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待了快半個月,要說許譚最不適應的那就是已經好久沒看到自己對象了。
他們倆雖然不在同一個生產大隊,但離得也不是太遠,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在大哥的掩護下去找趙麗珠,而她也會在自己弟弟的掩護下,偷偷和他待在一塊相處。
什麼都不需要做,光是待在一塊他都覺得很高興。
一個月偷偷跑過去五六七八次,他也不會覺得太麻煩,要不是害怕次數多了被察覺到,他都想天天跑過去了!
早就想的不行,現在看到對象就在自己眼前,許譚一下就衝了過去,對着她就傻笑着,“你怎麼來啦?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對了,我這裏還有糖......”
又是水又是糖,完全沒發現旁邊的許水生已經在翻白眼了。
倒是趙麗珠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的手臂,提醒着:“你趕緊幫叔叔背框子,他一路背過來怪重的。”
許譚側頭一看,“啊,你也在啊。”
許水生都不想跟這個傻兒子說話了,他不在誰在?
直接將背上的框子截下來讓他揹着,也不管會不會累着他,就這傻小子也該累一累。
“這麼重。”許譚將框子提了提,比想象中還要來得重,他知道爸媽肯定會給姑姑送些東西,但沒想到這次準備了這麼多。
不過也該送。
要不是姑姑的緣故,他和大哥這會也不會留在城裏幹短活,一人一天一塊錢,等回去他們兩個都能拿十幾二十塊呢。
“是挺重,我還想幫着分擔一些,可是......”趙麗珠臉上發紅,來之前爸媽就叮囑過她一定得幫幫忙,結果這一路許叔叔揹着那麼多東西,她反而空着手。
“用不着,這一路都在車裏待着,也沒費什麼勁。”許水生替未來兒媳解釋着,並道:“這裏面有三十來斤的紅薯是趙家送得,咱家就拿了二十來斤的稻米,還有青菜以及山裏摘的板慄,武阿媽也塞了十來枚野鴨蛋。”
所以這框子裝的東西還真不少。
全部加在一塊得有七十來斤,無論擱在哪裏都算是一份重禮了。
自家和武阿媽的暫且不說,趙家會送三十斤紅薯過來,也是因爲許譚的緣故。
雖然兩個孩子還沒結婚,但親事已經定下來就等着日子到了把婚給結了,大姐這麼照顧許譚,那把許譚當作自家女婿看的趙家,自然也得表示表示。
所以當趙家送來三十斤紅薯後,他媳婦就特意去給大姐來了一通電話,商量了一番後決定還是把瑕疵布的事告訴趙家,要他們覺得有興趣,也能拿錢買一些。
一來兩家是親家,自然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
再來他家也是拿不出太多錢,便宜了誰倒還不如便宜親家,雖然最後錢也不會落在他們裏,但是也能給許譚這小子張張臉,本來家裏的條件就不太好,要是能拉着親家掙上一筆,無論多少都算是一份人情。
更何況趙家也挺好相處的。
今天早上趙麗珠他爸就親自上門,說是讓趙麗珠帶來了五十塊錢,這錢無論最後會換多少東西,都當做嫁妝讓趙麗珠帶到婆家來。
不得不說許譚這小子挑媳婦的眼光還挺不錯,比他大哥強多了。
這般想着,許水生也不好對自家小子翻白眼了,“走吧,這裏人擠人都不好說話。”
“行,我帶你們去姑姑家。”許譚走在前面帶路,時不時就回頭望了一眼,對着對象就是傻傻一笑。
姜雙雙回家時,屋裏顯得特別熱鬧。
剛進屋就被姜小舟曬了一個烤紅薯,“阿姐你喫,表嫂送來了特別甜!”
姜雙雙還在想表嫂是誰,就看到屋裏坐着的趙麗珠通紅着一張臉,紅得不得了,都恨不得把臉埋起來了。
許譚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不可以打趣你未來嫂子哦,現在得叫趙姐姐。”
“哦。”姜小舟啃了一口紅薯,大聲嚷嚷着:“趙姐姐,你送的紅薯可好喫了!”
是真的好喫,放在爐竈裏烤熟,又香又甜糯呼呼的,要不是知道晚上有肉喫,他靠紅薯就能喫飽。
姜雙雙對小舅舅以及未來表嫂打了聲招呼,跟着就坐在椅子上和他們一塊聊了起來。
一邊閒聊一邊喫着烤紅薯,還別說味道確實不錯。
她對着姜小舟招了招手,等他走過來便道:“明天早上給我留兩三個紅薯,我帶出去喫。”
姜小舟一愣,“阿姐,你是自己喫還是給別人喫啊?”
