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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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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参见陛下!”

果儿放完荔枝,看见走进来的一行人,赶紧用眼神示意辛湄,慌忙向辛桓行礼。

众人纷纷起身,齐声唤“陛下”。辛桓走过来,有意不往江落梅看,满眼只是辛湄,扯动唇角挤出一笑:“外面龙舟赛热火朝天,吵得朕耳朵都要聋了,倒是皇会选地方,躲在这里乘凉,清净又自在。”

辛湄早便猜到他会来,自是不慌,笑吟吟道:“谁叫你是陛下,百官夺魁,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呀。”

辛桓心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原以为会跟你一块看那帮老少臣子们玩闹,多少解些乏,谁知道竟是一个人待在那里发呆。

内侍从阁楼里端来座椅,辛桓暂先按下委屈,便欲入座,忽地看见辛湄脖子上的花样。起初他并没觉察有异样,只以为是当下时兴的妆容,待得坐下,余光瞄见江落梅以及他案前的画,脑袋里才“轰”一声,炸开个令他愤怒的猜想。

??莫非那花样,是江落梅画上去的?

等等,无缘无故,为何要在那个地方作画?辛桓侧目再看,辨认出嫣红花瓣底下掩藏的吻痕,满眼震愕,整个人似被雷劈中一般,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陛下?”辛湄佯装费解,唤他。

辛桓收回神思,竭力压住往上涌动的妒火与怒气,做出皇帝该有的姿态,笑问江落梅:“江卿怎么也在这儿?徐大人率领一帮人在决赛中争夺魁首,你竟不去?”

“他前些天伤了手臂,没法划舟,我看他无聊,便叫他来这儿画画。”辛湄替江落梅解释。

“没法划舟,倒是能作画?”辛桓笑出声来,冷意人,积压的愠怒快克制不住。

“些许皮外伤,作画不打紧的。”辛湄既然叫江落梅忍着伤痛在这儿作画,自有缘由,示意果儿取来那画,“以前我都不知道他作画竟有这等天赋,陛下看看,单只这座阁楼,画得多好。听说行宫许多宫殿都要竣工了,就差一座高楼,工部那边怎

样设计你都不满意,要我看,不妨叫他试试?”

辛桓瞄那画一眼,眉头紧蹙,唇角却扯出一笑:“那就试试。”

辛湄心满意足,斜睨江落梅:“还不快谢恩?”

“谢陛下。”江落梅后退两步,躬身行礼。

辛桓看都没看,搓着左手大拇指上的岫玉扳指,戏谑道:“皇姐待江卿可真是掏心掏肺啊。”

这话含沙射影,辛湄当然听得出来,上次他来府上,她才说对江落梅不感兴趣,断然不会跟他在一起,转眼才几天,就公然跟他腻在这儿,又当着辛桓的面替他谋差事,任谁都会起疑心。

“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前些天看他还不顺眼,谁知道......”辛湄伸手挽鬓发,手指顺势划过脖子,羞赧道,“陛下就别打趣我了。”

辛湄知道这次是躲不过的,反正都拿定要江落梅替谢不渝做挡箭牌的主意了,不必再否认,不然惹急他来,难保不被治个欺君的罪名。

辛桓大抵是没猜到她会承认,胸腔猛然像被抽干似的,一阵窒息。他极力冷静,面色却早已发青,看得一旁的全恭瑟瑟发抖,生怕下一刻袭来狂风暴雨。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辛桓气极反笑,“既然如此,那朕便成人之美,给你们赐个婚,如何?”

他话赶话,说完便后悔了,脸色顿时更差,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懊悔、气愤以外,更有种强烈的忐忑袭入胸口。

周围众人都觉察到了他的情绪,特别是全恭,一时毛发皆竖,惶惑不解。他伺候辛桓十多年,自认为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可是今日究竟是闹的哪一出?生气辛湄跟江落梅待在一块?生气辛湄为江落梅谋了差事?又或者......生气辛湄与江

落梅产生了感情?

无论哪一样,这气都来的有些没由头。再说,他作为皇帝,生气了发作便是,何故又要赐婚?

全恭百思莫解,旁边的江落梅亦是满心震动,热血齐涌胸口,手脚却发凉,他飞快看辛湄一眼。

“他从西州回来,你赐婚;我与旁人交往不过两日,你也要赐婚。陛下是何时向月老拜的师,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辛湄嫣然一笑,轻飘飘化解僵局,众人用余光偷辛桓,没见他发威,齐齐松了口气。

“若是能叫皇姐欢喜,做月老的徒弟又有何不可?”辛桓转动大拇指上的岫玉扳指,脸色缓和下来,屏住的一口气松开,话声里却仍藏有些许怨怼。

辛湄听得出来,猜想他气的是被她欺瞒,到底也怕他来真的,正色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再说,萧郎才走两年,我还没有心思谈婚论嫁。”

辛桓抬眼,疑信参半道:“这么说,皇姐不愿意考虑终身大事,是因为要为萧侍郎守丧?”

