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女兒命多舛 第一百五十五章 隱祕
端正討喜鵝蛋臉,顧盼神飛含情目,柔和纖長柳葉眉,珠圓玉潤挺俏鼻,脣似點朱,齒若編貝。 這熔巖默兒的長相卻真是不俗,擦了粉後,唯一皮膚稍黑的缺點也被掩蓋,便是見多了美人的禾洛也不由暗歎一聲果然“天生麗質”!
畫好妝的默兒照了照鏡子,自己也被自己迷住了。 她驚喜地撫上臉蛋,細細打量,口中直道太耶朝的化妝術真是了不起,比她昨天畫的還要好看!
昨天?那也能相提並論嗎?禾洛回憶着便眉頭一皺,粉搽的太多顯得過白,偏偏腮紅和脣色又點的太豔,眉毛畫的又粗又長,完全掩蓋了她本身的優點,不倫不類好象唱戲的。 不過,她也沒有直接告訴默兒,小姑娘恐怕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化妝吧,不打擊她了。
禾洛攬鏡自照,這次來熔巖部落因爲穿的男裝,所以並沒帶過胭脂水粉,其實就是以往,若是她在自己院裏,也是不喜歡塗脂抹粉的。 還不到二十歲,正當青春,根本無須任何掩飾,也恐怕脂粉會傷了肌膚——這樣想來,印象中,似乎自己在裝扮上都沒有太用心過呢。
禾洛眼神一黯,無端端又想起郭紹來。 她曾經懷着怎樣的憧憬,要嫁給他做他的新娘?可是好夢易醒,良緣總斷,眼睛不自覺地又溼潤了。 郭紹,郭紹,你放心,我禾洛這輩子都只是你的妻子。
“洛姐姐!洛姐姐?”
旁邊默兒連喚了好幾聲,花尋也憂心忡忡地看着她。 禾洛連忙抹去眼角淚水,抬頭笑了笑。
“沒事,想到一些不愉快地事情了。 ”
花尋低頭不語,默兒瞭解的點點頭,走過來拍拍禾洛肩膀。
“不愉快的事情就要忘掉,畢竟世上還是快樂的事情多呀。 ”她吊兒郎當坐在牀邊,兩條腿晃啊晃的。 “阿塔總不讓我去潭火城,我就很不高興。 可後來想想,不出去就不出去唄,其實山裏也挺好玩兒的!”
花尋失笑,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不愉快好不好,小姐一定是想郭少爺了。 她自覺神傷,不由又將頭深深埋了下去。 要是小姐不幸福,她這輩子都不會開心地。
“去看看風暖吧。 ”禾洛站起身。 也不知是在跟滿臉認真的默兒說,還是在提醒花尋不要胡思亂想。
默兒雀躍地率先走出了門,直奔風暖和蘇瑾地房間,禾洛隨後,花尋緊緊跟着。
爲了方便照顧蘇瑾,順便隨時觀察他的情況,風暖一直都是跟蘇瑾住同一間房的。 事實上,熔巖部落供客人居住的房間本來也不太多。 蘇瑾跟風暖一間,花尋跟禾洛一間,子夜跟力些景一間,這就佔去了三間房。
蘇僳族使用黑骨藤通常只用兩種方法,一種是生嚼,每個人常年含在嘴裏的便屬這種;另一種是煎成藥汁喝。 這在不慎扭傷或者摔傷時常用。
蘇瑾的腿疾並非扭傷或摔傷,所以風暖的治療方法,也是將黑骨藤和其他中草藥煎成藥汁給他喝,再輔以鍼灸推拿。 此時蘇瑾剛剛喝完了藥,正在接受風暖地例行推拿。
“怎麼樣,先生好點了嗎?”
人未進聲先至,蘇瑾聞言抬頭對她們一笑,風暖則站起身,到旁邊臉盆裏洗了手。
“有點知覺了,我看黑骨藤果然管用。 只是不知道何時蘇先生才能再站起來。 ”
風暖有些憂鬱。 心裏也沒底。 倒是蘇瑾寬慰他,
“才用了幾天這藥。 我腿就有知覺了,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能好起來的!”
“我覺得也是。 ”禾洛緩緩走進來,“站起來容易,不過要重新走路還需要復健,先生也彆着急。 ”
復健是新名詞,不過大家都能聽懂,腿疾醫好了要正常走路也得一段適應期嘛。
“哦,熔巖姑娘,這幾日空閒時間,我寫了幾個方子,以後族裏要是有人生病,照着採藥煎了喝就行!”風暖說着取來幾張紙,大大方方交給默兒,只是也不抬頭看她,“另外,若是扭傷或摔傷,搽上黑骨藤所制的藥膏效果會更好些。 熬製膠的方法我也一併寫在上面了。 ”
雖然風暖跟她說了一長串話,可句句不離藥方,似乎他跟她除了正事沒有其他話好說。 他還客氣地叫她“熔巖姑娘”!本來滿心歡喜的默兒沉默地接過藥方,卻僵着不走,她只想風暖抬頭,好好看她一眼,誇她一句,可爲什麼他就是不抬頭呢?
