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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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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天……”

姜雍容不顧一切想向他衝過去, 夜梟的手卻像鐵爪一般,緊緊地抓了她的肩頭,緊跟着, 一柄鋒利的刀擱在了姜雍容的脖頸上。

刀鋒冰冷, 姜雍容那一小塊皮膚無法控制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風長天一步步走進院中,大約是因爲身上帶了傷,他走得有點慢, 聲音裏的中氣好像不大足:“你的刀給爺抓穩些, 要是敢蹭破雍容一點油皮,爺就把你剁了餵狗。”

“陛下,請止步。”姜原坐在書房內, 隔窗道, “阿容是臣的女兒, 臣也不想傷害她。”

“我呸,雍容有你這種爹,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罵歸罵, 風長天到底站住了,, “你到底想幹嘛?”

姜原從容道:“很簡單,只要陛下效仿先帝, 處死林鳴, 廢除新法。”

“不要答應他!”姜雍容大聲道, “長天,我要你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新法,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也在所不惜——”

她的話沒能說完, 夜梟捂住了她的嘴。然而下一瞬夜梟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因爲姜雍容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姜雍容不單用咬的,還拳打腳踢,伸手便來薅他的頭髮,千尊萬貴的姜家嫡女,高高在上的皇後孃娘,突然間像是變成了市井潑婦。

夜梟武功極高,姜雍容的潑婦打法只是讓他愣了一愣,瞬即便扣住了姜雍容的手腕,制住了突然發狂的姜雍容。

然後就見姜雍容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夜梟猛然回身,風長天已經不在原處,而是出現在了姜原身邊,手扣住了姜原的咽喉。

風長天吹了聲口哨:“雍容,原來你撒潑也是一把好手,比金氏還要厲害。”

“差遠了。”姜雍容道,“若是金氏在這裏,應該已經薅下他一把頭髮了。”

夜梟咬了咬牙,待要上前一步。

“哎,別動。”風長天收緊了五指,學着姜原方纔的語氣,“姜大人是朕的國丈,朕其實也不想傷害他。”

“八十一名暗衛,竟然傷不了陛下分毫……陛下真乃當世人傑。”姜原被扼住咽喉,臉色有幾分漲紅,但風雅神態不改,“臣的命在陛下手裏,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請便吧。”

“呵,都這時候了還嘴硬!”風長天道,“爺捏死你就跟捏死個小雞似的,不費吹灰之力……”

“夜梟要捏死阿容,也同樣不費吹灰之力。”姜原甚至還能微笑,“黃泉路上,有阿容這個好女兒做伴,臣也不算孤單。”

風長天盯着他,眸子裏露出危險的光。

“陛下動心了,是吧?”

扣在姜原咽喉上的手收緊,姜原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開始變得喫力,但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

“來吧,殺了我,你便做成了你的歷代先祖夢寐以求的事,除了風家最大的敵人。你會得到一個完完整整的大央,真真實實地感受到身爲帝王的權利,再也沒有人能左右你,你會名垂千古的,風長天。你真是好命啊,你的先祖們爲了這一天不知費了多少心血,葬送了多少人命,而你,只因爲我的一念之差,你便直接走到了這一步,得到這一切,代價僅僅是一個女人。莫非你當真是天神下降,呵呵呵我都忍不住要信了呢……”

“你他媽給我閉嘴!”風長天怒喝。

“被我……說中了……”姜原的面孔紫脹,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每一個字都是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來,“陛下這是……惱羞成怒麼?別害怕,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你要得到權勢,便要向權勢祭獻,想要的權勢越大,需要祭獻的便越多……”

“住手!”夜梟冷聲喝,“風長天,再不住手,你的女人就要死在你的面前了!”

