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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四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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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習進南一直在提醒天色已晚該下山了,聶染青就一直指着遲遲不墜的夕陽,然後跟着那堆絢爛的晚霞一起負隅頑抗。反正聶染青篤定了他不能拿她怎麼樣,撐死他就扔下她不管,可她還有兩條腿以及幾張紅色的鈔票,足夠她自己走到索道那裏然後買票下山。

不過兩人還是按照習進南的意思早早地下了山,因爲聶染青忘記了自己的揹包在習進南的手裏,他拎着包在前面走,還不肯還給她,聶染青就只能不甘心地在後面跟着,這方法簡直比觀世音給紅孩兒套五個圈還奏效。

早知道她就自己拎着,就算累也比現在受人牽制強,聶染青無限悲哀地感嘆,人啊,總是貪小便宜喫大虧。

兩人在天黑之前一起到了一家酒店,因爲是旅遊淡季,所以一人一間套房的要求可以滿足,也因爲是淡季,所以前臺的服務小姐都閒情逸致得很,態度雖然微笑恭敬又禮貌,卻還是藏不住打量的眼神。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們。明明聶染青和習進南就像是一對夫妻的模樣,但是男士詢問的時候女士卻愛答不理,女士抗議的時候男士也置若罔聞,可是偏偏又配合得十分默契,但是這樣默契卻又偏偏要兩套房間,這還不算完,兩人拿到房卡後,男士臉色還不怎麼好,女士表情則更是差。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情景都分外的詭異。

聶染青被她們的眼神弄得渾身不自在,不管這些目光是落在他身上還是她身上還是他們身上,她都覺得不舒服,簡直想甩手一走了之。

兩人去了酒店一層喫晚餐。期間習進南接到電話,那邊還沒有說完,他就說了聲“今晚不行,我沒時間”,接着便是掛斷。

聶染青問:“有事?”

習進南衝着她淺淺地一笑,從打電話的不耐煩又回到了雲淡風輕:“小事。”

聶染青頗懷疑地看着他:“小事能在這個時間點打過來?就算還不到喫飯的時間,但是也應該是下班了。難道你晚上有飯局?”

“你很關心麼?”

“……”聶染青突然意識到自己管得太多了,擺了擺手,“當我沒問。”

不過話說回來,聶染青突然發現,習進南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都會這麼反問,聶染青除了無語還是無語,明明他每次轉移話題的時候都用的是同一種招數,可她偏偏每次還都特沒用地真在他那連花招都不算的伎倆下落敗。

這滋味不怎麼好,聶染青感到十分的挫敗。

兩人的套房挨着,臥室還帶着一個露天的陽臺。聶染青洗漱完畢後就獨自一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她今天走路有點累,現在腿十分痠軟,可天色太早她又沒有這麼早睡的習慣,只好慢悠悠地等着秒針一圈圈地走。後來她覺得有些涼意,正打算回到臥室,門鈴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習進南穿着一件米色的家居服站在門口,頭髮還微微溼着,眼角在走廊的柔和燈光下暈染開來,慵懶又隨意。他沐浴後的味道清晰得刺激着她的嗅覺,讓她有些暈眩。

她定了定神,這才發現此刻他穿着的這件衣服還是在他們離婚之前她買給他的,這是習進南偏愛的品牌,款式也是他最鐘意的那種。當時是她和姚蜜一起逛商場,無意間瞥到這個牌子,忽然想起兩人香港逛街的時候,習進南在她的衣服上面砸了不少的銀子,於是她本着投桃報李的原則,便挑了一件認爲最適合他的買了回來。

只是她後來突然生了怯意,她難以想象出自己把衣袋遞給習進南的情景,她爲此坐寢不安了一下午,終於改了主意——那件衣服被她默默地放在了他那一排排衣服的最角落裏,甚至直到離婚的時候她都沒有告訴習進南那件衣服是她買給他的。

如今她有些發愣,她難以想象他是怎麼把它給翻出來的,這幾率可真不算大。

實在是很難得,可是現在看到,也確實又很尷尬。

英俊又優雅的前夫穿着前妻買給他的家居服,站在前妻的酒店房間門口,更何況這衣服還是對方在離婚前偷偷買給他的,這種百年難遇的情況,誰敢說只是巧合?