誰都看出了默兒黯然的臉色,風暖雖然沒正面看她,可到底人比她高,眼角餘光也察覺出她今日的與衆不同來。 她真的很漂亮,可是不該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漢人有句話,弱水三千,獨取一瓢。 ”風暖緩緩道來,默兒莫名地抬頭看他,“我已有意中人,若是以後有機會,還請熔巖姑娘前來觀禮。 ”
默兒地臉色頓時慘白一片,“你,你有意中人了,你們要結婚?”
風暖不置可否,只是定定看着她,默兒很想大聲說,只要你們沒結婚,我就有權力喜歡你!可是到底,她臨場犯怯,灰溜溜奪門而出!
風暖一直目送着默兒離開,良久,他聽到耳旁一聲嘆息,回頭,正對上禾洛悲憫的雙目,“何必呢。 ”
“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風暖別過頭,低低說了一句,在禾洛耳裏,“我們”,指的是風暖和默兒;可在風暖話裏,“我們”,卻是指他和禾洛。
從很久很久以前,風暖就知道,禾洛不是花滿了。 或許一開始他的猜測就沒錯,她真的是借屍還魂。 可那又如何呢?她代替了花滿陪伴他,甚至比花滿更好的照顧他。
她明明跟他一樣年紀,卻總裝地很老成;她總是會講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來教育他,全然不管那些道理跟當今世俗格格不入;她經常半夜溜到院子裏對月神傷,可在他面前卻總是笑意盈盈。
天機宮的這些年,到底不是白呆的。 他依靠在天機宮學來的醫術醫好了禾洛,也終於得到了她平等的看待;他甚至在天機宮的藏書閣,確信了這世上真有鬼神之事,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他只是無法改變,禾洛的身體是花滿的。 他們相似地眉眼,同樣地姓氏,都已經註定了他們的不可能。 沒人知道,他曾經多麼嫉妒郭紹。 可是如今,郭紹不在了。 看着傷心欲絕地禾洛,他想他寧願她是幸福快樂的。 自己的這點不倫念頭,就永遠埋在心底不要再提。
年少時的依賴漸漸變質,轉換成全心愛戀,沒有人知道,他愛的多麼隱忍,多麼卑微。 以弟弟的名義才能名正言順一直在她身邊,期盼多年後的重逢卻只能看她漸行漸遠。 悲哀麼?的確。 可是,誰又能真正控制感情,談笑間便將過往全拋?
禾洛永遠不會注意到,她這個名義上弟弟,每每對着她,心裏卻是怎樣翻江倒海。 前世便是獨生女,自小便寂寞長大,她無法領會姐弟間怎樣相處纔算正常。 同胞姐弟,或許就是她跟風暖這樣吧,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時隔多久,他們永遠是最親的人。
“其實默兒不錯的。 ”禾洛張張嘴,忽略心中的一小點酸澀,哎,自家弟弟也要屬於別人嘍,“漂亮聰明又活潑,你們在一塊兒,永遠不怕沒話說。 ”
“不可能的。 ”風暖只是反覆說着這幾個字,也不知是爲了勸服自己,還是勸服禾洛。
“你是怕她不懂世俗,將來不適應麼?”沒等風暖回答,禾洛便自顧道,“若是隱居在鄉下就沒這顧慮了。 即使鬧出再大的笑話又怎樣,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是了。 ”
風暖終於沒再說什麼,禾洛覺得自己嘮嘮叨叨說了那麼一長串也夠了,於是歉意地跟蘇瑾笑笑,又問了些他的康復情況,便跟花尋回了自己屋。
意興闌珊回到自己屋裏,禾洛也拿起針線和布片繡花,材料都是默兒之前拿過來跟花尋交流學習的,左右無事,她便也繡個荷包送默兒吧。
她一向是喜靜的人,比起逛街閒聊,她更喜歡獨自繡花習字。 在郭紹去了以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靜下心來真正做過什麼了。 一來沒心思,二來無論做什麼,都會不自覺想起跟郭紹有關的情節。 她似乎是落入了一個魔障,糾結着她永遠無法忘懷。
這次也不例外,繡着荷包,腦海裏卻總是反覆出現着郭紹的笑臉。 這並不恐怖,他是那麼愛她,即使去了地下變做了鬼,也不會忍心傷她半分。
“郭紹,郭紹,你知道嗎?熔巖部落族長的孫女兒喜歡上風暖了呢。 我倒是挺滿意她做我弟媳的,若是你見到,你也會滿意的吧。 ”
禾洛一邊做着針線,一邊唸唸有詞。 花尋早就習慣了她這樣,可坐了半天終於還是不忍心再聽下去,紅着眼眶走出了房間。 禾洛抬頭看着花尋背影,無謂地笑笑,又繼續低頭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