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該去書院了。”
原本正開心的逗弄着小孫子的趙氏聞言一僵,半晌才轉過頭來看着禾洛,
“你說什麼?”
禾洛長呼口氣,雙眼直視趙氏身後的花鳥圖屏風,一字一句彷彿背書般念道,“子盈因病已經耽擱了不少學業,如今是時候回書院了。”
趙氏看着一本正經小大人似的外孫女兒,突然十分想笑,可嘴角剛咧了咧,卻是忍不住溼了眼眶。
“書院就那麼讓你惦記?”
禾洛垂頭盯着鞋尖,她怎麼好說是因爲在侯府呆的太無聊了所以纔想回書院呢?學習雖然辛苦,可好歹還有那麼些個同窗好友,哪像現在,只寧湘一個同齡人,還是比她還端莊的淑女,無趣之極。
半天沒等到禾洛回話,趙氏將懷裏的小孫子遞給一旁候着的奶孃,招呼禾洛近前。
“我好象跟你提過,你一個姑孃家,其實我是不願你混跡在一羣男子中間的。”
禾洛咬脣不語,她當然記得,只是現在沒理由不去吧,“姥姥,我還小,還可以瞞一段時間的。”她抬頭看着趙氏,雙眼明亮似有星光,“然後等姥姥想到法子,就可以不再去了。”
趙氏盯着她看了半天,良久才嘆口氣,“也罷,不過這事不急,等我跟你姥爺商量商量。”見禾洛就要告退,不由又加了一句,“怎麼着也等你小表弟滿月吧,那時你舅舅也會回來一趟,還有風暖。”看着禾洛明顯有些興奮起來的神情,她也笑了,“難得大家能聚一塊兒,可還急着走了?”
“姥姥!”禾洛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的倚進趙氏懷裏,哎呀呀,帥哥舅舅要回來了,還有風暖,大不了等過完滿月跟他一起去書院咯。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這天已是三月十四,傍晚時分,禾洛得到消息,紀雲瓏回來了。
對這個舅舅,禾洛其實連相貌都記不太清了,不過一年前的驚鴻一瞥,從此便再無瓜葛。只是——禾洛摸摸掛在脖子上的半枚玉珏,還真是挺想念他的。
“小姐,您要去青園看看麼?”
卉姿探過頭來。禾洛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略一沉吟,還是拒絕了。
“舅舅纔剛到,必是要先跟舅母說會話的。而且這一路奔忙,總要沐浴過才清爽。”
她轉過頭微微一笑,“反正晚上一定有接風宴,那時再過去好了。”
如禾洛所料,一個時辰後就有人過來相請,禾洛帶着桑梓去了,因爲是家宴,寧湘去不合適,因此她也沒叫她,只是囑咐卉姿等人好生照顧。
進了大廳,果見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紀綱坐主位,他左手邊依次是趙氏、紀雲瓏和青嵐,而琳琅和紀瑤希則坐在了他右邊。
紀雲瓏此時正微側着身子跟青嵐說話,奶媽抱着小嬰兒立在他們身後。琳琅莫名的安靜,低着頭盯着面前細白的瓷碗發呆,紀瑤希則半熱切地盯着對面的父親,因爲得不到關注而顯得有些沮喪。
“姥爺,姥姥,舅舅,舅母!”禾洛甜甜的跟衆人問安,一邊輕車熟路的坐在青嵐旁邊,瞬間可見琳琅暗淡的臉色。
也是,明明紀綱纔是主位,原本左三右二倒也不顯突兀,可禾洛這一落座——實在是讓琳琅母子二人難堪了。禾洛也是下意識的坐下後才發現這個問題,一時間有些尷尬的想站起來坐到紀瑤希旁邊去,卻聽琳琅低低笑了聲。
“到底是親疏有別,瞧瞧小滿兒,這一進門就直奔姐姐那兒去了。”
語氣聽着雖然有些酸澀,卻並無任何不滿,禾洛更是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妹妹這話說的,我跟瑤華少時便是好姐妹,如今滿兒信賴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她不溫不火的說完這句,才含笑抬眸看向紀雲瓏,“這些相公也是知道的。”
紀雲瓏在桌下緊緊握住了青嵐的手,含情脈脈的看了她好一會兒纔對琳琅笑道,“怎麼有些日子沒見,琳琅變的容易喫醋了?”
琳琅摸不準紀雲瓏這話的意思,卻也沒敢放肆,只是摸摸紀瑤希的腦袋,輕聲對他囑咐幾句,才揚臉面向紀雲瓏,“雲郎,你纔剛回來,還沒仔細看過希兒吧。”
紀瑤希順勢跳下凳子,直撲紀雲瓏而去,一聲“爹”喚的紀雲瓏心也軟了,雙臂一抬,將他抱至膝上。
“希兒可乖?可有聽話?”
“希兒一直很乖的……”
禾洛這時正被琳琅那聲“雲郎”驚的五臟六腑絞做一團,也沒聽見小霸王故做乖巧,愣愣的坐着竟有幾分癡傻相,不巧被恰好回過頭的紀雲瓏看見。
“滿兒怎麼了?”
“沒,沒什麼。”禾洛醒過神來,一陣緊張,張口便來,“還有小表弟呢。舅舅可想好給他取什麼名兒了?”
紀雲瓏一愣,朗聲笑了一會兒,還是趙氏先開了口,“得了,難得一家人一起喫飯,盡說些廢話,都先喫着吧。”
禾洛應了聲,乖乖提筷夾菜,只是她個子小,只勉強夠的着旁邊一圈的幾個菜。
趙氏親自夾了菜放到紀雲瓏碗裏,愛憐的看着他,“你喜歡的鳳爪。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紀雲瓏連忙謝過,回頭又夾了牛肉片給趙氏,夾了腰花給紀綱,眼睛一撇,看到只勉強露出桌面半個腦袋的禾洛,忙夾了些好菜放進她的小碗碟裏,微笑低語。
“你小表弟的名兒我早想好了,只是現在還不能說,明天,等明天大擺滿月酒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禾洛受寵若驚的猛點頭,風暖明天早上也該到了。
“青嵐,你愛喫的醋雞。”
“琳琅,你喜歡的八寶鴨。”
禾洛扁扁嘴,虧她剛纔還感動的一塌糊塗,原來舅舅給一桌人都夾了菜拉。發泄似的咬着筋鬥的牛肉,禾洛突然覺得特別想念風暖了,死小子,知道要給小表弟過滿月,也不知道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