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盈,你來了!”郭紹殷切的看着禾洛,“那個,你沒事了吧?”
“沒事。”禾洛淡淡回了一句,以手撐額。昨天半夜起來折騰,結果現在明顯睡眠不足,頭好疼啊。
“本來也沒多大事,要不是你後來拿死蛇嚇他,他也不至於半夜做噩夢,鬧的現在睡不醒。”風暖卻是有些不悅,破天荒的說了好長一段話。
郭紹訕訕的摸摸腦袋,“我不知道子盈這麼怕蛇——我還想着拿它做蛇羹呢。”
“你還說!”風暖瞪他一眼,理虧的郭紹利馬閉了嘴。
“子盈的確是很怕蛇哦。昨天那樣尖叫,又哭成那樣,不知道的還當是女孩子呢。”一個陌生的聲音插進來,禾洛淡淡瞟去一眼,是個眼熟的同學,他似乎,是叫伯巒吧?
“子盈曾經被蛇咬過。難道沒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嗎?”風暖顯然比禾洛更急於解釋。
“尚書家的公子,魏伯巒?”
“正是。子盈記得我?”伯巒滿臉喜色。
他是禮部尚書魏廉膝下第二子,生母只是魏廉的一個妾室。他自小心高,學習努力,在兄弟中算是出類拔萃的,才得以被選中送到寒山書院。他一心想要出人頭地,來這邊也不忘籠絡人。按理趙言該是最該討好的人了,可偏偏他目空一切,不把他這個尚書庶子放在眼裏。他只好轉而投向郭紹,那個看起來傻里傻氣卻重意氣的小子。
禾洛衝他微微點頭,含笑道,“昨日是子盈受驚失禮了。”
“沒,沒什麼!”伯巒結結巴巴的應道,纔想起子盈根本沒必要跟他說這話,這難道意味着,剛纔那句話惹惱他了?他心裏不由懊惱萬分,早知道就不該替郭紹強出頭,反正那傻小子也不在乎被罵幾句的。
伯巒還待說什麼,卻見教《詩經》的墨老夫子走了進來,大家於是都忙止了聊天,各回各位,少頃,鐘聲敲響,新一天的課程開始。
禾洛聽這墨老夫子的課最是頭疼的,每每攪的頭昏腦脹時,心裏就可惜爲什麼教《詩經》的不是位年輕公子呢?如卓祺昭,如蘇瑾。手指輕輕翻過書頁,這樣美好的詩句,動人的情感在這老夫子的嘴裏也變的索然無味了。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炎夏,饒是山中清涼,也覺出了一些盛夏的味道。禾洛終於得以換上了單衣,心裏卻是有幾分歡喜的。她的書法日益精進。幾門主課的書也翻的爛熟,所作文章也逐漸受到了好評。幾位先生面對禾洛與風暖二人時,都多了分看得意弟子的讚賞。
呼——禾洛放下書本,終於長長舒了口氣,不枉她這些時日的辛勞,總算是跟上進度了。
“子盈,子瞻,可要出去玩兒?”窗口探過一個腦袋,禾洛一看,又是郭紹那廝,旁邊那位——好象是趙言。
“進來再說!”外面太陽這樣大,可別中暑了。
趙言明顯是被郭紹拖來的,心不甘情不願,到了禾洛屋裏,乾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動彈。
“這麼熱的天,你怎麼還想去哪兒玩?”禾洛示意花尋給他二人道茶。風暖瞄了二人一眼,繼續心無旁騖的看書。
“自然是去外面!就是因爲盛夏,野果子都熟了!”郭紹猛灌了口茶,“我跟你說,這寒山上有許多野生的果子,甜的很。別人也許不知道,我卻是再清楚不過的。那,可別說我不夠兄弟,我可都跟你們說了。”
爲了摘野果子頂這大太陽出門?禾洛忍不住探頭出去,確認此刻太陽毒辣,萬里無雲。
“你精神未免太好了些。”禾洛看看賴在椅子上的趙言,“子初以爲如何?”
趙言原本閉着眼睛養神,聽到禾洛問話只好嘟囔一句,“誰知道這傻子想的什麼,午覺睡的好好的,非拉我出來。”
郭紹繼續勸說幾人,“你看你們,不是看書就是睡覺,有什麼意思?出去走走,曬曬太陽纔好!”
曬太陽?禾洛抖了抖,“就不能等太陽下山了再去?”
“天都黑了,哪還看的清。而且,到那時你敢出去麼?”郭紹神神祕祕的把頭捱到禾洛旁邊,小聲道,“現在先生們都在休息,我們溜出去也不會被發現。”
“啊!”禾洛大大的意外,原來郭紹不僅是要在這大熱天摘果子,還得偷偷溜出書院。“這不太好吧?”
“哎呀你真是麻煩!”郭紹不耐煩的揮揮胳膊,突然瞥到禾洛細白的臉蛋,喃喃道,“不過像你這樣的曬黑了着實可惜。”
不待禾洛再說什麼,他自己站起身來,“好吧,我自己出去,摘了野果子回來分給你們!不過可千萬別說出去!”
說完果然帶着驚蟄匆匆離開了,完全忘記了被他拉來的趙言……
“這傢伙——”禾洛不知該怎麼評價郭紹,想了想還是隻有搖搖頭,“子初,你呢?還是這呆會兒?”
趙言睜開眼,“那傢伙不是去摘野果子了嗎?我就在這等他回來吧。”他挺直身子坐了一會兒,覺得不太舒服,索性自己往裏屋走,“借你的牀鋪一用。”說完徑自躺到牀上去了。好死不死,還正是裏面的那張牀,那原本是禾洛睡的。
“你們還真奇怪,兄弟之間還要掛牀帳。”趙言無意識的嘀咕了句,沉沉睡去。
風暖和禾洛又是無奈的相視一笑。
……
也不知過了多久,禾洛只記得自己已經練完了三張大字,門被砰的推開,這般粗魯,也只有郭紹了。
“快來快來!來嚐嚐,我挑的都是最大最紅的。”
禾洛和風暖沒有急着動手,花尋先上前將郭紹摘來的果子倒入碗裏,用鹽水清洗過,然後才幹乾淨淨的端給幾人。
郭紹暗暗罵了聲麻煩,可看到灰塵僕僕的野果子鮮亮了不少,心裏也有幾分高興。“咦,小言不在?他回去了?”說着就要喊驚蟄去請他,禾洛忙制止他,往裏屋方向努努嘴。
“在裏面,睡着呢。”
說話間,卻見趙言腫着雙眼睛走了過來,“就你這大嗓門,誰還能睡的着。”
郭紹不以爲意,“小言,快嚐嚐!”
禾洛仔細看過,郭紹摘來的野果主要就是兩種,一種類似山楂,酸酸甜甜,很有味道;而另一種在現代也有,被叫做野草莓的,當然不是長在地上那種蛇果,而是小刺叢上生的,不過小拇指指甲蓋般大小,口感與草莓有幾分相似。
“郭紹,改天你帶我去,其實也不必等太陽落山,就傍晚十分不就很好嗎?那時天也沒黑,太陽也不曬。”
“行!”郭紹滿口答應。
幾人很快將爲數不多的野果消滅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