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班的教室其實也算不得大,除了講臺,還有四行四列共十六張案幾,學生們紛紛席地而坐。禾洛幾人進去的時候,老夫子正在搖頭晃腦的唸書,唾沫橫飛,好不愜意。
“你們,就坐那吧!”卓祺昭拍拍風暖肩膀,抬手一指,寬大的衣袖隨之舞動,好不風liu。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容易便看見左後兩個並排的空位,再把頭一轉,右邊其實也還空了個位置,如此,這教室原本其實也只有十三個學生而已。
風暖已經揹着雙手往座位上走了,禾洛猶豫了下仍是回頭看看卓祺昭,“卓先生,我們,不需要自我介紹嗎?”
卓祺昭只是輕輕拍拍她肩膀,低聲微笑,“去吧。”便轉身出了門,還示意兩個書童把東西放下後也跟他出去。
到了座位上,禾洛和風暖自己攤開了書本,裝了文房四寶的籃子則擱在一邊,暫時不動。饒是如此,這小小的動靜仍是惹來了其他人的關注,講臺上那老夫子顯然對有人打斷他的講課極爲不滿,戒尺用力拍打案幾,待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後,又遙指風暖,讓他起來回答問題!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此句何解?”
“駕起兵車要出戰,四匹壯馬齊奔騰。邊地怎敢圖安居?一月要爭幾回勝!”風暖面無表情,起立作答,甚至連書也沒翻到這一頁,“此爲《詩經》小雅·鹿銘之什,採薇。”
禾洛低着頭沒有說話,眼睛死盯着書本。翻譯麼,的確是很簡單,不過可千萬千萬別喊她起來回答就是了。對風暖小菜一碟,對她可就是大菜一盤了!
老夫子似乎也沒料到,這中途進來的學生,連書都沒翻,也知道他所講何章。“坐!”終究是沒再難爲他。
趁此工夫,禾洛已經由風暖的提示飛快翻到了相應頁目,繼續聽那老夫子搖頭晃腦講解下一句。好吧,這果然是丙班,教學內容與方法相當於前世的小學吧。然而禾洛還是聽的仔細,恨不得能有支圓珠筆,可以把老夫子講的都記下來。可鑑於她如今使用毛筆的不熟練程度,卻只能摘記重點註釋。
“當——當——當”悠遠的鐘聲響起,老夫子停止了講課。禾洛匆匆記下最後一行字,抬起頭,見夫子已經離開,學生們或收拾書本,或三三兩兩談話聊天,原來已經下課了,剛纔那鐘聲就是下課鈴聲啊。
“嘿,你們倆叫什麼名字!”旁邊那個壯實的小男生率先過來搭話,禾洛斜睨着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樣不禮貌,忙又坐正身子。
“子瞻。”風暖雙手擱在案幾上,緩緩吐出兩個字,然後看看禾洛,“子盈。”
“子瞻,子盈。”那小男生喃喃着,一臉陶醉,“真好聽!嘿嘿,你們長的也好看,是誰家的公子?”
“撲哧!”旁邊有幾聲輕笑,禾洛低着頭,又蘸了點墨汁,在筆記上添上一筆,然後才抬頭看着眼前的小男生,目光清亮。
“你呢?你叫什麼?”
“我?嘿嘿!”小男生老實的揉揉腦殼,“我名字不好聽——”
“什麼不好聽,你是怕說出來讓人家笑話吧,哈哈!”有個張揚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禾洛微微偏頭,看到是坐在風暖前面的那個穿藍衣的小子。
“哼!”小男生白了那小子一眼,卻也沒反駁什麼,而是低頭吶吶道,“長思,我叫長思。”
“長思?”禾洛輕輕的念出兩個字,聲音婉轉清越,聽的長思眼睛一亮,“長思,長思,很好聽啊。”
“長思長思,長相思,女裏女氣的,這名字有什麼好!”又是剛纔那個張揚的小子。
“要你多嘴!”長思終於動怒,揮揮小拳頭,“你要再取笑我,管你是不是王爺兒子,照打不誤!”
