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八十七章 回府
次日醒來,禾洛只覺得頭皮發疼,眼睛乾澀。 花尋端來熱水,毛巾放入其中擰乾,在她眼皮上敷了片刻,才覺得好些。
早飯是清粥小菜,禾洛知道是花尋的安排,感激的朝她笑笑,花尋卻紅了眼眶。
“小姐——”
禾洛嚥了口粥,左手依舊拿着調羹,右手卻直直伸出,阻止她下面要說的話。
“我沒事,你準備下,咱們明天就回幽州。 ”
花尋破涕爲笑,連連點頭,轉身就奔去房裏整理行囊。
得知禾洛要走,無邪和言夙也都過來找她說話,無非是挽留她再呆幾日之類,不過禾洛一心想要回去,好言婉拒了。
傍晚的時候,門房來稟,說有人送了東西過來給紀禾洛,花尋去取了,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盒子,上面還有封書信。
禾洛接過木盒子放在一邊,先從信封裏抽出了信,是漂亮的簪花小楷,禾洛粗粗略過信的內容,便直接將目光落在落款處,是江芝,送來了一枚印章。 打開木盒子,裏面果然是一方印章,讓花尋取了印泥試了,正是篆刻的壽比南山四字。
本來還在愁來洛城一趟卻不知帶什麼禮物給家裏長輩,江芝這一枚章,送的可正是時候啊。 禾洛眉開眼笑,又想着自己該回什麼禮,可遣花尋去問了,才知道江芝這邊派人送來了印章,那邊自己卻已經先回揚州了。
“哎。 我這趟出來也實在沒帶什麼拿的出手地禮物,不然等回了幽州再回信謝她吧。 ”禾洛嘆口氣,心下對那個蘋果臉的女子很有好感。
第二日清早,一輛馬車駛出了洛城,往幽州方向去。 馬車裏坐着禾洛和花尋,寧湘沒有與她們一道,她此時已經住進了長樂王府。 不過三五日之後,她還是要回定北侯府。 補上傳統婚禮中送定、定聘、親迎的程序。
回到幽州,來不及洗漱休憩,禾洛先就去了落松院,這時候紀綱和趙氏都在。 見到二老,她二話不說,當下即慎而重之地跪地磕頭,把兩位老人嚇了一跳。 連忙讓人攙她起來。
“洛兒這是怎麼了?突然行這大禮?”
趙氏愛憐的看着她,憂心忡忡。 之前她有意撮合趙軒昊與禾洛,二人本來好好的,不想一趟洛城之行,結果趙軒昊反而跟寧湘成了一對。 她惱之怨之,又想不通箇中關節,只以爲是寧湘做的手腳。 只是禾洛這般反應,卻叫她不好再問了。
紀綱並不知趙氏的安排。 眼看着瑤華地女兒也這樣大了,他滿心歡喜,若是賞心宴上能看上合適的,他必不反對,成全一對佳偶,好過再爲她提心吊膽。 時時擔心她重蹈她母親地覆轍。 可是偏偏,傳回來的消息卻是寧湘跟趙軒昊成了一對,而他家外孫女卻是毫無動靜,讓他又是歡喜又是擔心。
禾洛卻沒想這麼多,只是突然感悟,原來她能過這麼多年無憂無慮的日子,都是託了兩位老人的福,在他們的庇佑下,她纔可以不諳世事盡享太平。 加之寧湘的背叛,更讓她領悟了人情冷暖。 這外公外婆纔是至親之人。
“洛城雖然繁華。 可洛兒還是更喜歡幽州。 ”禾洛在一旁坐下,笑眯眯的跟二老談論在洛城地所見所聞。 “……四間潤湖更是名不虛傳!對了,洛兒還帶了一套給姥爺。 ”
禾洛招招手,花尋捧着一套文房四寶過來,紀綱目光一亮,接過盒子打開,一件件觀賞,口中直道,“不錯,不錯!”
禾洛笑道,“卻是慷別人之慨了,是言夙買的。 ”
“言夙?”紀綱眉頭微皺,似在回憶是哪個姑娘,趙氏在旁邊提示,他才恍然大悟,“哦,是多羅郡王府的那對雙胞姐妹啊!有心了,呵呵,有心了!”
趙氏嗔他一眼,轉過頭來看着禾洛,禾洛自然不會厚此薄彼,下一刻,江芝雕的壽比南山石印已經送上。
“姥姥,這卻是洛兒在賞心宴上結識的一位姐妹親手刻的。 ”禾洛移步,到趙氏跟前,輕輕從木盒裏拿出石印,“據她說,此印是壽山石刻成的,雖然說不上多麼珍貴,可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趙氏接過石印,細細打量,讚歎不已,“若是照你所說,那江小姐也不過十六七歲,卻有這般功底,依我看卻是不亞於大師的水平了。 ”說着將石印轉到紀綱手裏,“老爺你看。 ”
紀綱也很是認真地摸摸石印,又讓人找來印泥和紙,當場試了,嘖嘖讚歎,“不錯,有大師風範!”
禾洛在旁邊笑笑,轉身又從花尋手裏拿過一個小錦盒,甜甜喚道,“姥姥,您五十大壽我沒趕上,不過壽禮卻是不能缺的。 ”
趙氏的生辰正好在七月初七,彼時她正在洛城。
小心地捧上錦盒,禾洛一邊道,“這裏面是洛兒繡的百壽圖,之前走的急,沒來得及送上。 ”一邊體貼的打開了盒子,取出錦緞,上面繡着整整一百個大小各異,字體不同地“壽”字。 趙氏很高興的收下禮物,看着乖巧的禾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和藹的摸摸她頭,說她車馬勞頓,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禾洛欲走,可還是停步,“姥爺,姥姥,湘兒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
“哦?”趙氏挑眉,看看一旁的紀綱,“老爺不如先去休息?”
