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七十九章 洛城
洛城爲一國之都,地處東北,可算起來也只是南方的北面,氣候宜人。
禾洛的馬車在洛城城門口就停了。
與其他城市不同,洛城的護城河繞城一週,寬數十米,修有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分別有正樓、箭樓、閘樓三重城門。 閘樓在最外,其作用是升降吊橋,箭樓在中,正面和兩側設有方形窗口,供射箭用。 正樓在最裏,是城的正門。 箭樓與正樓之間用圍牆連接,叫甕城,是屯兵的地方。 甕城中還有通向城頭的馬道,緩上無臺階,便於戰馬上下。 洛城平日只開放南門和東門,每個入城出城的人都會受到嚴格盤查,即使王孫貴族也不例外。
禾洛等人在家人的護送下,隨着人潮緩慢的進入洛城——這座慕名已久的國都。 信步往前,三步一柳,五步一槐,戶戶門前有一水缸,內植荷花。 是以七月的洛城,到處飄滿荷香。
洛城的繁華自不用說,只是大約是因爲賞心宴的關係,街上來來往往多是年輕男女。 各大客棧早已人滿爲患,更有許多人乾脆租了獨門小院,禾洛沒料到會是這種盛況,無奈之下,只有遞了拜帖,住到多羅郡王府去了,那裏是無邪與言夙的家。
對禾洛的到來,無邪與言夙自是喜不自禁,拜見過多羅郡王與郡王夫人後,幾人便回了無邪、言夙居住的影苑。 自是一番熱鬧不提。
賞心宴在即,無邪嚷嚷着要看禾洛與寧湘準備地節目。 因拗不過她,禾洛便將自己準備的曲子彈唱了一遍,而寧湘繡在衣裳上別緻的花邊也大獲好評,只是由於她作畫的顏料特殊,保密起見,並沒有表演。
禾洛與寧湘來洛城之初便填了華箋,上面寫了籍貫、姓名、來洛城的暫居地等信息。 相當於報到(報名是在數月前便辦妥的),於是數日後。 便有僕從上門,引禾洛與寧湘入留園參加賞心宴。
留園是歷屆賞心宴的舉辦之處,歷史悠久地園林,久負盛名,相當於皇家別苑,平時只作招待外國使臣之用,每年到七月就拿來舉辦賞心宴。 不過如果哪位朝廷重臣,或是皇親國戚想要舉辦生辰宴或是其他什麼宴席的也都可以跟主君上書借用。
此刻,禾洛與寧湘就端坐在留園大廳飲宴。 這是名副其實地大廳,就跟大學裏的階梯教室那樣大,足以容納數百人。 廳內遍鋪紅底金紋的厚實地毯,左右各設花梨木矮案兩排,約百十來張。 座位似乎並無講究,只分了男左女右。 所以禾洛拉了寧湘在中間右邊靠近大廳柱子的一張案幾前坐了。 廳內這樣的柱子還有五根,俱是雙人合抱粗,上雕祥雲龍紋。
案幾上擺有時令的鮮果,如荔枝、西瓜之類,還有精緻的點心和乾果。 因爲衆人是陸續進來地,初時有些喧鬧。 到了辰時,一位氣度不凡的老者在主位上坐定,吩咐開宴,纔有使女端着熱菜上來,而那些乾果點心則被撤走。
本來禾洛還在擔心不會喝酒,可使女端來的是熱茶,附近幾桌也是如此,想來女客這邊都是奉茶的。 而男客那邊——禾洛抬眸往對面望去,隔了十數米,雖然看不清人的長相。 可那酒壺總是認得的。
寧湘一直微低着頭。 小口飲茶,小口喫菜。 手都沒抬高過,禾洛雖然東張西望,到底也沒敢太過放肆,左右看不到什麼,便也安分了。
席間主位那老者有說過什麼,可禾洛聽不太清楚,好在其後就有侍從高聲複述一遍,無非是賞心宴的一些安排罷了。
這日是七月初六,晚間參加開幕宴席。
七月初七是自由活動,所有人都可自由在留園閒逛遊玩,當然,也可上街。
從七月初八到七月初十,這三天是才藝表演的時間,地點在留園各院,上午男子,下午女子,期間可自由走動。 只是每個人都必須表演節目。
七月十一,若有心儀地人,可在這日將心儀之人的名字報上,由典禮司備案。 這一日也是年輕男女邀朋遊玩的日子。
七月十二,上午有宴席,席上會由典禮司按照前日遞交上來的名字直接配對(即頭日將名字報上去的,若雙方都有意,則當場婚配),其餘若只是一相情願的,會由當事人再做選擇,只是再次所選之人可以不必直接給出答覆,即不會當場發婚書。
基本上,到七月十二下午,整個賞心宴就算結束了,也有人會逗留至晚上。 但七月十二一過,就沒有人可以繼續呆在留園了。
其實這個賞心宴最大地特點就是能自由婚配,只要雙方都看對眼的,可以由典禮司直接發婚書,不必通過家裏。 不過因爲能參加賞心宴的一般都是官宦富豪人家的未婚男女,家世方面倒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其次,賞心宴幾天,男女可以自由交往,沒那麼多顧忌,也是互相瞭解的途徑。