王爺之子?禾洛微微一愣,嘴角勾出嘲諷的一抹笑容,呵,之前姥姥說的身份尊貴之人?只是這王爺家的家教不見得怎樣啊。
本以爲囂張驕傲如他,必是不受威脅的,然而叫人意外的是,那小子聽了長思的話,卻安靜了。倒叫禾洛對長思刮目相看。
“呵呵。”長思憨厚的笑笑,又衝禾洛說話,“其實長思是爺爺取的表字,我姓郭,郭紹。我爺爺就是郭袁,你聽過沒?”
郭袁是何方人物?禾洛微微皺眉,偷偷瞥向旁邊的風暖,風暖收到她的目光,適時開口,“原來是郭將軍家的小公子,幸會幸會!”
“嘿嘿,嘿嘿,你也知道我爺爺啊。”長思又伸手摸摸他的後腦勺,很是得意,“我爺爺可厲害了,我最愛跟着他耍刀弄槍!可他總不讓,還把我扔到這書院來了。”似是找到了知己,長思滔滔不絕的開始訴苦,“讀書多沒意思,還不如學武呢,以後長大了還能上戰場殺幾個敵人!死讀書有什麼好,都讀成書呆子。”
“你不讀就已經夠呆了!”安靜了一會兒的王爺家公子此時又回過頭來,一臉譏諷,長思似被戳到軟肋,沉默了。
“長思,以後我還是喊你郭紹吧。”禾洛急急開口,本來是爲了解圍,可話一出口纔想到在這時代,名字只有家人和長輩纔可以稱呼,不由有些尷尬。
“好啊,好啊,就叫我郭紹!我喜歡聽你喊我的名字!”禾洛以爲的鹵莽在郭紹眼裏卻是真誠和親近,此刻他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太好了,子盈,以後就喊我郭紹!”
郭紹的活寶逗樂了周圍的一羣人,風暖看看他,又看看禾洛,然後搖頭嘆息。禾洛覺得坐太直很累,不由稍稍彎了彎身子,單手支頭,靠在案幾上,“對了,那位小王爺該怎麼稱呼?”
“我?”終於受到注意,小王爺站起身子,撣平衣褶,也不在意禾洛的輕慢了,“在下趙子初。”
“他叫趙言,你喊他小言好了!”郭紹滿不在乎的插嘴,趙言怒目而視。
小言?!“咳咳!”禾洛乾咳幾聲,她可沒那麼大膽子直呼小王爺的名諱,“子初兄,幸會幸會!”
“好說好說!”被稱爲“兄”,趙言心情大好,“以後你們倆有什麼事兒需要幫忙的,找我就好——對了,你們是兄弟吧?”
禾洛與風暖相視一笑,齊聲答,“是!”
郭紹奇道,“小言,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兄弟?”
“笨!”趙言作勢要打郭紹的頭,臨到動手又似顧忌什麼縮回了蠢蠢****的手,“他們倆一塊兒來的,長的也挺像!”
“你真聰明!”這卻是真心誇讚,趙言聽了不由有些沾沾自喜,卻見郭紹竟然把頭湊到禾洛與風暖面前仔細研究。
禾洛冷不防被突然伸過來的腦袋嚇了一跳,手上握着的毛筆就點上了郭紹的臉,劃出一道痕跡,“啊,抱歉!”
“沒事!”郭紹滿不在乎的抹把臉,“反正我本來就不白。嘿嘿,子盈,原來你跟子瞻還真是兄弟,長的挺像的!”
像嗎?禾洛看看風暖,也許或許的確是有那麼幾分相象的吧?她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初初穿越來那時,小媳婦似的風暖,和麪黃肌瘦的花滿。經過這段時間,風暖沒多大變化,她卻是變了不少,同胞姐弟,又怎麼可能不像。
“我是子淵!”
“伯巒!”
“小可元晦!”
“在下士衡!”
……
很快,或許是察覺禾洛二人很好相處,其他同窗也紛紛圍過來,禾洛和風暖連仔細看看人的時間也沒,一片混亂之下,名字和人也沒對上。好吧,好歹這纔是第一天,同學們總要慢慢認識的。至少,她今天記住了郭紹和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