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號是陸屹睢的生日, 這事不是什麼祕密,很多人都知道。
而這天陸屹睢和葉羨涼在學校毫不避諱的相處,也被很多人看進眼裏。
圖書館的奶茶,超市門口的牛奶,寢室樓下的小貓玩具,樁樁件件,發生之時,就已經被好事者傳揚出去了。
礙於之前論壇的事,沒人發帖,但私底下卻都在猜,兩人可能在一起了。
兩個當事人寢室裏的其他室友當然也聽說了,礙於陸屹睢當晚沒回去,向巍便給宋霓發了消息。
於是葉羨涼回到寢室後,大家左看看右瞧瞧,最終還是沒忍住, 問了她。
自做下約定後,葉羨涼就猜到了會有這種後果。
當即也不覺得意外,面不改色地聲否認:“沒有。”
聽到這回答,大家既覺意料之中,又覺意料之外。
宋霓詫異了兩秒:“那個......你知道今天是陸屹睢生日嗎?”
葉涼頷首:“知道。”
她簡單解釋了句:“是有點別的事處理。”
室友們便也不好再多問,轉而聊起了別的。
而葉羨涼,則在手機裏找到周顯豫的號碼,思忖兩秒,想象着自己被騙後會有的反應,發了條毫不客氣的短信後,利落地將這號碼拉黑。
翌日,陸屹睢上課碰見室友。
他卡着點到教室,坐下後,前側一男同學扭頭看他,吊兒郎當地笑道:“屹哥,恭喜啊。”
陸屹睢微頓,漫不經心地抬眸:“恭喜什麼?”
男生挑了下眉:“恭喜脫單啊。”
B: "......"
他眉心微皺,冷聲:“別造謠。”
男生:“呃......”
一旁的向巍昨晚已經從宋霓那裏得知了部分真相,抬手將男生的腦袋推了回去,笑呵呵道:“不信謠,不傳謠。”
待人轉回去後,他又湊近了陸屹睢,壓低聲音八卦:“屹哥,進展到哪裏了啊?”
陸屹睢擰着的眉依舊沒松,沒回這問題,只是問:“這事很多人在傳?"
向巍愣了下:“什麼?”
陸屹睢壓下心裏的急躁和不安,語調勉強維持着平靜:“就我脫單的事。”
“差不多吧。”向巍斟酌了下措辭,“畢竟你昨天生日,差不多整天和葉羨涼都待在一起,很多人都看見了。"
沒忍住低罵了聲,陸屹睢神色微變,驀地起身,卻還未邁開腿,又不知想到什麼,突兀地僵在原地。
躊躇了兩秒,他懨懨地垂下眼睫,又坐下,單手拿起了手機。
向巍不明所以,見他拿了手機,又補了句:“放心,沒人在論壇瞎說。
提着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仍未完全放下,陸屹睢抿脣,轉而點開短信。
指腹懸在屏幕上方,卻久久未曾落下。
良久,直至上課鈴聲響起,他才如夢方醒般,斟字酌句地,小心翼翼敲下屏幕。
消息發出去後,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機,卻遲遲沒有收到回信。
於是愈發忐忑難安,二十分鐘後,他又編輯了條短信發出。
手機仍舊安靜。
十分鐘後,他繼續敲屏幕。
五分鐘後,他又拿起手機。
反覆幾次之後,他終於放棄,只是神色冷峻,周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寒意。
一旁的向巍按滅屏幕,壓低聲音說了句:“屹哥,彆着急啊,上課呢。”
陸屹睢微怔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薄脣抿緊,仍舊如熬鷹般盯着手機。
下課鈴聲響起,一節課終於結束。
葉羨涼收了書,順手拿起一旁的手機。
屏幕亮起,她瞥見了好幾條未讀短信,皆來自於同一個號碼。
[那些謠言......如果你已經知道了,別生氣,你放心,我會解決的。]
[我今早才知道這件事,已經解釋過了。]
[對不起,你別生氣。]
[理理我,行嗎?]
幾條消息,時間間隔一條比一條短,也透出手機對面那人越發焦急不安的心。
葉羨涼麪不改色,平靜地收起手機。
待走出教學樓,她又收到消息。
卻不是文字,而是一張[貓貓探頭]的圖片。
指尖微頓,葉羨涼放大了仔細看,覺得那貓好像是…………肉肉?
脣邊扯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她走到路邊停下,細白指尖輕觸屏幕。
[慌什麼,這不正是周顯豫想給你的“回報”。]
另一邊,安靜許久的手機終於收到回信。
陸屹睢眼睛一亮,待看清消息內容後,眼裏的光卻一下消散。
薄脣微抿,不知想到什麼,他眸底稍顯黯淡。
周遭人來人往,他站在樓道中,無端沉寂。
片刻後,終是不甘心,他閉了閉眼,一字一頓按下手指。
[所以,你昨天做的那些,難道都是爲了糊弄周顯豫?]
