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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回 冷饅頭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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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天賜輕蔑地想,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鄭焰紅還把黨建這塊又冷又硬的餿饅頭當寶貝嗎?殊不知下面幹部們都明白風向變了,從改革開放之後,黨建就向經濟讓路,大家誰不明白呀?故而讓幹部們參加經濟建設培訓的時候,那是踊躍參與,但黨建培訓的時候,可就往往是單位裏掛着級別的調研員一類的人員纔不得不來的了。

可是鄒天賜卻不願意因爲小節而掃了鄭焰紅的面子,他覺得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磨合,他已經摸清了這個女人的行事特徵,只要不跟她頂牛,她的脾氣卻並不似女人般睚眥必報,而是有着跟男人相媲美甚至超越男人的大氣豪放,等閒不願意抓細節,只要大調子定下,怎麼執行她也不過問,結果不出乎她的既定標準就成。

那麼,又何必吝嗇這半天的開會功夫呢?黨委書記如果連黨建培訓班都要參與,足以說明她是很重視的,他身爲副書記,接到邀請如果不去,豈不是顯得太不知趣了嗎?

故而,鄒天賜很爽快的對付奕博說道:“小付,你告訴鄭書記,我明天一定參加,支持黨建培訓,也是我這個副書記的職責嘛,要不是當初我實在是忙,這個校長都差點我自己兼任了呢,怎麼能不去呢?”

結果,黨校的寫作團當晚值班,突擊加工的不單是鄭書記的稿子,也給鄒市長弄了一份,至於他講還是不講就看他的興致了,但是準備還是必須準備的,這叫做禮多人不怪,土語叫“芝麻桿餵驢,喫不喫讓到”。

鄭焰紅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她突然要參加開班儀式,導致好多單位原定參加輪訓的領導都連夜走後門換人了,主要領導本來是要躲過去的,隨便派個級別到了的班子成員過來湊數,但市委書記要親自主持開班儀式,誰要是不露臉就是自找不痛快了,故而,這晚上黨校的人員倍有面子,平常都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的領導們紛紛打電話來說好話,那滋味真是“累,並快樂着了!”

十點鐘,黨校最大的兩百人教室除了最後面一排,已經座無虛席,鄭焰紅早十幾分鍾到達,在休息室裏坐下,跟劉萬舉和龔登全,以及來陪他們的王國安說話。

鄒天賜終於踩着鐘點走了進來,看到大家就笑着說道:“哎呀,來遲了來遲了,政府事務就是瑣碎,緊趕慢趕的還是落在鄭書記後面了。”

因爲時間到了,鄭焰紅微笑點頭沒說什麼,大家一起走上了主席臺,看着已經安排好了座次,鄒天賜看了看擺放着名字的牌子,臉色就暗了下來,遲疑了一下,看着鄭焰紅已經坐下了,他才蠻不情願的拉開椅子坐下了。

爲什麼鄒天賜不高興?是因爲黨校安排的座位在他看來存在錯誤!怎麼錯了?很簡單,依照黨校今天的安排,主席臺只有一個主位,鄭焰紅坐了無可厚非,但是這樣的話就存在一個問題,鄒天賜作爲跟鄭焰紅平級的領導,就勢必要坐到次位上去了!

若是合理的安排呢,應該是讓鄭焰紅跟鄒天賜坐在中間,然後把劉萬舉跟龔登全兩個副職安排在左右兩側,其餘的就以此類推就對了,這樣子也顯得很對稱,主位也就成了兩個了。

可是黨校也不知道犯什麼迷糊了,居然讓鄭焰紅坐在中間,鄒天賜坐在左側,劉萬舉坐在右側,然後龔登全就跟黨校副校長王國安分別又次一級坐在左右!

這樣一來,委屈了兩個人,一是鄒天賜市長不得不“屈尊”跟劉部長齊肩,雖然左側爲大,但畢竟還是平行的位置,也就是說,僅僅把他當黨委副書記看待,而不是把他當政府一把手了。第二個委屈的自然就是宣傳部長龔登全,他等於降格跟副校長坐在了同一位置。

但龔部長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也就坦然的坐下了,心裏不舒服的就只有鄒市長一個人,他甚至已經後悔今天不該來參與這個莫名其妙的培訓班了,弄得紆尊降貴的,指不定下面幹部怎麼看笑話呢。

鄭焰紅也沒有絲毫的異樣,她即便是明白鄒天賜的不舒服,也斷然不會表露出來的,從內心來講,她反而是樂於見到今天這種局面的,因爲,這原本就是一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把戲,他鄒天賜來與不來關係不大,但這個開班儀式的目的他必須承受,就算他不來,鄭焰紅也料定有的是人願意一字不漏的轉述給他聽。

