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小玉進了孃家門，一眼看見倚在牀上又蒼老了許多的祥芳嫂，禁不住熱淚盈眶。
“媽——”小玉放下行李，一聲“媽”才一出口，眼淚就撲簌簌地往外流。
祥芳嫂看着眼前憔悴了許多的小玉，也止不住淚如泉湧。
“唉”祥芳嫂無奈地嘆了口氣，指着牀頭櫃上一隻盛着雞湯的保溫桶說：“你看，這不知道讓我怎麼說纔好……”
祥芳嫂痛苦地搖着頭，接着說：“小強這個小畜生啊！真是讓我左右爲難哪……”
原來，祥芳嫂這些日子體會到，其實小強的女友曉詩除了愛養流浪貓這個毛病之外，其它樣樣都好，還特別孝順。這不，自從跟小強在鎮上安頓下來之後，三天兩頭的就變着花樣煲些湯，用保溫桶裝好給祥芳嫂送過來。曉詩怕騎自行車把湯弄灑了，每次都要步行好幾裏路，給祥芳嫂送過來。特別這兩天她只知道祥芳嫂病了，更是一天兩趟的往家裏跑。
“你說……，這讓人怎麼好意思開口提她養貓的事……”說着，祥芳嫂掏出手絹抹了把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接着說：
“更讓人擔心的是，聽小強說因爲貓容易有什麼傳染病，所以他們結婚以後也不着急考慮要孩子，說是要先伺候好貓，給貓養老送終之後再要孩子……要知道，那該死的貓的壽命要十好幾年呢！……”
說到這裏祥芳嫂情不自禁“嗚、嗚”地抽泣起來，她哽嚥着說：
“唉！這該死的小強也做不通工作，看來我有生之年是抱不上孫子了……”
小玉連忙上前勸說：“別急，媽！我來做工作……”
傍晚。小玉拎了些水果領着祥芳嫂來到了糧管所小強的租住屋。
一進門，小玉就聞到了迎面而來的貓腥味和貓屎貓尿的騷臭味。她皺着眉打量了一下，乖乖，簡直是進了“貓兒洞”，只見牀上、沙發上、桌子上、地上到處都是貓。也許看見小玉是第一次來的生人，一個個養尊處優肥頭大耳的小傢伙們正恐慌卻又虎視眈眈地盯着小玉呢！
小強看見媽領着姐來了，連忙給姐和曉詩她倆做了介紹。曉詩熱情的一口一個“姐”地招呼着小玉，又是讓座，又是沏茶。小玉客套了一番，找了個乾淨點的椅子用紙巾擦了擦將就着坐下來了。
小強知道來者不善，低着頭呆坐在一旁，一聲不吭。
“媽、姐！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買點菜！”曉詩說着，就要出門。
“好啊！好啊！少買一點，我們喫不了多少。”小玉正中下懷，正好有機會跟小強單獨談談。
“小強！你是真不懂道理，還是裝不懂道理？……而且，你們還先不考慮要小孩子？！你這是要把老媽氣死呀……還等你們給貓養老送終之後再要孩子？你咋不先考慮老媽的養老送終暱！……”曉詩一出門，小玉直入主題，開始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
“姐！你說的我都懂，可是，姐！你懂感情嗎？你懂什麼叫愛心嗎？貓是曉詩愛心的寄託，傾注了曉詩的情感。我愛她，就應該接納她的愛心！說白了，她把貓看得比她的命都重要！我怎麼能讓她傷心呢……”
小強輕聲地解釋道。
“我不懂？是的，我不懂！在你們眼裏貓比人都重要！媽都沒有貓金貴，是吧？”
小玉反駁道。
“姐！這是兩個不同類的概念，本身就不可以放在一起類比！……或者說，都一樣重要！我們也不是不孝順……”
“好！好！我說不過你，你長大了也長本事了，學城裏人了，懂感情了，……”小玉不屑地說着，接着用反問的語氣問道：
“感情、感情？飯都沒有喫的，還講感情嗎？人都養不好，還要養貓？！混到現在，上無片瓦，人都沒有安身之地，你租住着房子，還花錢養一幫野貓？特別不像話的是：竟然說結婚後先不要孩子！你不要孩子，老媽養你這個兒子圖的什麼？！讓老媽在外面怎麼抬得起頭來？你替老媽想過嗎？……”
小玉正生氣地說着，越說越激動，越說嗓門越大。
祥芳嫂看見曉詩從外面回來了，忙佯裝“咳、咳”咳嗽了兩聲，示意小玉打住。
飯桌上，小玉隨手挑了些魚骨頭扔給貓喫，可那些貓們一個個置若罔聞，無動於衷。
“啊呀！這貓連魚都不感興趣了麼？怎麼養的呀?這麼嬌貴。”小玉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把話題引到了貓的身上。
“曉詩呀！我知道你特別喜歡這些貓，也捨不得讓它們再去流浪，我看這樣，咱們還是把貓送給別人養，好吧？”
小玉心平氣和地繼續開導道：
“你看，這養貓的開銷還這麼大、又費時費力……”
“姐！送給別人的話我怕人家伺候不好，而且它們一個個都是殘廢，又挑食，怕是難得有人收養。更主要的是被我給它們都做了結扎手術了，剝奪了人家的正常生活權利，心裏覺得內疚呢！——其實，我已經跟小強商量好了，讓小強在家負責照顧媽媽和貓咪，我這幾天就準備去南方打工！”
“…………”小玉還想說什麼，祥芳嫂怕小玉控制不住情緒會發脾氣，忙打岔道：
“好啦！喫飯吧！現在不說這些了……”
祥芳嫂心理盤算着，等曉詩出去打工了，她再把貓送人。
小玉拿眼睛狠狠地瞪了瞪小強，極不情願地把話嚥了回去。
過了兩天，果然曉詩收拾行李到南方投奔她的同學打工去了。
祥芳嫂招呼小玉，準備把貓送走。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小強堅決不讓小玉把貓送人。爲此，小強跟小玉又狠狠地吵了一架。
左右爲難的祥芳嫂，只好反過來勸說小玉……
“媽！別再指望他了，我會讓你安度晚年，儘快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以後，我養您老送您終！”小玉拗不過鐵了心的小強，噙着淚水倔強地對母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