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
裴煜去皇宮後,墨瑤照規矩來給裴夫人請安。兩人剛聊了一會,忽聽蝶兒細聲稟報,“夫人,張太醫來了。”
“瑤兒,”裴夫人笑了笑,美眸瞥了眼門口恭立着的藍衫中年男子,“你與煜兒成親時日也不短了,以後張太醫會定時給你診脈,娘這可等着抱孫子呢。”
墨瑤面上一熱,微微頜首。裴煜這幾個月來,非常努力,她雖然不知道爲何他這般迫切地想要孩子,可是,身在這個時代,早晚,孩子總是要來的,這一點,她倒是並不排斥。
“見過夫人,少夫人。”張太醫神情恭敬,躬身行禮後,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一下這位朝野皆知,裴少將軍捧在手心裏的少夫人。聽聞裴少將軍親自給這位少夫人下廚做點心,又將皇上送的絕色美人賞給了副將,這份心意,倒是着實罕見。
裴夫人輕抿了口茶,示意墨瑤到榻上坐下,“張太醫,有勞了。”
墨瑤靠在榻上,有些好奇,之前在西o山莊時,給她診病的是位女大夫,她還是頭一次讓男大夫診脈,卻不知是否如大綿朝的那些禮節,因男女有別,要懸絲診脈?那可絕對是門技術。
張太醫微微躬身,走到塌邊書兒搬好的軟凳上端坐。抬頭似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墨瑤的氣色,神情泰然,也絲毫也不讓人覺得唐突。眉尖蹙了蹙,隨後便從隨身的診箱裏取了塊潔淨的白布出來蓋在了墨瑤手腕之上,指腹便搭了上去。
墨瑤對這位張太醫頓時心生好感,如此不拘小節,不卑不亢的態度,倒是難得。
張太醫面上並無太大表情變化,好一會,轉身對裴夫人輕微地搖了搖頭。
裴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很快又恢復過來,笑道,“看來煜兒功夫下得不夠呢。”
幾個丫頭低頭喫喫地笑,墨瑤窘迫地紅了臉,心裏卻莫名地鬆了口氣。其實,她不排斥,卻並不代表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雖然裴煜將賞園中的女子都賜給了副將,可是,那畢竟是皇上送的,難保沒有下次。以裴煜的性情,若是他日皇上突然賜下門側室,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如今她年華正茂,他可以專一執着,五年十年以後,誰又知道是何等模樣?她不是不想相信裴煜,只是與他成親以來,他的轉變,實在與他的性格相差太大,這種感覺,如虛無縹渺,每每她醒來之際,總覺得有些不真實之感。
“少夫人可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張太醫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出聲提醒正沉思中的墨瑤。
墨瑤回過神,低眉想了想,回答,“最近幾個月總是想睡覺,精神有些不濟。”她曾認爲是自己難得出門一次過於疲勞,可幾個月下來情況並未好轉,總覺得是有哪裏不對,莫非無意中竟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張太醫飛快地與裴夫人交換了一下神色,又仔細地切了會脈,起身道,“少夫人神思疲勞,並無大礙,只需按下官的藥方調理,定會有所改善。”
裴夫人微微一笑,抬手道,“謝張太醫,以後每隔三日,還需勞煩大人纔是。”
“夫人無需客氣,下官先去寫下藥方,”張太醫起身坐到旁邊的紫檀木圓桌上坐下,接過兩名丫環遞過來的紙筆,凝神思索了一會,開始下筆。
“青花,去給張太醫取些點心過來,”墨瑤估算了下天色,此時已近午時,想必這太醫一會離府要餓着肚子了,好心地轉頭對身邊的青花吩咐了一句。
張太醫筆下微微一頓,隨即道,“少夫人客氣了,下官還要急着趕去蕭府,”起身將藥方交給等候在旁邊的蝶兒,道,“下官告辭。”
墨瑤腦中忽然閃過了蕭君逸這個名字,這些日子裴煜曾有意無意在她面前提過幾次,說是蕭君逸的病情不太樂觀,並囑咐裴十送了些珍貴的藥材過去。
“張太醫可是去右相蕭府?”墨瑤關切地問了一句,能勞動張太醫的,大綿朝姓蕭的,多數是右相蕭府了。
“回少夫人,正是。”
“可是爲蕭公子診病?不知他如今病情如何?”
張太醫猶豫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裴夫人,搖頭,“蕭公子之症爲多年陳疾,如今卻是已不太樂觀。”
墨瑤蹙眉,“何謂不太樂觀?”她記得那時他陪她去拜祭萍姨之時,似乎也有些病弱,如今聽上去,倒像是比想象中嚴重許多。
“這個……”張太醫低頭想了想,似乎在考慮如何回答,好一會,才嘆氣道,“能否熬過年關,尚未知啊。”
“蕭相等候已久,下官告辭。”言罷張太醫匆忙告辭,連茶水也未及喝上一口。
不知爲何,聽到此話,墨瑤只覺得心裏使勁地抽了一下,像是極爲親近之人忽然要離自己遠去,不捨和焦急之下,瞬時便紅了眼眶。
爲什麼明明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刻,此時卻覺得心痛如絞?劇烈的疼痛在腦中蔓延開,一道道朦朧的場景忽隱忽現。
“與君知,共纏綿,與君知,攜白首。”溫潤悅耳的聲音,雋雅如仙的身影,那是誰?
在纖雪面前,有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地護住了她,那個人,似乎還中了毒,她的手,曾經觸及到了他背上的濡溼感,那個爲她流血,不顧性命的人,又是誰?
“瑤兒……”朦朧中,裴夫人的聲音有些驚慌,“君逸的病,我一直派人關心着,你莫要着急。”
“蕭……君逸。”墨瑤扶着門框,忽然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