巧合一般都難以讓人相信,更何況巧合的製造者還是習進南。聶染青就更加覺得這別有深意。

不過聶染青還是很鎮定地問:“有什麼事麼?”

“我有東西應該是落在你包裏了。”

“什麼東西?”

他揚了揚手心裏黑屏的手機:“備用電池。我的手機沒電了。”

聶染青把他讓進來,自己取了揹包翻看,費了一番功夫纔在褶皺中找到習進南要的東西。聶染青都不知爲什麼他的電池會出現在她的揹包裏,可是看着習進南澄澈得過分的眼神,想問的話還是生生給嚥了回去。

接着就是進行一系列無聊又必須的流程:電池被聶染青遞過去,電池被習進南接過來,中間連肌膚接觸都沒有,電池的左右兩端分別連接着兩個人的兩個拇指。再接着就是習進南道謝,聶染青客套。再再接着習進南給手機換電池,聶染青沒有事情做,只好去給他倒了一杯水。

聶染青看着習進南把電池換完後慢吞吞喝水的模樣就覺得無聊,可是她又不能打發他走,對方可是習進南,她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幾率都以慘敗而收場的強大對手。之所以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而不是一百,那是因爲要保證數據的精確性。

總之聶染青在作總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跟習進南玩心思她從來就沒贏過,連平手都算稀少。剛結婚的時候她尚想着到處搜刮法子以懲罰他那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態度,後來卻發現每次都是她自己喫虧,於是只好不甘願地收斂了爪牙,除了偶爾在嘴皮子上鬥鬥,其餘的戰鬥力她已經被他差不多給磨沒了。

她這時再刻意去開電視機來活躍氣氛就有點晚了,於是聶染青又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時間走得真是慢。習進南沒有要走的意思,聶染青不知他打的什麼算盤,也就不能輕舉妄動。可她對這種情況又十分不擅長調節,心裏焦急又憋悶。

誰能告訴她這算個什麼狀況。明明下午的時候兩人還有笑有鬧,就連剛剛喫飯的時候氣氛也還算可以,現在卻沉默到幾乎壓抑,這是怎麼了?證明君子之交淡如水還是證明誰的定力長?

不過不論證明哪個,都間接證明了他們現在真的是十分十分無聊。

聶染青頭皮發緊地坐了五分鐘,忽然覺悟到面前的是習進南,他不是別的什麼陌生人,她不必這樣拘束地對待。這個男人曾經和她同牀共枕了三年,對待這個人實在沒什麼應該爲難的。她只要越過了心裏的一道坎,他就是一個陌生的熟人。

習進南看起來也有些心不在焉,聶染青瞟過去一眼,並且嘗試着直視了他幾秒,習進南卻沒有抬頭。於是聶染青相信就算她不陪着他,習進南也照樣能浸淫在自己的心思裏自娛自樂。

於是聶染青真的就去了露臺,坐在那裏眯起眼看夜空,以及偶爾被風吹動的擋住月光的雲。

想不到習進南也跟着走了過來,並且很自然地在她旁邊的一張躺椅上坐下。聶染青的手裏還捏着一本雜誌,是她順手從家裏取來打算解悶的,進了套房後就一直放在這裏沒怎麼翻看,現在聶染青卻是很努力地以着小學生識字的執着來讀每一篇文章。

習進南不動聲色,束着手看了她一眼,卻讓聶染青本就敏銳的感官打了個激靈,她反射性地看回去,卻是他正面無表情地看着夜空。

再這樣沉默下去她就快受不了了,她可沒有習進南那麼好的耐心。聶染青在心裏默默地喊,拜託老天,趕緊地,麻利地,讓習進南立刻就開口吧。

上天偶爾還是很仁慈的,儘管可能性很小,可有的人還是會被獎勵砸到,比如無比幸運的聶染青。習進南真就在她爆發的前一刻開了口:“我們今天似乎沒有拍照片。”

這和她剛剛假想的故事情節不一樣,她以爲他會提一下過去,或者是別人,或者客套地問着兩人的近況。

聶染青愣了一下,接着是笑容:“啊,真的是這樣。”

