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兒餓了吧?這麼一大清早的就來請安,一定還餓着肚皮呢。”
趙氏一臉愛憐,可這一聲“滿兒”卻讓禾洛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自從剛纔紀綱宣佈,從此以後花滿和風暖姓紀,趙氏就這樣喊她了。
“不餓,滿兒再陪姥姥聊會兒天。”
禾洛帶上甜甜的笑容,乖巧的答話。開玩笑,現在她可是她的衣食父母啊,能不好好巴結嗎。
“滿兒不餓,姥姥姥爺可是餓嘍!”趙氏笑的合不攏嘴,“走,跟姥姥一塊兒喫早飯去!”
……
早飯很豐富,禾洛坐在對她而言略嫌矮了的凳子上,翹首看喫,那個大湯碗裏邊裝的是粥,而其他一碟碟的,有水晶蒸餃、蝦餃、小籠包、素面,倒真是琳琅滿目,看的人垂涎三尺。
旁邊有丫鬟上前一步,爲紀綱趙氏佈菜,他們只要眼皮一抬,丫鬟們就知道他們要喫什麼,提筷夾到面前的碗裏。風暖和花滿卻是沒這待遇。不過趙氏心疼外孫女,硬是把她身邊那個佈菜丫鬟派到了禾洛身邊。
禾洛不敢放肆,規規矩矩的坐好,跟風暖對個眼神,要了白粥加小菜,還有幾個水晶蒸餃。趙氏見了,笑呵呵的讓他們不要拘謹,喜歡什麼儘管說。禾洛只說這樣就足夠了,看的趙氏又是一臉心疼。
“在自己家,想喫什麼就喫什麼。這桌上的要都不喜歡,就告訴姥姥,姥姥讓人給你做!”
一頓早飯喫的壓抑無比,禾洛只覺得精神緊張。裝乖小孩也不容易啊,而且還是寄人籬下的小孩。
丫鬟們在收拾桌子,趙氏則跟着紀綱跨出餐廳,禾洛和風暖也慢慢跟在後面。紀綱揹着雙手走了一段,突然停下,
“叫那幾個都過來,也見見這倆孩子。”
趙氏微微一愣,隨即喜笑顏開,忙對緊跟在她旁邊的丫鬟道,
“柳眉,你去請她們過來,老爺有話要說。”
他們——指的是誰?難道是那個素未謀面的舅舅?禾洛看着柳眉匆匆離開的身影,這個柳眉莫非也是瑤華的侍女?
會客廳。紀綱與趙氏端坐在主位上,禾洛風暖則站在趙氏左右。下去傳話的柳眉此時已經回來,給兩位主人略一施禮就站到趙氏身後了。
很快,有一羣女人聚集在了門口,略微寒暄了番,便陸續走進廳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說是一羣女人,可有位置的也不過兩個,其他都是隨身伺候的婆子丫鬟。
“嵐兒,琳兒,我身邊這兩位就是我那可憐的外孫和外孫女……”趙氏方一開口,聲音竟又有些哽嚥了。禾洛面無表情,只是眼睛骨碌碌轉着,打量面前這兩個年輕女子。
稍微年長些的那個身着一身藍色衣裙,頭髮盤成飛雲髻,秀麗典雅,狀容也中規中矩,很端莊的模樣;而她身邊那個明顯年輕許多的女子,桃腮杏眼,梳一個桃花髻,又穿了一身粉紅,明亮嬌俏許多。
“滿兒,暖兒,來,姥姥給你們介紹。”趙氏一邊抹去眼淚,一邊將禾洛和風暖拉到她身前,“這位就是你們舅母。”
藍衣女子恭敬的福身,“嵐兒見過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然後才微笑的看着兩個孩子,“你們就是瑤華妹妹的親身骨肉麼?天可憐見,我閨中時與她是極要好的。”
“花滿拜見舅母!”
“風暖拜見舅母!”
禾洛屈膝一拜,心裏立時便喜歡上了眼前這位看似溫婉的女子。
“快快起來!”青嵐連忙扶住兩個孩子,不消趙氏提醒,便主動說道,“我膝下並無兒女,難得你們又是瑤華的孩子,若是願意,以後就把我當乾孃吧。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便是。”
趙氏滿意的點點頭,一直沉默的紀綱此時也開了口,“難得青嵐你懂事,我這外孫和外孫女,以後便勞你多費心了。”
“媳婦兒省得。”青嵐微微低下頭,眼眸中有抹難以言喻的憂傷,卻被一旁的禾洛看在眼裏。
“這兩位就是瑤華姐姐的孩子麼?我看看——”那位桃花女子似不甘寂寞,此時也熱絡的湊上前來,“呀,果然長的好模樣,想來便是繼承了瑤華姐姐的。”
“琳琅,休得胡鬧!沒的嚇壞了他們。”紀綱表面上一虎臉,眼裏卻並無分毫生氣的意思,看的青嵐又是一陣失落。
“這位姐姐是?”禾洛抬頭詢問趙氏,趙氏面上一僵,“哦,琳琅啊,是你舅舅的小妾。”
琳琅聽了這話,臉色有幾分難看,但仍是笑嘻嘻的拉着禾洛上下打量,“你呀,就喊我琳琅姐姐也不妨的。”
“孩子都不小了,還姐姐呢。琳兒真是胡鬧!”趙氏半嗔半怨,隨口問道,“希兒呢?怎的不帶他來?”
“希兒一大早就大吵大鬧的,我讓奶孃帶着他玩兒呢。”琳琅撒嬌似的纏上趙氏,“人家可不是怕他吵到母親嗎。就是嚇壞了暖兒和滿兒也不好呀。”
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禾洛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極是厭煩。若論琳琅的年紀,估計也就二十歲左右,即使在現代也算不得孩子了,何況聽說她還有了孩子,卻在正室面前像個少女似的撒歡——禾洛偷偷看向一臉黯然的青嵐,她的憂鬱便來源於此吧。
無所出的正室,年歲漸長,又怎敵的過年輕貌美又生了孩子的小妾?而且這小妾還是嘴甜玲瓏的主。
只是,她們的丈夫,自己的親舅舅——紀雲瓏在哪呢?禾洛不由往外面看去。
“滿兒可是在找舅舅?”趙氏雖然被琳琅纏着,眼睛卻尖的很,注意到禾洛的視線,不由笑道,“你舅舅如今可不在府裏呢。不然早就來看他外甥女了!”
“哦。”禾洛故意皺起眉頭,“真是可惜了,滿兒卻很想見見舅舅呢。”
“傻孩子,總有機會的。大概再有個三五日,雲瓏就回來了。”
“恩!”禾洛使勁點點頭,裝做很開心的模樣,“再過幾天就能看到舅舅嘍!”
似被她的情緒感染,廳上幾人也都滿含期待的笑開了顏,甚至不苟言笑的紀綱也微微舒展了眉。只有風暖,在暗處不以爲意的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