風長天驀然抬頭,只見夜梟的手扼在姜雍容的咽喉,姜雍容已經呼吸困難,但一聲也沒有出,此時見他望來,才微微一笑,“長天,他說得對,這很值。”

姜原不單是風家的心腹大患,更是整個大央的心腹大患。如今風長天只要輕輕一動手,姜家馬上就會成爲一盤散沙,再也無法阻擋新法的推行。她所期待的盛世,很快就能在他們的共同治理下來臨。

乾坤清朗,萬世太平。

就算她不能親眼見到,也值了。

“呵……”姜原勾了勾嘴角,“還真是我的好女兒……”

他緩緩閉上眼睛。

雙眼充血,十分刺痛,但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風長天強大如斯。

高手過招,一招之失,生死立判。

忽地,咽喉上的禁錮猛然消失,他整個人騰空而起,被風長天拎起來向院中擲去。

“家主大人!”

夜梟一驚,鬆開姜雍容,疾掠向姜原身邊。

同一時間,風長天扶住了姜雍容。

姜雍容的咽喉甫得自由,肺腑貪婪地擴散,空氣直嗆進肺裏,狂咳起來。

姜原也沒有她好到哪裏去,父女倆身在這個院落的兩端,咳了好半晌才喘息着止住,然後,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會後悔的。”

這對父女望向風長天,兩個沙啞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幾乎是像是一個詛咒。

說完這句話,姜原便由夜梟扶着,越牆而去,轉瞬消失不見。

風長天對着他離開的方向:“後悔個屁!”

“你真的會後悔的……”姜雍容喘息着搖頭,艱難地道,“快,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嗐,實話跟你說,那些暗衛雖然沒傷到我,但我也耗得差不多了,你爹身邊那傢伙深不可測,我這會兒對上他未必有勝算。”風長天說着,低頭仔細打量她,柔聲道,“雍容,你還好嗎?”

姜雍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連嘴脣都是蒼白的,眸子格外黑,幽幽地彷彿能一切都吞噬進去,她搖頭:“你不該放了他,方纔你明明動了殺心的,對不對?”

“我早就想動手了。”風長天道,“從那次他在御書房裏對着你喊打喊殺的時候,我就想捏死他了。只不過看在他是你爹的份上忍住了而已。”

“那爲什麼不動手?!”

姜雍容啞着嗓子問,說不上自己到底是憤怒還是難過,方纔被夜梟扼住咽喉無法呼吸的時候,她彷彿回到了當初打算殉國的那一日,死亡變得溫柔祥和,會像一朵祥雲那樣將她帶走。

死吧,和父親一起去死……用她的命賠上父親的命……姜家從此毀滅,親法再無阻礙,大央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而她再也不用面對權勢中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再也不用看着血肉相殘,再也不用和家人拔刀相向。

“雍容,你莫不是被掐傻了吧?”

風長天擔憂地皺起眉毛,捧起她的臉,晃了晃,確認她臉色雖然不對,但眸子至少還有反應,這才鬆了一口氣,“我是想一隻手捏死他沒錯,可是那混蛋老奸巨滑,竟然想要你的命啊!臥槽真是太狠了,幸好我最後收住了手,不然你要是不在了,我要這個天下有屁用啊!”

姜雍容怔怔地看着他。

他將她抱了起來:“好了,咱不管這些有的沒的了,老混蛋竟然敢謀劃弒君,還連你都不放過,真他媽太壞了,爺這就回去如今兵馬滅了他,也算是爲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抱着她向院外走去,胸前有幾分漉溼,那是暗衛濺到他身上的鮮血。

他的肌膚溫熱,於是連漉溼的衣襟都變得溫熱,她靠在他的胸前,血跡滲到她的衣袖上,溫暖的熱度透過衣袖直熨到肌膚上,然後再透過血肉骨骼,絲絲縷縷地滲進胸膛。

胸膛裏那顆冰冷的心,一點一點溫暖起來。

像是心中的冰全被這暖意融化,化成淚水,湧出了眼眶。

她怎麼忘了呢?

風長天想要的從來就是這個天下,他想要的只有她。

因爲她想要一個太平盛世,所以他便把天下捧到她的面前來。

“嗚哇……”

她抱住風長天的脖頸,驀地哭了出來。

“雍容?”風長天站住腳。

街巷外傳來驚呼聲,尖叫聲,刺得姜雍容耳朵發疼。

“長天,帶我回家。”姜雍容一面哭,一面道,抽抽噎噎,上氣不接下氣。

“好,我們回家。”

風長天答應着,旋身上了房頂,踏着他最熟悉的捷徑,在藍天白雲之下徑直回了皇宮,一疊聲命小豐子備水。

“不,等一等。”姜雍容攥着他的衣袖,就像一個不肯放大人離開的孩子,“我不洗,你別走。”

“好好好,我不走。”風長天笑嘻嘻地問,“我陪你一起洗怎麼樣?”