不過她和習進南倒都不是喜歡拍照的主兒。她曾經指着一張雜誌上他的一張十分好看的照片給他看,上面他穿着妥帖的西裝,一雙眼像是攝人心魄,不怒而威,氣度不凡。當時她誇獎他就算不笑也十分的養眼,結果習進南很認真地告訴她,照片裏他沒笑容實在不是出自刻意,而是他對着鏡頭完全笑不出來。

聶染青當時還沒有在習進南面前收斂毒舌的本性,聽到這裏不忘取笑他:“難道是因爲你緊張?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習進南懶懶地看着她:“你不覺得對着一個沒生命的東西笑很傻麼。”

“……”聶染青無語,但是又不得不同意,他確實說出了她的心裏話,於是點點頭,“那倒是。”

說來這也算是他們性格裏面難得的相同點,當時很是讓聶染青回味了半天,後來慢慢淡忘,想不到現在又偶然想了起來。

聶染青從回憶裏跳出來,有些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挑起的話題,明明有機會深入發掘一下的,比如那隻好明天去祠廟的時候多拍幾張彌補了,比如今天玩得很高興了,沒拍照也沒什麼遺憾,只好心情好就可以了。好像無論挑這裏面的哪一句,效果都要比“啊,真的是這樣”這一句來得好。

她自欺欺人地想,都怪習進南離得她太近,她都沒能好好思考。

陌生的熟人之間可真不容易溝通,話題講得太疏離不好,講得太熱絡也不好,談天氣顯得假,談未來顯得空,聶染青在腦中搜索了好半天,還是不知怎麼引起話題,而習進南也不再答話,她只好捏着無聊的雜誌繼續無聊。

她盯着標題看了好半天,明顯是在發呆。習進南微微笑了出來,手忽然伸過來將她的雜誌抽走,然後他隨意地翻了翻,在一篇折了頁腳的文章處停下來,剛剛掃了一眼,就被聶染青眼疾手快地搶了過去。

聶染青表情不定,眼神不停閃爍,習進南卻笑得十分狡猾,話裏是十足的調侃:“唔?好老婆的標準?”

真該死,還是被他看到了。

他那表情就像是得到了什麼十分有用的信息,十成十的滿意,簡直讓聶染青咬牙切齒。不過她發誓,她把頁腳折在這裏的時候,絕對沒有懷着什麼成爲好老婆的遠大志向。她單純就爲了提高自身修養,老婆也是女人啊,好老婆的標準有時也可以參考爲好女人的標準,況且她真的在裏面淘出了好幾句啓發心靈的話,她懷的心思單純得不能再單純,可爲什麼從習進南嘴裏念出來,就這麼能讓人浮想聯翩??

聶染青真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可轉念一想,電視劇裏女主角這麼說的時候,男主角通常還會來一句“我想的哪樣”。

聶染青覺得頭大,連他的目光她都不想迎上去。她把雜誌攤開放在臉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要拿‘我想的哪樣’來堵我,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把,我管不着,解釋只會越描越黑,反正我是清白的。”

“我沒有說你不清白。”

“那就最好了。”

在這種很安靜的環境下,聶染青閉着眼,神經變得格外敏感,習進南的每一分動作都被她放大了好幾倍來感受,她能感覺到他離她更近了一些,周遭被他的氣息包圍,很清爽很淡然,卻又難以忽略,就如同他這個人,不鋒芒不凌厲,甚至嘴角會攜着淺淡的笑意,卻依舊會讓人敬畏。

她覺得有些呼吸困難。習進南並沒有大動作,可是她卻有種很奇特的預感,她覺得接下來發生的事可能不會太讓人愉快。可是她看不到他的目光,也就不敢亂動。只期待他能儘快找個話題打破沉默,順道把這種憋悶的氣息拂散。

她靜默了一分鐘,從一數到了六十,再也難以忍受下去,這氣氛古怪得讓人感到難受,她真想大口呼吸,或者是離開此地,可是她的手都還沒有抬起,整個人就被習進南的一句話生生地定住。

他靜靜地說:“我們復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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