“萧郎生前待我不薄。”辛湄垂睫掩盖目中神色,哀戚道,“别的我不能做,但替他守丧总是可以的。”

这借口扯得太荒谬,谁不知道萧雁心是死在她手里?她要为他守丧,鬼才信。辛桓腹诽,悬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却彻底落了地,知晓这桩婚事是赐不成的。那她为何又要与他纠缠在一起?仅仅是玩一玩?就因为他长了张酷似谢不渝的脸吗?

辛桓五味杂陈,横竖不舒坦,心里总是有股酸味在往外冒,余光瞥见辛湄脖子上的痕迹,更感觉妒火在燃烧。他想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脸一板,硬邦邦扔下一句“既然皇姐无意,那朕也不强求”后,借口要去见太后,起身走了。

众人恭送他离开,各自长吁一口气,辛湄坐回玫瑰椅上,半天没做声,目光凝在虚空里,出了一会儿神。

江落梅杵在原地,也始终没动,阳光从巴掌大的嫩叶间洒落下来,秋雨似的浇在他肩头,他整个人似乎湿透,散发着阴冷潮气。

微风起伏,良久后,辛湄回神,看向阴影里的江落梅。

“杵着做什么?"

江落梅衣袍被风吹动,睫毛底下眼波无痕,仿若古井,深不能测。他忽然问道:“微臣可以问殿下一个问题吗?”

辛湄疑惑道:“你要问什么?”

“萧侍郎生前真的待殿下不薄吗?”

辛湄一愣,眼神悄然变化,挤出微笑:“是啊,他待我很好。”

江落梅不语。

“怎么了?”

“没什么。”江落梅眉睫底下一片晦暗,他朝辛湄行礼,旋即转过身,似要离开。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他待我很好,我为何还要杀他?”辛湄叫住他,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落梅的脚步停在地砖上。

“因为他不死,我便不能有今天。我贪慕权势,心狠手毒,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女人,并不值得任何人倾付真心,明白吗?”

江落梅僵在艳阳下,后背仿佛万箭穿心,他艰难打开嘴唇,沙哑道:“明白了。”

微风拂园,满耳沙沙声响,辛湄坐在椅子上,看着江落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尽头。果儿来提醒她:“殿下,时辰差不多了,不是约了小侯爷在山亭看落日吗?”

辛湄敛眸,道:“走吧。”

*

傍晚,山坡外的落日一点点往西方沉落,漫天余霞成绮,蔚为壮观。辛湄走上坡顶,遥见山亭里坐着一人,正是谢不渝。

辛湄走进去,他闻声看过来,脸庞映着夕阳,瞳眸焕发光泽,令人心神荡漾。

“好看吗?”

辛湄也不管他是否仍在生气,坐在他对面的美人靠上,脖子被余晖照耀,璀璨夺目。谢不渝一眼看见那朵盛开的“虞美人”。

“好看吗?”辛湄又问了一次,顺势仰仰脸庞。

谢不渝移开眼,到底是被她拿捏了。他望着山外的落日,佯装淡定,半天才吭声:“不画更好看。

辛湄心里哼一声,气他又是一副嘴硬的臭模样,这次也不让着他了,道:“那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不过没关系,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为帮你遮掩,我特意拜托江落梅陪我演了一出郎情妾意的戏。往后要是听见关于我跟他的绯闻,你可不要生

气啊。”

谢不渝嘴唇一动,又抿住,垮着脸坐在那儿,已然是生气了。可是气什么呢?气她又找江落梅,还是气自己先前冲动?那一下,本来是想逼着她承认些什么,可惜事与愿违。她就是这样了,痴缠又无情,乖顺又贪心,既要以前的风情月意,又

要如今的荣华富贵。

“哦。”他倏地冷淡下来,像是烧完的灰烬,表皮上残留的几分余温变作话声里的调侃,“怎么个郎情妾意法?”

辛湄略微意外地耸眉,用心看他两眼,没瞧出什么来,只当他是变样撒气,到底也怕又惹恼他,想起他先前责备她不够坦诚,便解释道:“圣上要来,我怕被看出来,便叫他陪我待了一会儿。他挥毫泼墨,我红袖添香。圣上不傻,自然一眼就瞧

出我脖子上是怎么一回事了。”

谢不渝神情不动,眼底映着残阳,没有冷意,但也没有温度。辛湄伸手去抓他衣袖,摇一摇道:“行了,别生气啦。”

谢不渝低头,看见那只纤细的手,指甲涂成嫣红色,像她脖子上的虞美人。他伸手往前,掌心向上摊开,辛湄看明白后,放手进去,他握住她,往内用力。

辛湄坐进他怀抱里,顺势搂住他肩膀,心往上一跃,踏实地落回来,她满足地一笑。

“以后再跟他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不必。”

辛湄瞅着他,心下才不信,猜想这人八成是自尊心作祟呢,趁他不备,猛地在他嘴唇上一啄。

谢不渝这次没躲开,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怼,细看下竟还有点像是委屈。辛湄“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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