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晃晃悠悠,不過一日工夫就到了定州,再半日,便到了寒山腳下。
從山腳到山頂,放眼望去一路都是連綿不絕的石階,直看的人心驚膽戰,手腳發軟。山高且陡,馬車自然是上不去的,於是柳煙僱了幾個挑夫,首先便把行李擔上山去。然後便是隨行的幾個人了。
柳煙的意思是再僱上兩頂抬轎,讓禾洛和風暖坐,其餘人就跟轎走,既不浪費,行程也快。禾洛倒是有心想要自己走上去的,可抬頭望望那似無止境的階梯就有些頭疼,況且這身體到底還是個七歲的女童,萬一走到一半走不動了,還不是得連累別人?
最後,禾洛和風暖坐了個雙人抬轎,把幾人手裏的細軟包袱也一併放在轎子上,然後轎走,其他人跟着。
說起這抬轎,其實禾洛也並不陌生,以前跟團旅遊時就見過,不過當時沒機會坐罷了。兩根長長的竹竿,中間是一個竹編座椅,坐上去晃的很,又因爲地勢陡的原因,轎伕一走,就覺得轎子一跳一跳的,很不安穩。一路上禾洛和風暖幾乎是緊緊挨着,單手互握,另隻手則分別攀牢了邊上的欄杆。
約莫過了一柱香時間,轎子停了,禾洛睜開緊閉的雙眼,顫巍巍下了轎。站在地面上仍覺得腦袋有些暈,好半晌纔回復過來,這時柳煙一幹人也到了。柳煙站定身子,只休息了一會兒,就忙着打賞各位轎伕挑夫,然後讓轎伕先下山,讓挑夫把行李繼續往裏面書院裏抬。
禾洛抬頭,這才注意到眼前是寶相威嚴的寒山寺,香菸嫋嫋,梵音不斷,間或還有鐘聲。
“書院還在裏面,小主子請跟我走。”柳煙微微福身,帶頭往寺院右邊的青石小道走。
越往裏走,人煙越少,兩旁的樹木也更顯蒼翠,漸漸的,幾乎聽不到寺裏的梵音了,而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片建築,禾洛心道,這便是寒山書院了。
書院門前刻了一副對聯,“殿前無燈憑月照,山門不鎖待雲封。”頓覺蕭瑟,只是,怎麼看都覺得這對聯該是放在寺廟才合適,卻怎的寫到書院這兒來了?
容不得禾洛多想,柳煙已經遞上拜帖,守門的男子略一打量就開了大門,放一行人進去。正愁該往哪邊走,便見有個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寒暄一番,便指揮挑夫先把行李往後院抬,柳煙不放心,也跟去看看,禾洛和風暖一路也行的累了,也樂得先去落腳處休息一會兒。
後院的結構跟傳統的四合院不同,圍牆進去,直接就是一排排整齊的房屋,中間的過道上則遍植花草。那個領路的中年男子自稱姓吳,是書院的管事,以後後勤方面的事兒都可以找他,倒叫禾洛小小喫驚了一番,果然是書院啊,一個管事也這樣書卷氣。
“這後院住的都是學生,按甲乙丙三個班級分開居住,甲班最年長,所以他們的寢室在最後面,中間是乙班,最前面便是丙班。”吳管事一邊介紹一邊領着人去了最前排靠右第二間的房屋,“紀侯爺的兩位小公子,如今初初入學,按理便是丙班的。住這一間房。”
禾洛的腳已經邁進了屋子,喲,比她原來的房間縮水了一半,也沒什麼奢華的傢俱,不過好歹窗前有書桌,靠牆有張牀,基本的傢俱都有。也是,書院哪裏能跟自家比。
“恕小女愚昧,敢問先生,我家兩位小主子同住這一間房嗎?還有兩個書童。”柳煙見屋裏擺了兩張牀,於是細聲詢問,吳管事連連擺手。
“姑娘言重了,我可不敢以先生自居,喊我吳管事便好了。”吳管事往牀的位置走近幾步,“一間房住兩個學生,這是書院的規矩。兩位小公子又是親兄弟,再好不過。至於書童麼,倒是有專門給書童準備的房間,只是要四人一間,可要現在過去看看?”
反正是跟風暖一間,沒什麼大不了,禾洛無所謂的四處摸摸看看,柳煙猶豫了一會兒,“我看這房間位置也夠,可否再擺上兩張榻,讓兩位書童睡?”
“這——”吳管事爲難的皺皺眉,勉強道,“也好,我稍後讓人抬兩張牀榻過來,就擺這兒吧。”
禾洛看看房間,額,一個房間睡四個人,要是她大學裏那樣的上下鋪自然很好,可在這,一定會顯得很擠吧。只是,總不好叫花尋睡男人堆裏去。顯然,柳煙也考慮到這個問題,一邊給吳管事福身,一邊派身邊的兩個老家人把牀鋪擺放的位置稍微改了改,只是想到還要擺下兩張榻,實在空不起來。
禾洛一旁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額,那個,不如就把牀架子拆了吧,我看這東西也挺佔場面的。”
又是一番折騰,不過拆了牀架子,空間倒顯大很多,兩張榻也靠牆擺好了。
“就這樣,很好了!”禾洛拍拍手,風暖也沒什麼意見,倒是柳煙,不知從哪找出來一大塊窗簾,哧溜——便掛在了兩張牀中間。額——很好,禾洛不由佩服起柳煙的思慮周到。
“小主子可要歇息會兒?”
終於把一切搞定,柳煙輕呼了口氣,反正今天是回不去的,書院也有專門的客房,她大可以細心打點好一切再回侯府。
是挺累的。禾洛點點頭,“柳煙姐姐也先去休息吧,還有什麼事兒呆會晚飯再說。勞煩吳管事帶我幾個家人去客房休息。”
柳煙跟幾個家僕都退下了,還細心拉上了窗簾,關上了房門。禾洛只覺得腰痠背痛,躺在墊了兩層棉被的牀上,才覺得舒服了些,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聽到敲門聲才悠悠轉醒,一看,天都黑了。禾洛實在不想起來,可現在實在不是偷懶的時候,有些事必要先解決的。
書院有食堂,因爲車馬勞頓,幾人都沒什麼胃口,所以只是簡單的用過晚飯,便聚集在了禾洛的房間。
柳煙自然是跟禾洛二人再細細說上一遍注意事項,其他人則把行李一樣一樣拿出來擺放好,兩個書童也聽柳煙訓誡了一番,連連表示自己一定會伺候好小主子。末了,柳煙輕嘆口氣。
“兩位小主子,柳煙明日見過院長就回幽州了,以後在這邊兒,你們萬事小心,千萬多珍重自己。”她又拎過一個鳥籠,裏邊兩隻雪白的鴿子,“這是侯府訓的信鴿兒,鴿糧在綠色那隻箱籠裏,我已交代花尋、桑南的。日後可千萬多寫信回來,府裏侯爺跟夫人,都牽掛着呢。”
“柳煙姐姐放心吧。”禾洛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可這動作做出來,怎麼都是一小孩兒扮大人,“我跟風暖一定好好的,回去還請問姥姥姥爺安,這些日子,實在連累他們擔心了。”
柳煙點頭,“如此,奴婢等人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