姜雙雙看着他,“你還管起我的事來了?”
“不敢不敢。”姜小舟咧嘴一笑,“我這不是見了未來表嫂後,特好奇未來姐夫是什麼樣的人嘛。”
未來表嫂可大方了,剛見到他就給他塞了一塊錢的紅包!
這可是他目前爲止收到數額最大的一次紅包。
媽看到後想讓他還回去,表哥表嫂硬是塞進他衣兜裏不讓拿出來,最後還是小舅舅說服了媽,讓他收着。
剛剛去烤紅薯的時候他偷偷將紅包塞進了牆縫裏,媽就算要沒收她也找不着。
頭一次知道,原來見未來表嫂還有紅包收,不由有些期待見到未來姐夫了。
以二姐的眼光來看,應該不會相中一個摳門的男同志吧?
也不知道下回他能收多少錢的紅包。
姜雙雙一開始只當他好奇,等趙麗珠給她塞紅包時才明白過來,沒推推拉拉,對着他們就笑:“謝謝表哥表嫂。”
一個稱呼,趙麗珠臉上又通紅一片。
許英霞沒好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逗着吧,等哪天看他們怎麼逗你。”
許譚一聽,頓時有些好奇:“雙雙談對象啦?”
許水生也趕緊看了過來,“真談上了?什麼時候把他帶上去家裏坐坐,舅舅舅媽一定好好招待招待。”
對此,姜雙雙是一點都不害臊,直接點頭:“談了,你們都見過。”
“見過?”
“我們都見過?”許譚想了想,雙方談的對象肯定不是生產大隊的人,他在城裏待了這麼久認識了不少人,但如果他爸都見過的話,那就只有……………
“那天開着大吉普來大隊的男同志嗎?”
“對,就是他。”許英霞笑眯了眼,昨天回到家就問起了“程縉”是哪個“程縉”。
好在不是她先前在廠門口見到的人。
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勸吧,可明顯雙雙比她考慮的更周全,雙雙想做的事她還真不好阻攔。
可不勸吧,她是真不想有那麼一個女婿。
不過好在,雙雙所說的程縉就是她以爲的那個程縉,她便道:“要不這樣,你們再多待兩天,後天請程縉上門時,正好你們一併見見。
“這不好吧......”許水生有些遲疑,這一待就得待好幾天,他還挺怕給大姐添麻煩的。
“有什麼不好的?”許英霞直接做了安排,“麗珠跟我睡一個鋪,你就跟你外甥一塊睡,擠是擠了一點,但也就這麼兩三天而已。”
姜雙雙跟着點點頭,“挺好的,小舅舅難得過來就多待兩天,表嫂也是頭一回上門,趁着這幾天都熟悉熟悉。”
她是真覺得可以,她倒不覺得家裏多了人顯得有些喧鬧,人多才熱鬧,尤其是這些親戚自己都還挺喜歡的,多多來往挺好。
再說許媽的安排也挺合她的意。
晚上也不會佔用自己的那半間屋子,白天無事的時候和他們聊聊天說說話,更別說小舅舅一家可以說是兩姓中唯一還來往的親戚了。
一家人的熱情邀請,最後許水生還是說不過他們,到底答應了下來。
許譚巴不得他們留下來。
那這幾天自己也能在城裏見到對象,總算不用好幾天都見不着人了,他立馬說:“那我明天就給媽打個電話過去,讓他再給趙家遞個信。”
全都安排好,這時候許英霞才道:“那你明天遇到小程記得跟他說一說,就請他後天下午過來喫飯。”
姜雙雙點了點頭,打算明天中午就把這個消息告訴程同志,順便送他兩個紅薯喫。
烤紅薯放涼後口感就沒那麼好。
但是程縉卻特別寶貝地捧在手心,左手掂量掂量,跟着又換到右手握着,拿在手裏就是不捨得喫。
一直到下午三四點,一行人訓練後原地坐下歇息,顧高飛摸了摸肚子,很是不解的道:“我是不是還在長個?飯量越來越大,怎麼喫都喫不飽。”
“都多大的人了還長個?你當你自己還是個毛頭小子不成。”
顧高飛不搭理肖三子的話,而是一手搭在醜猴的肩膀,“哥們,你不是還藏着一個幹饃饃嗎?要不和兄弟分享一下?”
