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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爐膛內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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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歌再次深入,沒有雲霧,溝壑下卻猶似在雲霧之中隱着,看不真切。

隨着周遭氣溫的逐漸升高,晦暗之下,在他眼裏看來,更像是在通往地心深處,沸騰着滾燙的似血岩漿。

他額上汗涔涔,如水流下,全身的黑衣都浸溼了,緊貼在肌膚上,布料特殊但卻也抵禦不了這止不住的酷熱,似乎那股燥意是燒在他乾涸的胸膛,由內而外。

身子側行於絕壁,身邊的空氣都彷彿有了灼燒至扭曲的趨勢,他下去的速度越來越慢。不用以眼睛去看到源頭,姬歌卻清楚知道。

這是火的呼吸,火的氣息。

他每一個呼吸牽動,都有種撕裂欲焚的痛楚,胸口的空氣似乎都被抽乾了,在這高溫環境中,手腳不禁有快要發軟的感覺,蒼白麪孔上那雙黑瞳卻愈發清亮。

姬歌脣角抿着的細紋透着決絕,他沒有後路可退,也壓根就沒有想過後退。

“唦。”

他腳邊的石粉蹭落,卻沒有以往一樣銷匿不見,而是掀起了一朵灰色的花兒,身形略一下滑,腳下傳來的感覺卻變得一實。

落地了。姬歌心裏默想到,待全身走下陡坡最後的末端,扶膝呼哧喘着粗氣,大口大口呼吸着這熱浪滾滾的空氣,長時間緊繃着的心絃終於得到一刻喘息,暫時鬆了下來。

等到感覺沒有難受,稍稍好上一些,姬歌心神微定,抬起眼向周遭窺望去,在青澀瞳術的加持下,眼瞼下微微發熱,視力更甚之前,將空空落落的坑底收在了眼裏。

這就是巨坑之下嗎?

讓姬歌有點意外的是,溝壑的底下很大,甚至比上面的柱臺看上去都要大出不少,卻很空曠,連一個守衛的人影都沒有,漆黑隆冬,晦暗不清裏也不知藏了什麼。

到處都寂靜無聲,一時姬歌眼裏竟有些微惘,不知該何去何從。

正迷惑間,他突然發現不遙遠處,坑緣的一團黑暗裏有點明滅不定的光華,朦朦朧朧地浮現着。

那像是在黑夜裏的光,指引着姬歌着了魔似的朝那裏徑直走去,腳下不偏不倚,本能的想要去觸碰光明。

姬歌走到一半才發現,眼前那是深入到岩層裏的一個深穴,似他走過的甬道,且很高很是寬敞,容納下多人進出毫不費力。

這樣一個隧洞,卻很像是被匆忙挖出,透着粗糙和狂亂,褐黃色在焦土在金紅的焰光下照得通明,彷彿流淌的煌煌火焱直鋪到洞口姬歌的腳下。

一陣火浪如潮般從裏面吹出,差點讓他一個不穩被衝昏,這個洞似乎真的接連地心,湧到鼻尖的都是帶着焦炭味的熔巖氣息,往咽喉裏鑽去。

他一咬舌頭,鎮定了幾分,緊了緊肩上的繩,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大步向裏面行進去。

入目都是金晃晃一片,明黃的光從最深處折射出來,姬歌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上被燙得泛起詭異的紅暈,他仍然固執地頂着令頭皮發緊的高溫,一頭撞進去,若是不得到想要的東西是不會歸去的。

越往裏走,洞裏的空氣就愈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充塞滿鼻的無形火氣,姬歌眼前發黑,有了扭曲的波動。

從沒見過如此熾烈的光芒,也從未如此親身感受過如此的炎熱,就好像差一步就把整個身軀放在火上炙烤,姬歌的腳下留下一個汗漬的腳印,瞬息就化作白煙,連片刻都不存,比之當初的甬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許,那甬道也只是坐落在相似地方的不遠處而已。

姬歌頭腦發昏,神智不清,唯一的念頭就是朝裏走去。隨着他的一步一步,逐漸靠近了某處,體內潛藏的黑氣似乎開始不安起來,似在鼓舞,似在淒厲哀鳴,總之變得極其躁動,在血管流轉中翻江倒海。

他突兀發現前方走出一人,光芒太過熾盛,不得不眯成一道縫隙去看那來人,卻不是黑衣人。

至少不是他想見的黑衣人,雖然同披着好像一模一樣的黑衣,但他年輕而被高溫漲紅的臉龐無疑出賣了他的身份。

或許在多年以後,會成長成那般一致,但如今,和自己一樣,在這座黑古堡的眼裏,還只是年輕的新晉一批幼苗。

那人低垂着頭,汗意溼透了衣襟,看樣子並不比姬歌好到哪裏,可他的袖口裏卻露出一角令姬歌眼瞳一縮的顏色。

那鮮紅欲滴的,分明是一塊血菱!

