縣尉,東王的侄兒。可是,這個張鑫實際是東王跟他弟媳生的孽種,他的弟弟就是因爲這個而活活氣死,這件事你不必懷疑,是張如衝親口告訴我的。過兩天的大朝會上會有御史彈劾他貪贓枉法,你說張孝先會怎麼做,包庇張鑫,不,他會逼東王大義滅親,張鑫乾的事足夠死上七八回,刑部有我的人,御史臺有你和大耳尖的人,大理寺裏還有丁長生。辦死張鑫不難。你想想看,有了殺子之仇,東王還會站在他那一邊嗎?他會坐山觀虎鬥,除非我們不爭氣,被張孝先殺的一敗塗地,否則他是不會站過去的。”

李熙道:“你既然說到這,我倒要問問,聖京城裏駐紮的拱辰軍、羽林軍、監門軍都是張孝先的人,憑你安排的幾個刺客,怎麼控制大局?”

曹谷哈哈大笑,道:“這有何難?監門軍從何而來,源出右佑聖軍和羽林軍,其中大部是羽林軍,羽林軍從何而來,是張孝先爲了拉攏聖京官紳富室,招募的富家兒郎兵,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真打起來,你手裏的三百精銳能殺的他們一敗塗地。除去這兩家,張孝先所能倚仗的就只有被他視爲護身寶器的拱辰軍了。”

李熙哼道:“對了,還有拱辰軍,這一軍有五千精壯,就守衛在天聖宮內外,都是各軍千挑萬選的佼佼者,你怎麼辦,所有王府的侍衛加起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吧。”

曹穀道:“你說的好,拱辰軍來自六軍,都是軍中精銳,是精銳,誰不當作寶貝?他張孝先把這些寶貝攏到一起,可笑他又不會帶兵,這些人名爲拱辰軍,實則不還是咱們的人,我不相信,若他張孝先被刺身亡,這些人還肯爲他殉葬!”

這句話說到了李熙的痛處,自己放出被刺身亡的消息後,福、漳、泉三地可是着實沉寂了一陣子的,這些被自己視爲心腹的兄弟在自己“死”後,都要猶豫,都要判斷厲害,那些出身六軍,被張孝先攏進天聖宮的拱辰軍將士又會怎麼做?

舍卻性命不要,爲張孝先復仇?他張孝先果真有這麼大的魅力,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人處心積慮地要置他於死地了。

曹谷是個粗人,他或有膽量反張孝先,卻一定沒有這麼深的計較,他的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而且高人不止一個。他敢光明正大的跑到虔州來見自己,又這麼直截了當地提出拉自己參與他的陰謀,一定是有恃無恐。

是到了該抉擇的時候了。

李熙眯着眼望瞭望四周如林的鐵甲衛士,再度問曹穀道:“你都算計好了,我就不參與了吧?”曹穀道:“你可以跟張孝先一條心,不過你最好估量一下能不能活着走下這座山。”

“這就有點不講理了,你這是公然威脅嘛。”

“是。那又怎樣?”

“世人都知道你來虔州是爲了見我,你殺了我怎麼向外人交代?”

“除了張孝先會在乎你我在此會晤,誰會在乎?”

“看來我是被你拉上賊船了。”

“只要成功,我們就不是賊,失敗,不是賊也是賊。”

“好吧,我答應你。”李熙說完,長嘆一聲,他站起身來,習慣性地拍拍屁股,眯着眼往山腳看,“姑娘們都挺水靈的,我也去搶一個吧。”

曹谷喝道:“左右聽着,護送東南王去搶花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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