特意爲了糊弄倒也談不上,不過是順勢而爲罷了。
葉涼眼瞼微垂,眸中情緒晦暗難明。
沒收到回信,陸屹睢咬了咬牙,不死心繼續發。
[難道沒有一點真心嗎,我不信。]
消息映入眼簾,喉間溢出聲嘲弄似的笑,葉羨涼麪無表情地落下手指。
[目的已經達到了,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他答應的事。
陸屹睢當然沒忘。
只是看着這消息,他總覺得,她是在提醒他,讓他別忘了她答應那頓飯的最初目的。
行。
就當昨天是他自作多情。
但奶茶她喝了,牛奶和生日禮物也是她用心挑的,親自送的。
這些總不是假的。
就算是做戲,那她也爲他用了心。
成功自我調節,陸屹睢緩了緩神色,回覆。
[放心,記得清清楚楚,沒忘。]
沒忘記約定的人,也切實將承諾履行了。
接下來直到暑假來臨前,葉羨涼從未見過陸屹睢。
只是人沒出現,短信卻三五不時就會出現。
像是怕她忘了似的,時不時會來刷一刷存在感,措辭小心,從不逾矩,卻也執拗地,不肯放棄。
葉羨涼慣常無視,只當沒看見,他倒也不氣餒,仍舊堅持發着。
而在兩人不曾見面的這段時間裏,學校裏關於兩人的傳聞也漸漸消失不見。
大多數人都認爲陸屹睢沒追上人後就失了興趣,只偶爾撞見過陸屹睢拿着手機癡笑的幾位室友和趙錦瑞知道,這人執着得可怕,已經徹底栽了。
考試周結束,暑假如期來臨。
葉羨涼沒回雲城,直接飛了海城。
到海城的第二天,葉羨涼收到楊珂發來的消息。
[你猜得沒錯,庫裏南果然來了。]
沙灘陽光正好,葉羨涼踩着砂礫,眼眸微眯,懶懶回覆:[不用管。]
母女倆照計劃在海城旅遊了小半個月,才慢慢悠悠回了雲城。
期間,楊珂沒再發來關於陸屹睢的消息。
不知是放棄離開了,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葉羨涼沒在意,也懶得去猜。
八月初,葉羨涼和葉葭月空出幾天時間,按照慣例買了幾箱文具和玩具,驅車去了舟縣孤兒院。
孤兒院不大,落座在距離雲城一百多公裏外的舟縣。
車剛停好,院子邊玩鬧的孩子就看到了葉羨涼她們,紛紛圍上來。
葉羨涼脣邊帶笑,嗓音都不自覺輕柔了好幾個度。
“大家小心些,院長媽媽呢?”
稍大一些的孩子忙不迭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今早來了個叔叔,院長媽媽在辦公室接待他。”
葉羨涼:“叔叔?”
另一個孩子改口:“不是叔叔,是哥哥。”
“可是他那??麼高,已經是大人了,就是叔叔。
“但是他年輕啊,而且長得好好看,朝朝老師說過,看見長得好看的,都要叫哥哥姐姐。”
大家七嘴八舌,就哥哥還是叔叔的問題爭論起來。
葉羨涼和葉葭月莞爾一笑,沒參與這話題,母女倆和孤兒院的工作人員一起將文具那些先搬了進去。
葉葭月去了聾啞孩子的教室,葉羨涼留在院裏子陪孩子們玩了會兒。
大家玩了會兒老鷹捉小雞,又想玩捉迷藏。
數到三十,葉羨涼拿下擋在眼前的手,剛纔還滿院子跑的孩子這會兒一個個的全消失不見了。
她揚脣朗聲說:“大家藏好沒有呀,我來了噢。”
年紀最小的樂樂天真地應:“藏好啦,小乖姐姐你快來!”
藏一起的恬恬捂住他的嘴:“笨蛋,你說話會被小乖姐姐聽出我們的位置!”
樂樂:“唔唔??"
聲音從院子左側傳來,葉羨涼忍着笑,一邊說着“我來了”,一邊往院子右側去了。
院子右邊沒什麼能藏人的地方,牆邊搭了個花架,上面爬滿了牽牛花藤,正值花期,藍紫相間的花一朵朵爭相綻放。
從牆後邊拎出來兩個孩子,葉羨涼四處打量了下,看見花架後若隱若現的棕色衣角。
她眉眼帶笑,朝身旁兩個孩子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兩個孩子抬手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點頭,三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走到花架邊,三人一起探頭,齊聲大喊:“看見你了!”
孩子:“咦??怎麼是叔叔?”
另一個孩子:“是哥哥啦!”
R: "......"
花架後邊,陸屹睢穿着棕色短袖,搭配一條黑色休閒褲,懶散靠在牆邊,眉眼含笑地看着他們。
葉羨涼臉上的笑意斂下,眉心微擰。
陸屹睢脣角微揚,半蹲下身,對兩個孩子道:“我找你們??”
他頓了頓,抬眸看了眼葉羨涼,眼眸微閃,輕咳一聲,繼續:“......小乖姐姐有點事,剩下的小朋友,你們能不能幫忙找一下呀?”
兩個孩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見葉羨涼神情不對,一時沒敢應聲。
葉羨涼斂了斂情緒,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朝他們笑笑,嗓音依舊輕柔:“你們去玩兒吧。”
兩個孩子這才點頭:“那好吧。”
待孩子離開,葉羨涼才又看向陸屹睢,語調轉瞬變冷:“你怎麼在這兒?”
陸屹睢一錯不錯地看着她,顧左右而言他:“一學期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