醜猴捂着兜表示拒絕。
可他這麼一動不就是明擺着兜裏有東西喫嗎?
這一下不單單是顧高飛動了起來,連帶着邊上的幾個小子也跟着朝他撲去,沒一會就將他兜裏的幹饃饃給掏了出來,直接給瓜分了。
可喫着喫着顧高飛就一臉奇怪,“你這饃饃裏面怎麼有紅薯的味道?”
醜猴白了他一眼,“喫傻了吧你?”
不過剛說完,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好像真聞到了一股紅薯的香味。
這下他來勁了,人家搶他的他就搶人家的,擼起袖子就看到底是誰藏了紅薯,可當他看到是誰後,又徹底地沒勁了………………
“老大,你從哪裏拿的紅薯啊?”
“好香啊......吸溜。”
“頭兒,餓餓餓!”
全都一個意思,想喫,好想喫!
不過程縉根本就沒給的意思,無視這羣饞蟲,他像紅薯皮慢慢撕下來,那動作就彷彿像是對待這一件藝術品般,“是挺香,我對象送我的。”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擺明了就是在顯擺給他送了紅薯唄。
結過婚的人哼了哼,“我媳婦還給我送過豬肉呢。”
“肉算什麼,看看我穿的這雙鞋,可是我媳婦一針一針縫出來的。”他不但說,還站起來跳了兩下,“瞧瞧,穿起來可舒服了!”
“不就是一雙鞋嗎,我對象還給我送了套衣服。”他順手一指,“顧高飛你說說,就你誇的那件格子衣,是不是特時髦?你還問我是不是在百貨大樓買的呢。”
“…………”沒對象也沒媳婦的顧高飛什麼都不想說。
他覺得自己的戰友們都不是個東西,有媳婦了不起嗎?有對象了不起嗎?
他......他大不了回去了也找一個!
就因爲一個紅薯,引發了男人之間的攀比。
從豬肉到鞋子又到衣服,那是節節攀升,真的面紅耳赤也絕對不服輸!
不過程縉沒有跟他們爭。
在他看來,不管是什麼都比不上他手中的紅薯來的重要。
張嘴咬了一口,微涼中帶着香甜。
心中不由想着雙雙烤得紅薯真香,連這個紅薯的外形都比其他紅薯來的好看,不愧雙雙親自挑選!
“頭兒,你說咱們在運動會之前能趕回去嗎?”顧高飛走了過來,直接用鞋底掃了掃地面的沙子,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要是能,那我一定得在運動會上好好表現表現。”
部隊的運動會其實是他們自行舉辦的一個活動。
主要是爲了體現“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良好精神,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也是爲了解決部隊裏單身同志們的婚姻大事。
除了部隊之外,還會邀請周邊幾個工廠的女同志們一塊參加或者表演節目。
到時候要是互相看了眼,這不就成了?
運動會年年都會舉辦,但是顧高飛是年年都沒參加,對於結婚大事他向來是不着急,每次有人問起他都直接推脫,說比他年紀還大的老大都是單身,他着什麼急?
可他現在着急了,老大馬上就要離開單身陣營了,那他自然得跟隨着一塊去。
主要是這段時間每回看老大提起“對象”,那一張熟悉的臉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搞得他也想有個對象了。
正好過三四個月就要舉辦運動會,他還挺想參加呢。
程縉算了算時間,“要咱們追查的線索沒有查錯,應該能趕到。”
“那就好!”顧高飛覺得肯定能行,他跟着又問:“不過你有對象的事有跟家裏提嗎?叔叔阿姨是什麼意思?”
