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１）
“張小雅事件”，受恐嚇最深的自然是張小雅。雖說只是罰了款，沒有被送去拘留，但面對冰冷的手銬，她受到的驚嚇足以讓她魂飛魄散，而且臨出派出所之前那位民警還特別交待過她，如果再犯將會有機會把她送去勞教。張小雅別說把客人帶回家，現在就是讓她跟客人去賓館開房她都不敢了。
其次是小玉，雖說事件最終沒有牽扯到她，可就在得知張小雅被抓的那一刻，她心裏產生的那種擔心、不安和巨大的恐慌，已經在她內心深處烙下了深刻的印象，總也揮之不去。她又無數次反覆地設想如果被抓的是自己……，因爲本來就應該是自己……，張小雅那種落魄噬魂的情形完全可以用“驚弓之鳥”來形容的了。
包括張小雅和小玉在內，所有的小姐都有所收斂。她們小心翼翼地工作着，當客人有特殊要求時就在夜總會小包廂或空包房交易，她們寧可掙得少些。
本來，小玉對自己的一再反覆給啓明帶來的傷害心知肚明。只是因爲實際情況所逼，她纔不顧啓明的感受、拋開一切顧慮全力以赴爭取抓住青春的尾巴做最後一搏。誰知道這一出事，倒是束縛了自己的手腳……
眼前，生意受到了約束，閒暇時的小玉更是常常想起啓明，想起幫他悉心照顧、培養孩子的啓明。其實，在她心目中啓明的確是個好人，尤其是從帥帥那裏得到的反饋，啓明對孩子方方面面無微不至的照應更讓她心懷感激。可是她實在擺脫不了對金錢的渴望，而且是迫切的渴望……
小玉在矛盾中糾結着，她時常在跟帥帥通電話時，有意無意地問些啓明的情況，並暗中交代帥帥盡他自己的能力，儘量去照顧照顧啓明叔叔。
啓明在工作生活中時常給從小少有教養的帥帥解釋並灌輸一些爲人處世必備的禮節、禮貌和正確做人的道理，力求他能夠儘早學會做人，做一個真正能瞭解社會、適應社會、適應市場競爭的人，爲以後做事創業打基礎。啓明還幫帥帥在當地報了電腦培訓班，有的放矢的學習並掌握現代商務必備的一些網絡知識，爲以後面向市場競爭做準備。
啓明多少次想跟小玉交換一下帥帥的情況，可是越來越提不起勇氣，實在不想去撥打小玉的電話。
啓明和小玉就這樣僵持着。
當初，經過反覆考慮啓明想用自己最不能接受、也不願接受的“分手”做籌碼來刺激小玉，警醒小玉，他總是希望小玉有突然醒悟的奇蹟發生。誰知道他那個“分手”的短信發過去了之後，如石沉大海，她那邊竟然波瀾不驚，無動於衷。
儘管自己嘴上把話說得那麼毅然決然，可啓明心裏依舊深深地思戀着小玉。他白天忙碌於工作，時間還好打發些，可是每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啓明就進入了一天中最揪心的時段。尤其到了午夜時分，啓明就彷彿開始受煎熬般身心俱焚，他焦慮、痛楚、心疼……他每個夜晚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他覺得還有好些話要跟小玉說，他多少次想撥打小玉的電話，可是自己話又說得那麼斬釘截鐵，礙於男人的自尊，總也拉不下面子。
更關鍵的是，他怕自己一旦打通了電話，自己感情的潮水將一發而不可收拾！他更害怕電話打不通，那意味着小玉“不方便”接電話了，豈不是又自討其辱……
啓明只好用自己一直以來獨特的傾訴方法排解自己壓抑的情緒，他知道有些話說給小玉聽就是對牛彈琴。他把要跟小玉說的心裏話都以書信的方法寫下來，說給心中那個善良、淳樸的小玉聽，也可以自我安慰一下，給自己緩解一下緊繃着的、夾雜着哀怨和憐愛的思戀情結。
他時常隨手翻看着那些記錄了自己內心點滴的文字——
（某日晚上）
小玉：
雖然，雖然我們這些天沒有聯繫，說真的，我一直牽掛着你。
我知道，現在正是你上班的時候，我不打你的電話，是因爲你不方便接。
不知道這會兒哪個男人成了你的座上客，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老是少？或者年輕如帥帥的同齡人，或年老如我們的父輩！
但願這只是個酒鬼，他只是個買醉的酒鬼。
我知道，你正戴着面具裝着笑容儘量讓他高興，因爲他高興你才能拿到或者更多地拿到小費。
可是，我不知道這個傢伙酒量大小。如果酒量不大，那是最好不過了，可我擔心如果是個酒量大的呢？你有些酒量，可是不算太大，而且你喝多了就會吐，你的胃就是這樣喝出毛病的。如果你又是偷偷地去衛生間把酒摳了，那更傷身體，特別是你總是反覆地摳了再喝，喝了又摳……
更爲擔心的是，你一旦喝多了，就會聯想到自己的身世，就會哭。如果這是個有些素質男人還好，如果是個沒有素質的他會藉機發揮，不付小費，甚至藉着酒性、發酒瘋打你……
或者，今天的客人是個色鬼，他只是來佔便宜來了，或者就是來發泄來了。那樣當然不會出現前面那些狀況，可是對我來說接下來發生的狀況卻是更加糟糕，殘忍。
雖然我無奈地默許了你坐/臺，可是小玉！我內心深處是不能接受別的男人跟你動手動腳，甚至肌膚相親的，儘管你只是在那逢場作戲。
仔細想想，……不！我不願想象，那情形帶給我的簡直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且，這種情形！我相信只要是個男人都不會樂意接受的！