那人自然也發現了朝他走過來的姬歌,頭一抬,眼裏露出濃濃詫異,隨之低下去變爲冷色,應該是想不清竟然這麼快就有新人在他之後進來,而且是一張他不熟的面孔。

擦肩而過之際,直到錯身走過很遠,兩人回望的時候都已消失在各自的眼裏,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任何舉動,神色如常,就像從來沒有看見過彼此。

姬歌瞅到他手裏緊握着的血菱,他當然也同樣在擦身的時候看到了姬歌背後的一籮筐礦料,但兩個人都沒有選擇不明智的驟然暴起搶奪想要之物。

有眼睛就在看着,他們堅信,這種在眼皮底下的魯莽行爲形同自殺。

姬歌在碰到過那人之後,再沒有看到任何一人,走過的岩層像被燒過一般,熔成無縫的鐵板一塊,直到在不久後走到那讓眼睛無法直視的巨大光源,還有在火光旁侍立守在一旁的一位黑衣。

這是一位披上很久了的黑衣,更像是一具皮骨,已經脫不下來了。

面前的震撼場景讓姬歌有些錯亂,心神爲之奪去,久久愕然無語,瞪大的眼眸被灼光一刺,淌下清淚來,卻也沒有立刻閉上眼皮。

這隧洞的最深處,是一個巨大的豁口,幾乎和洞口一樣大,其內猶如一片火海,通天豔紅色的赤光如一層漣漪,封住了即將噴薄出來的火舌,熔巖般的金紅液體在裏盪漾翻湧,讓人頭顱巨震般的發麻。

這個深穴裏的另一處出口卻是另一個火焰世界的封印,難以想象如果要是一個不慎被衝破溢出,那上面的那片廣袤盆地,甚至是整個山腹連累到坐落着在山巔的偌大骷髏古堡都會淪爲火海,毀於旦夕間。

但姬歌雙眼呆呆望着這一幕,艱難消化間居然聯想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就就好像是他姬歌在未出事前,每日每夜朝夕相對的一物,和那個無數次燒火時將柴火混着煤球塞進鍋竈肚裏的動作。

彷彿這山裏有個無與倫比的火爐,那面前這個洞口就是那火爐的巨大爐膛!這兩者之間看似毫無干係,有天差地別,但似乎本質上是有相似甚至可以說相同的地方。

熔爐,熔爐!

姬歌直到此時,才真正恍然明白過來所指究竟是什麼,但卻還是似懂非懂,如眼球裏的一點白翳,蒙着揮不散的遮目迷霧。

這樣荒唐的想法生出,讓姬歌手腳不知往哪裏放,暗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聳動,卻消不去那股喉間的焦渴和震撼帶來的異樣滋味。

那按他所想,背後礦料便如同是柴火之類,焚盡軀殼讓這口火海保持旺盛而不熄。

守護在此地的黑衣被面前的卑微小子冷落卻並沒有慍怒,而是臉上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奇詭神色,枯守焦洞不知道有多久時間,哪怕是一個好好的大活人都可以逼瘋,燥意鬱積下他的面孔僵冷生硬,瞳孔裏透着麻木不仁,卻更人覺得危險如毒蛇。

若一撩動,必會被躍起咬傷。

他半倚在那裏,將全身重量都靠在滾燙的巖壁上,卻似一點沒有察覺灼意,狹長的眼斜斜睨着姬歌,不發一語。

姬歌登時反應過來,手心溼潤,略一俯首,將背上籮筐翻身取下,放在黑衣人前,好似啞口,默默等候其發落。

“愣在那裏做什麼?!難道你還要我親自動手嗎?”

黑衣笑眯眯出口,說出的語氣卻不善,發僵的面孔仍然沒有一點變化,冷漠中透着讓姬歌發涼的森森寒意,瞳孔緊盯着姬歌的頭頂,如毒蛇吐出了的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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