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洛並沒有馬上答覆蘇瑾,她心裏有她的顧忌。
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裏,卻意外的發現院子裏多了羣嘰嘰喳喳的小雞,黃澄澄毛茸茸的煞是可愛,只是,怎麼不見風暖?
“風暖?風暖!”禾洛一邊大聲喚着一邊推開房門,然屋裏屋外轉了一圈都沒有見到人,於是不由嘀咕,“這小子,跑哪去了?”
天色不早,還是趕緊生火做飯要緊。禾洛挽了袖子,熟練的坐到竈前,折幾根幹松枝點燃塞入竈中,然後再塞入幾根粗些的柴禾,眼見的火勢旺了起來,又連忙舀水淘米,放入鍋中。
今天卻是沒什麼菜的。禾洛四處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前的那串香腸上。就香腸吧!她搬了板凳,顫巍巍站上去,隨手解下其中一根,用剛纔留的洗米水洗淨後一併放入米鍋中,跟米一直煮。然後又撿起牆角幾根有些乾癟的青菜,洗好切段。
香腸,青菜……再來一個水蒸蛋!這樣想着,她又取了一個小盆來,打入兩個雞蛋,攪拌均勻,然後加入鹽和少許豬油,倒上約三倍的溫水,拌勻,再小心翼翼的放入蒸鍋裏蒸。
蓋上鍋蓋,禾洛滿意的拍拍手,四顧一圈,驀的想到該添柴了,連忙又坐回竈前看火。
……也不知過了多久,禾洛都聽到飯暴鍋的聲音了,可風暖怎麼還不見人影?禾洛停止繼續加柴,奔到窗前,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不得不點上了油燈,將炒好的青菜和蒸好的蛋湯都放回鍋裏保溫。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傢伙。”禾洛一邊無奈的坐回竈前取暖,一邊喃喃,心裏卻隱隱有些擔心,風暖平日甚少出門,更是從來不會晚歸的。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門了!禾洛有些懊惱,突然想到院裏那羣小雞,天黑了,小雞也該餓了吧。
小雞是喫什麼的?米嗎?禾洛想了想,還是從米缸裏抓了把米出來,用只破碗盛了,又擔心小雞們會不消化,於是用石臼輕搗了幾下,將米碾碎。再想到光喫米也不行,又找了只竹節罐加入兩勺清水,然後掌燈慢慢的走到院裏,卻只見一羣小雞蜷縮在一塊兒,不斷髮出微弱的唧唧聲,感覺到有人走近,小雞們四散逃了開,唧唧的更歡了。
禾洛輕嘆了口氣,把碗和罐都擱在地上,然後站直身子,也不管小雞們是否聽的懂,自言自語道,“那,我可不是壞人,我把喫的擱這了,自己來喫啊!”說着退開數步,站好不動。
小雞們似乎也是餓極了,只猶豫了一小會兒,就紛紛圍過來啄米喫。
禾洛看到小雞們開喫了,心也放下了大半,抬起頭卻隱約看見院門開了,有個人影依稀站那。
“風暖嗎?怎麼纔回來?看的見嗎?你等着,我就過來!”
禾洛舉着油燈慢慢的走過去,門口那人果然是風暖,卻是滿臉塵灰,衣服也髒兮兮的,上面滿是泥點草汁!
禾洛嚇了一跳,“你幹嗎去了!搞成這副德行!”
“翻地,鋤草!”風暖滿不在乎的抹把臉,“有喫的沒,我餓死了!”
“有有有,我正等你喫晚飯呢。”禾洛側身讓路,風暖連忙奔向廚房,禾洛緊跟上去,“不過你好歹先洗把臉啊!”
……
飯桌上,風暖大口大口的扒着飯,禾洛愛憐的把一片香腸夾入他碗中,“慢點喫,又沒人跟你搶!”咦,自己怎麼好象他娘似的?
“嗯。”風暖含糊了應了聲,又舀了勺水蒸蛋,“這個什麼,挺好喫的!”
“水蒸蛋!”禾洛也給自己舀了勺,“就是雞蛋加水蒸出來的。”
風暖又夾了根青菜,把最後一口飯劃到嘴裏,好不容易嚥了下去才滿足的拍拍肚皮,“喫的好飽啊!”