“提過,不重要。”
五個字回答了兩個問題,程縉早先就發過電報給家裏,但家裏是什麼意見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
當父母的都管不住大兒子、二兒子婚後還惦記着別的女人,那自然也別來管他了。
能同意這樣好,不同意他也不會聽。
甚至結婚後他帶雙雙回老家也不是爲了去看望父母,而是去祭拜一下爺爺奶奶。
從小到大,他都是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也是他在老家那邊唯一一個感情最深厚的親人。
不過說這個還有些遙遠,現在最重要的還得看明天。
雙雙可是說了,除了阿姨和弟弟在之外,她小舅舅一家幾口人也會在。
還是專門留下來和他見見面的。
這麼想着是真的有些緊張。
好在明天要帶去的上門禮已經準備好,連要穿的衣服鞋子都已經備好,本來想着去供銷社買一套新衣,穿着新衣上門怎麼說都挺體面。
不過在數位戰友們的提議下,他還是決定穿一身軍裝上門。
他到現在可都還記得,自己一身軍裝與雙雙見面時,她眼睛都發亮了。
同樣在昌南大隊時,許阿姨看到從車上走下來的一身軍裝的他,臉上的笑容也是加深了。
所以今天早上就拿出來去洗了一遍,現在就曬在宿舍下面的院子裏,正好明天下午穿着去姜家。
比起程縉的忐忑和急切,姜雙雙倒顯得淡定一點,尤其是經過幾天的研究,她總算把自行車所有的零配件都給畫了出來。
只要按照這個配件來製作,大體都不會出問題。
爲此,她決定翹個班。
找了個理由就跟王主任請了假,並道:“我一直都會待在院子裏,要是有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叫我就成。”
翹班歸翹班,但真要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她也不是不能去“勸導”。
只不過勸導的方式從靠“嘴”變成了靠"拳頭”。
“成,你回去吧。”王主任爽快的同意。
人家都這麼說了她還有什麼不同意的?
甚至覺得小姜覺悟好,連請假都不忘操心工作上的事,這樣的人不評優誰評優?
就這樣,才下午兩點多姜雙雙就回到了大宅院。
自家的房門打開着,她走過去一看,發現小舅舅借了把梯子爬到樑上圍了一些乾草。
“雙雙,你怎麼就回來啦?”趙麗珠先看到她,這會她正扶着梯子沒動,解釋着:“許叔叔說在屋頂上塞些乾草,冬天就不會太冷。
許水生一開始是打算大姐家修繕修繕,結果轉了一圈發現該做的都被自家兩個小子給做了,他在廳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總算被他找到了一樣能做的事。
站在梯子上的他罵的自家小子,“他們就是太不細心,這都被他們疏忽了,不在上面堵些乾草那冬天有多冷?”
說着,許水生指了指旁邊被堵好的地方,“你放心,我都給你們弄得好好的,絕對不會顯得太亂。”
昨天進大姐家的門他就發現了,家裏東西雖然不少但都是擺放得整整齊齊,收拾得特別利索。
所以在樑上糊乾草時他就特注意,免得弄得亂七八糟,顯得特別不好看。
“小舅舅,您這手藝真不錯。”姜雙雙比着大拇指,是真的很不錯,雖然還是能看到樑上塞着的乾草,但小舅舅一定有強迫症,搞得特別整齊工整,瞧着還別有一番意思。
“你覺得好就好。”許水生笑眯了眼,笑着笑着跟着又問:“對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我找同院的周大爺有點事。”姜雙雙揚了揚手裏的手稿,她道:“那你們忙着,我先過去了,有什麼事直接在院子裏喊我一聲。”
“行行。”
姜雙雙沒馬上走,而是從兜裏掏出了四顆奶糖,直接塞在趙麗珠的手裏,“你和小舅喫。
不得不說,糖這玩意兒小孩喜歡大人也一樣。
出了門就直接去了周大爺家。
和他打了聲招呼後,也掏出兩顆奶糖擱在他桌面。
小孩喜歡大人喜歡,老人家同樣喜歡。
只不過大多都是省着給孩子喫而已。
“喲,奶糖啊!”周大爺笑的眼角堆起皺紋,將奶糖擱在抽屜裏,跟着問道:“怎麼,是不是圖稿都給畫好了?"
“畫是畫好了,能不能成還得再試試。”
兩人也沒多說,直接去了院子就開始忙活起來。
周大爺將全部工具都拿了出來,自己忙活的時候還不忘指導了小姜幾句,不得不說她在動手方面還是有些經驗的,沒一會就能看出她手中的木塊已經有了雛形。
“這裏的勾一下邊,你注意一下大拇指的指腹,往上靠勾邊的時候很容易劃傷,你得……………”
“快快快!王定國你還在磨蹭什麼,再晚就買不到了!”
“來了來了,你總得讓我拿好錢。”
周大爺叮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人的大喊打斷了,他見大雜院的兩人急匆匆的進來又急匆匆跑出去,很奇怪道:“他們這是幹什麼呢?”
姜雙雙搖搖頭,她修正握着木塊的手勢,拿着刻刀就想繼續下手,不過這次又有一個人跑進了院子,“爸!你怎麼爬到樑上去,趕緊去廠子裏......咦,雙雙你在更好,紡織廠的舊倉庫馬上就要開倉,你要不要一塊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