“也好。 ”紀綱趁勢站起,內院的事本來不歸他管,他也懶得煩心,還是去書房試試洛兒帶回來的這套文房四寶,到底有什麼金貴處。
眼看着紀綱離開。 趙氏才招呼禾洛到她身邊,“洛兒,我一直想問,之前你跟那趙軒昊不是相處地挺愉快的嗎?怎麼消息傳回來卻是寧湘跟他定了親?”
禾洛低着頭,“其實,我跟軒表哥,也不過是表兄妹的情誼。 湘兒人漂亮才華又高。 軒表哥喜歡她,也是常情。 ”
“哼。 常情?”趙氏冷哼一聲。 嘆口氣又牽起禾洛地手,“洛兒你老實跟姥姥講,是不是那寧湘使了什麼手段?”
禾洛微紅了眼眶,仍堅持道此事與寧湘無關,她強笑道,“姥姥,過幾日湘兒回來。 長樂王府地人只怕也就跟着來了,送定、定聘、親迎,一連串的事只怕還要勞煩姥姥費心。 ”
趙氏心疼地將禾洛攬進懷裏,“好姑娘,你受苦了!你放心,下面地事自有姥姥呢。 ”
禾洛微微頷首,便起身告退,趙氏喊住她。 “洛兒,我瞧着你精神不大好,回去好好歇息,青嵐那邊也別急着過去請安了。 呆會我會叫她來商量商量這寧湘的婚事,也自會跟她轉達你地問候。 ”
“洛兒謝過姥姥。 ”禾洛躬身行了一禮,才由花尋攙着慢慢回了橫蕪院。
打水沐浴。 然後喫了點點心,禾洛倦極,躺到牀上頭剛碰着枕頭,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花尋替她放下牀簾,又守了一會兒,卻見到卉姿在門口衝她招手,便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夫人找你,讓你伺候完小姐休息,就趕緊過去。 ”
“哦。 ”花尋應了聲就要走去,卉姿又拉住她。
“等等。 洛城這一行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小姐精神看着不大好。 ”
“哎。 ”花尋嘆口氣。 “小姐是受刺激了。 ”
卉姿“啊”了一聲,就要八卦。 右手指指寧湘的房間,“那位,怎麼沒一道回來?”
不提她還好,一提她花尋就止不住的氣,可顧念到現在要緊的還是先去見過夫人,便也不多耽擱了,“回來我再跟你講,夫人那邊還等着呢。 ”
“恩恩。 ”卉姿送她出了院子,“小姐這兒有我呢,我看着。 等你回來,也好跟我講講洛城的新鮮事兒。 ”
……
“在洛城都有什麼新鮮事兒呢?”趙氏左手捧着茶盞,右手拿着茶蓋輕輕撇去漂浮在上面的茶葉,看似平靜的問道。
花尋跪在地上,難免有些膽戰心驚,“洛城,洛城很大,也很美。 奴婢嘴拙,怕形容不好。 ”
趙氏找花尋來本也不是爲了問她洛城地景貌,是以並不介意她的回話,下一刻她就開門見山了。
“得了,你也別講洛城了。 還是跟我講講,寧湘,跟趙軒昊,都是怎麼一回事。 ”
原來夫人是要過問這個,花尋精神一振,回了定北侯府,可算有給小姐撐腰的人了。 當下便繪聲繪色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包括禾洛怎麼熱心爲寧湘打扮,而寧湘怎樣盜用了禾洛的曲子,還有私下互贈玉佩卻瞞着禾洛,等等。
事有三分,在花尋的添油加醋下便成了七分,再加上趙氏一貫對那個寧湘無甚好感,聽完花尋的描述,當下發了怒火!
“欺人太甚!”
趙氏眯起眼睛,眉宇間陰雲籠罩,旁邊坐着地青嵐聽完花尋一番描述,也不由爲禾洛嘆息,這邊卻急着安撫趙氏,“母親當心氣着自己身子。 ”
趙氏重重呼了口氣,看向青嵐,“依你看,這事兒該如何處理?”
青嵐斂眉思索片刻,又看了眼花尋,“聽母親剛纔所言,洛兒她好象並不願把事情鬧大?”
趙氏想到禾洛面色蒼白的模樣,嘆道,“她還讓我好好爲寧湘操辦婚事呢!這口氣叫我怎麼咽的下!”
“這事兒,的確難辦。 ”青嵐沉吟。 那個寧湘,平日裏深居簡出的,自己也沒見過幾面,只記得是個挺害羞的姑娘,怎麼竟有這等心機?而且此事可大可小,真要追究那姑娘什麼罪過卻也是個難。
“依媳婦地意思,這婚事我們還是得辦。 ”青嵐不待趙氏發火,就先將理由講了出來,“畢竟明面上,寧湘還是從侯府出去的。 要是這辦的不好,失的可是咱侯府的臉面。 ”
趙氏一聽,是這個理。 可是心裏着實不甘啊。 養了這許多年,竟養了一頭白眼狼,這要是平平順順把她嫁出去了,以後也沒侯府什麼事兒了。
“難道就由她白白欺負洛兒?”
青嵐笑笑,附耳跟趙氏這般那般說了幾句,最後道,“洛兒的脾性我最是瞭解,她也不會反對的。 ”
趙氏顯然不太滿意這個處理方法,可眼下也沒其他法子,只好應了。
“也罷,就由你去。 左右我是不樂見這樁婚事的。 但凡有事你只管處理,不用來請示!老爺那邊,我自會跟他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