姜雍容靠在他的懷前,不肯鬆開,“不要鬧。”

“真是沒良心啊,爺這麼正經想陪你,哪裏鬧了?”

幾句玩笑之後,風長天明顯感覺到姜雍容身體放鬆了許多,他一下一下輕輕撫着她的背脊,就像是安撫一隻弓起背來的貓。

“不過說真的,你是怎麼發現我裝受傷的?”風長天問。

——因爲你如果真的受了傷,一定不會讓人發現,尤其是我。

你會用最大的聲音說話,邁最大的步子走路,表現得比沒有受傷還要精神。

但這話姜雍容沒有說出來,她從他懷裏抬起頭,輕輕撫上他的臉:“因爲我的風爺刀槍不入,永遠不會受傷。”

儘管知道是馬屁,但風長天依然十分受用,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片時小豐子備好了水,笛笛侍候姜雍容沐浴,看見姜雍容頸間的傷痕,咬牙道:“我的天,娘娘你怎麼能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要是刺得再深一點,傷到血管可就沒救了!”

說完十分後悔,“早知道我就不該待在御書房,應該同娘娘一起去的。這真是太嚇人了,讓人看見還不得嚇死。”

笛笛心思機敏,又朝夕都在姜雍容身邊,對新法十分瞭解,又因爲她有過過苦日子,遠比官員們更熟悉百姓們的苦處,每次議事的姜雍容都要詢問她的意見,漸漸便成了姜雍容的左膀右臂。

今天姜雍容不能親至御書房,笛笛便是作爲她的代表去參與議事的。

室內水汽氤氳,聽着笛笛的絮叨,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從姜雍容心頭滑過。

她好像遺漏了什麼要緊的東西。

“你方纔說什麼?”姜雍容盯着笛笛,沙啞的聲音發緊。

笛笛愣了一下:“我說我不該留在御書房,應該陪你去……”

“不,前面那句。”

“呃,我說這事真的太嚇人了……”

就是這一句!

心中那些幽涼的寒氣轉瞬成凝成了一把冰劍,幾乎要將姜雍容刺個對穿。

嚇人……

風長天帶她離開二哥別院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尖叫聲。

當時沒有在意,而今那些尖叫與驚呼瞬間在耳邊放大,彷彿驚雷那樣在頭頂炸響。

“風長天!”她大叫。

風長天正在給聖旨加印。

聖旨是姜雍容沐浴之前就擬好的,上面列出了姜原數條罪狀,比較顯眼的有三。

一:勾結北狄,陷害忠良;

二:阻撓新法,害死傅知年;

三:弒君未遂。

單是這三條,足夠定姜原的死罪。

小豐子已經站在旁邊等着,一旦蓋好了印,小豐子便會帶着羽林衛去宣旨,將姜原的罪狀昭告天下。

就在這個時候,風長天不知聽到了什麼,猛然扔下玉璽,直奔後殿。

後殿的房門閉着,但他的鼻子出奇靈敏,已經嗅到從門縫裏逸出來芳香。

手已經按到了門板,心裏頭竟然有一絲緊張。

雍容……在裏面……洗澡……沒穿衣服……

有什麼東西熱熱辣辣的,直衝鼻樑。

“砰”地一聲,姜雍容頭髮上還帶着水珠,身上胡亂披着衣裳,“長天,不好,我們中了圈套——”

她說着頓了一下,“你鼻子怎麼了?”

她整個人熱騰騰香噴噴溼漉漉,裹挾着獨屬於她的芬芳撲面而來,像一團雲霧那樣將風長天兜頭罩住。

風長天恍了恍神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一手血。

“受傷了。”風長天一把捂住鼻子,“一定是之前揍暗衛的時候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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