禾洛把剩下一點水蒸蛋分到兩人碗裏,“這個得當餐喫完,隔了餐就不好喫了。”
風暖聽話的喫完,又抹了把嘴,纔開口道,“花滿,我有事跟你說。”
禾洛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頭也不抬的回道,“正好,我也有事告訴你。你等等,我先把桌上整理乾淨。”
待桌上清理乾淨,禾洛看清風暖身上髒的很,又去燒上水,二人這才面對面坐好談話。
風暖喜滋滋的問道,“花滿,看見院子裏那羣小雞了麼?”
禾洛點頭,“看見了,你回來前我不還在餵它們嗎。怎麼,買的?”
“是李大嬸家的老母雞剛孵的。你前兩天不還提過要養雞嗎?正好,她人善,這七八隻雞,只要兩個銅子。我就把你給我的零用錢都給她了。”
“才兩個銅子?那是挺便宜的。不過欠人人情不好還,趕明兒你拿兩根香腸送去。”
“恩。”風暖應了,又說道,“另外,屋後的地今天我也翻過了,你要種青菜還是白菜的,都行!”
風暖這是做長期打算呢。禾洛算是聽出來了,她猶豫了下剛要說話,又想起水還燒着呢,連忙跑過去添了根柴。
“我說你怎麼搞的這麼髒,原來鋤地去了。不過你拿的動鋤頭麼?”
“哼,別小瞧我!不過大鋤頭我倒的確拿不動,用的鋤草的小鋤。嘿嘿,現在天黑了,等明天,你自個兒看看去,我還燒了草灰呢。那地兒一定肥!”
禾洛笑笑,不由伸手摸摸他腦袋,卻被風暖避開了,“對了,你剛說有什麼事兒要告訴我的?可以說了。”
“哦。”禾洛漫不經心的摳摳指甲,“我這事兒不急,水開了,你先洗過澡,我再跟你細說。”
……
風暖終於洗完澡,禾洛鋪好牀後,拍拍牀沿示意他坐上來。
“快說吧,什麼事啊!”
“是這樣——”禾洛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眼下我就是跟你商量,你是願意繼續住這兒呢,還是回侯府?”
風暖聽完了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卻出奇的冷靜,他偏過頭看着禾洛,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想好了麼?你要回那什麼侯府嗎?”
禾洛擰着眉,“我仔細想過了,就咱們兩個要生活下去的確不是那麼容易的。可是回侯府也不知會是個什麼景況。所以才找你商量。”
“我沒意見!”風暖答的乾脆,“還是那句話,花滿在哪,風暖就在哪。”
禾洛看着風暖的笑容,心裏覺得暖暖的,她拉過他的手,將額抵在他額上,輕輕道,“對。花滿在哪,風暖就在哪。咱們永遠不分開!”
兩人靜靜靠了一會兒,風暖突然道,“花滿,外面那羣小雞怎麼樣了?你把它們關籠子裏沒?”
“恩,放心吧,早弄好了。我還怕它們凍着,在雞籠上蓋了塊布呢。”
“那就好。籠子裏我早鋪了稻草,應該沒事了。對了,你之前說餵它們喫的什麼?”
“米呀。碎米。”禾洛轉過頭,“我先前就是用石臼搗了點碎米餵它們呢。正好現在問問你,一般雞都喫什麼呀?”
“米糠!李大嬸特意給我滿滿一碗呢,就擱在碗櫥最下面。用紙蓋了的。我就怕你看不見,本來放外邊的,可又怕有老鼠。”
“哦。現在我知道了。不過除了米糠,雞還喫什麼?”
“蟲子呀。我看母雞都是領着一羣小雞在地裏扒啊扒的,就是找蟲子喫。”
“可咱們這羣小雞沒有母雞帶啊。”
“那它們會自己找蟲子喫。”
“可是它們還好小,小爪子能刨到蟲子嗎?”
“沒有蟲子還有草籽,草籽它們總能找到的吧。”
“原來草籽也可以喫啊,那外面多的是。”
……
兩人興致勃勃的討論着,不知不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