劉部長作爲主持人先說了幾句開場白,然後就說道:“下面,請我們鄭書記給我們做重要講話,大家歡迎。”

熱烈的掌聲中,鄭焰紅站起來微微往下壓了壓手,又坐下來微笑着舉起一份材料說道:“黨校的同志們昨晚才知道我要參加這個儀式,肯定是連夜加班幫我弄了這份講話稿,我早上翻了翻,很精彩,也很到位,但是,我並不想照本宣科,所以這份東西可以作爲你們未來學習期內的一份學習資料來學習一下。至於我這個黨委書記,來參加咱們的黨建培訓班,乃是家庭主婦做飯,份內的事情,不需要稿子了,臨場發揮吧。”

下面響起了一陣善意的笑聲,鄭焰紅接着說道:“今天說實話,走進這個教室,看到大家的面目,我很喫驚,也很激動,更是是很開心。

爲什麼呢?因爲我看到來的都是我們各單位的主要領導,這足以說明,大家對這次培訓班的重視程度達到了我的要求,這讓我很欣慰啊!

有的同志可能會詫異了,原本就是該我們來的培訓,我們來了鄭書記爲什麼會驚喜呢?同志們,咱們當着真人不說假話,對於黨建工作,大家的看法跟認識比得上經濟建設嗎?比不上吧?說句不太好聽的大實話,若不是我這個市委書記要親自來主持開班,恐怕列位學員日理萬機的,也抽不出時間來參加學習吧?”

臺下一片寂靜,鄭焰紅又笑笑說道:“這也不怪大家,大形勢如此嘛,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句話已經從大到國家,小到每家每戶,都經過了無數次認證考驗,比如說在座的各位家裏,是不是誰賺錢多誰比較威風啊?我想若不是極個別因愛生畏的同志,大部分都不會錯開這個規律的吧?”

下面又笑了,氣氛很好,鄭焰紅接着說道:“但是,我告訴同志們,大家錯了。爲什麼呢?黨的建設,是我們國家的立身之本,也是我們的執政方針,更是我們整個社會構架的支柱,沒了黨建,整個社會就是一盤散沙,這一點,可以從國民黨敗走臺灣看得出來,不抓黨建的政權是沒有根基的政權,是註定不能長久的政權。”

喝了一口水,鄭焰紅嚴肅下來了,接着說道:“我們國家從任何一級,都是黨委決定大方向,大決策。當然,這大方向,大決策自然包括經濟建設工作的方向和決策,黨委決定該不該做,做不做,政府決定如何做,這是牢不可分又互相制約的一種平衡關係,在七十年代之前,我們國家做得很好,但是改革開放之後,就逐漸混淆了。”

鄒天賜原本就一肚皮不自在,聽着鄭焰紅從黨建工作跟經濟建設工作,居然又扯到了黨委跟政府的關係上,更覺得喫了蒼蠅般難受,若不是明白抽身離去很沒涵養,他幾乎都想推開椅子離開了,卻不得不隨着鄭焰紅的話帶來的現場氣氛或者笑,或者嚴肅的強忍着。

“作爲一個黨的幹部,大家都明白對經濟建設的話語權有多重要,雖然黨委有這個絕對的話語權,但經濟建設畢竟是政府職能範圍內的事情,故而,這裏面能夠打擦邊球的概念就很多了,弄來弄去,現如今隨便有些好處的工程之類項目,若沒有黨委參與政府就弄不成。

還有招商引資,也已經從政府過渡成黨委主持下的工作,這已經成爲一個司空見慣的現象,估計,好多同志都認爲原本該如此了吧?”鄭焰紅話鋒一轉,居然替政府叫屈起來。

原本鄭焰紅的威望在河陽幹部中間就如日中天,誰也不敢違逆她,此刻她的講話全部脫稿,說的又是如此出人意料,故而每個與會幹部都是雙眼瞪得大大的盯着主席臺,兩隻耳朵也不敢閒着,生恐漏掉了一個字,因爲錯過了領會鄭書記的重要精神,更別說有人玩手機幹嘛的了,整個會場秩序井然。

“其實,這是一種新形勢下的隱性違規!我們按照慣常的思維理解違紀違規,總是習慣性地從貪賄、瀆職等角度去考慮,其實,權力割據卻是最嚴重的違規,更是我們充分理解黨建的性質的必要性所在,所以,這次培訓班的意義重大,誰都不能掉以輕心,必須認真喫透徹各項精神概念,回頭考試的時候,我可是會親自來監考的。”鄭焰紅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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