禾洛仔細研究過整個賞心宴的流程後,覺得這跟現代的集體相親會挺像,倒有幾分意思。
七月初七,上午禾洛與寧湘跟着無邪和言夙上街遊玩,作爲賞心宴的參與者,禾洛跟寧湘的右袖口都戴了一朵嫩黃絨花,腰間掛了一枚玉鑲金的佩飾,上面雕刻着並蒂蓮花與各自小名。 而街上也隨處可見左袖口戴着蒲葉,腰間掛相同玉佩地年輕男子。
這也是賞心宴地特點。 七月初六的晚宴上,每位參與者都會得到一塊玉鑲金地佩飾,上面事先刻好了自己的名諱,在接下去地幾日便是憑證。 遇到心儀者可作信物贈送。
寧湘容貌出衆,一路不知有多少人上來寒暄套近乎,通通被打發了去,只說才藝表演時再見。
這樣一路被擾,無邪臉上也不好看了,直嚷嚷着早知道不跟她們一道出來,禾洛只好好言賠罪。 承諾送她一件禮物才罷休。 而寧湘越發拘謹,臉紅的好象要燒起來。
“無邪。 洛城可有什麼好玩的?”禾洛看看到處都是人,也覺得有些憋悶,“今日是七夕,怕是適齡男女都跑街上來了,我們還是找個地方避避。 ”
“洛城好玩的可多了!”無邪揮揮手,“可是要找人不多的地——”
“不如就去潤湖閣吧。 ”言夙輕道,“那邊人應該不會太多。 而且,潤湖閣也是洛城有名的文房寶齋,我也有些日子沒去了,今日也正好跟兩位姐姐同去看看。 ”
“那好!”禾洛拍手贊成,“早聽說洛城有三寶,七月賞心,四間潤湖,一面流光。 此來雖是爲了賞心宴。 可能順道逛逛潤湖閣和琉璃坊,也不枉此行了!”
潤湖閣地處什剎街,禾洛一行人從朱雀大街坐上馬車轉了近一個時辰纔到,果然是偏僻的緊,只是名聲在外,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禾洛下了馬車。 便被潤湖閣精緻地招牌和大門吸引了。 首先是招牌,“潤湖閣”三個大字的書法蒼勁有力,古樸大方,竟是用樹皮貼成地;而大門上鑲嵌着或藍或綠的琉璃,別有味道。
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店門,迎面便是一個櫃檯,一位長鬚老者守着,見有客人進來,連忙喊了一個小童帶路爲她們嚮導。
走進來才知道,潤湖閣的四間店面其實是套間。 一間連一間。 從外至內,分別是筆、墨、紙、硯。
最外間的毛筆多是掛在架子上的。 高高低低,旁邊有掛着紙條,說明產地和材質;
進去一間則是賣墨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着許多木盒,上貼說明。 在架子旁邊擺了一張案幾,擺了清水和硯臺,可以隨時試用各種墨。
然後是賣紙的。 一捲一捲卻是在櫃子裏,外面只有部分紙張樣品,客人選定了哪種,小童才從櫃子裏取。 除了常規的宣紙,還有許多精製的信箋,專門擺了一櫃臺。
最後間賣硯臺的,佈置的最好,大約也是因爲硯臺最值錢的關係,琳琅滿目,分別以材質、形狀區分擺放。 禾洛就見到木製的,石制地,玉製的,生肖類,花鳥類,吉祥物類,不下數百種。
禾洛曾經得到過一套潤湖閣的文具,還是趙言送的,當初不知道價值,可如今問了才知道,那真是天價。 不過言夙聽禾洛形容過那套文具後,說那樣的專用做送禮交際,平常自己買的話,也不會貴到那樣程度。
最終,在言夙地推薦下,禾洛自己挑了湖筆一對,桃花箋一疊,悉墨一盒,又爲寧湘選了一套文房四寶,當然,都是自家用的,要送人的那種,以禾洛的財力還買不起。
在潤湖閣的時間過的很快,不知不覺就待了兩個時辰,出來後無邪便讓馬車調頭去東市琉璃坊。
不同於潤湖閣的偏僻,琉璃坊位居繁華東市,門面不大,可一進去看到那亮晶晶的流光鏡便讓人心情大好。
這時候大多還用銅鏡,昏黃不說,明照度還不如臉盆裏的清水。 流光鏡並非禾洛原先以爲的琉璃鏡,而是類似於水銀鏡。 當然不是水銀,比水銀要稍暗一些,鏡面光滑,清晰可見人面,攬鏡而照,似有流光。 店家自然不會透露流光鏡地材質,禾洛想大概也就類似於水銀地金屬吧,只是能打磨到如此明鑑,着實不易。 加上流光鏡的鏡身多珠玉裝點,鏡柄把手或金銀,或碧玉,也難怪價格不菲了。
離開琉璃坊,幾人又回了朱雀大街地酒樓喫飯,水雲樓,名字清雅,卻是洛城屬一屬二的大酒樓,裏面菜色繁多,禾洛等人也算是喫多了山珍海味的,可水雲樓的幾道特色菜還是叫她們讚不絕口。
用完飯將近未時,禾洛與寧湘決定去留園逛逛,熟悉下環境,於是便與無邪、言夙就地分手,另外乘了馬車直奔留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