小玉！這一刻，像以往無數次一樣。請別忘了，我正在思戀着你！——對！就是你忙得不亦樂乎的這一刻！
……
（某日午夜）
小玉：
時值午夜。也許像以往一樣，你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已經回到家裏。可是，連日來我知道我再也等不到你回家後打來的電話了。
也許，你在回家的路上，在北國嚴冬的夜晚的街頭。那你一定要多穿些衣服，在外面走路要拉起衣領，把手放在口袋裏，外面天寒地凍的，很冷。
如果，你到家了，你趕快洗漱後，睡覺休息吧，你也很累的！
或者，又如果你現在在別的什麼地方過夜或者跟別人在家裏過夜……，那情形我不願想象，可總揮之不去地無數次在我腦海中徘徊，讓我的心在滴血，“滴答、滴答……”一滴滴，迎合着時鐘的擺幅，一分一秒讓我的心血在流失……
小玉！這一刻，像以往無數次一樣。請別忘了，我正在思戀着你！——對！就是這一刻！
……
啓明還常常翻看之前的一些：
（某日午夜）
小玉：
今天，接到你的電話較之前早些。你說你回家較早正躺在牀上，你很快就掛了電話，說是你累了，要早點休息。
其實，不諳熟說謊之事的你，讓我從你的口氣裏明顯感覺到了你的不正常，你分明是在家以外的某個住處的衛生間打的電話，那頭很靜，靜得出奇，連抽水馬桶有節奏地漏水的聲音都異常清晰……
你在撒謊！
我不想揭穿，那結果只會帶來無端的爭執或惹得你直接關機。——我一直瞪眼等着的，是你安全、回家的訊號，絕不是不歡而散的戰爭……
（某日下午）
小玉：
今天上午九點就打電話給你，因爲帥帥的一些情況要跟你商量。可是，你一直關機！從早上到下午到現在已經快晚上六點了，都是關機！真的怕你出事，或者被警察抓住了……就算你陪別人去哪裏或者玩或者幹什麼，你總該給我個電話呀？哪怕抽空！那樣，最少我知道你還安全，還在！
（某日下午）
小玉：
剛纔你在電話裏跟我大喊大叫的說的話太過分了，是的，我沒有資格管你！我目前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滿足你的所有願望！可是我確確實實在努力，而且一直在行動的路上，你卻說我什麼都沒有做！
說真的，我很失望，更委屈！你怎麼就看不到別人所做的一切呢？你怎麼能睜着眼睛昧着良心說話呢？
有時候，你自私得讓我感到陌生……
……
看着自己的心路歷程，啓明一陣陣脖梗子發硬、發酸，眼圈發紅，滿腹的委屈似乎要從眼眶裏湧溢出來
啓明心裏有許多話要說，可是，現在他卻無從說起，因爲現實中的小玉讓他感到陌生。而理想中的那個小玉似乎也離他漸行漸遠，難道理想在現實面前就真的是不堪一擊嗎？難道她保持沉默就是默許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從此決裂嗎？！
其實，啓明已經記不清他什麼時候夜裏好好睡過覺了。
第三十二章（2）
又是晚上。天天夜總會黃總的辦公室裏……
前幾天，黃總成功地自編自導自演了一場漂亮的鬧劇。他回想起來，自己都禁不住洋洋自得地佩服自己的高明。躺坐在辦公室裏的老闆椅子裏回味着自己的傑作，黃總按耐不住露出了微笑。
呵呵！首先，這一齣戲給公安上的朋友帶來了業績。這他媽對於急功近利的某公安來說，比送他什麼寶貝都享用，從他在電話裏說話的那股欣喜勁就可以感受出來；其次，殺一儆百。這一出鬧劇上演之後，下面這幫小女子沒有一個敢再把客人往外帶了，個個都驚弓之鳥似的，望而卻步。
最爲重要的一點是，這一招還彰顯了本人寬宏大量的人格魅力，進而增加了大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讓一幫小姐們對他忠心耿耿，唯命是從。甚至讓她們從自己這裏找到了安全感，更加死心塌地地爲自己效力。
“呵呵！”
從監控裏看着下面來來去去的小姐們較之以前煥然一新的工作面貌，黃總不由得得意地笑出了聲音。
黃總端起茶杯，舒心的喝了口尚品碧螺春。
下面KTV包廂陸續的上着客人，陳紅幾乎應接不暇。剛剛安排一幫客人挑完了小姐，還沒有給陳紅喘息的機會，張工喝的滿面紅光帶了幾位朋友上來了。
“陳——經理！給我安……排小……玉，就行！”陳紅領了一幫小姐剛走進包房，剛剛落座的張工就帶着酒氣喊道。
“噢！是張哥啊！小玉剛纔您來之前才上了鍾，您看！我們這兒的姐妹個個都有特色，您隨便挑挑！您看是要單純些的還是成熟些的、豐滿些的還是苗條些的、溫柔些的還是……”陳紅滿臉陪笑，商品推銷一般推銷着正面向客人一字排開的她的臣民們。
“哎！大家挑吧，快挑！”張工無可奈何，自己帶頭挑了一個，又讓大家一人挑了一個。
於是，隨着音樂聲的想起，包房裏又開始了一處或悲情悽慘、或幸福喜悅、或瘋狂發泄等等各種特色的音樂，加上一一對應，各爲其主的小姐們賣力的服務，大家漸入佳境，包房裏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晚飯時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的張工，幾瓶啤酒下肚，漸覺肚皮發脹來了尿意。他推開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姐，出了包廂就搖搖晃晃地往洗手間走去。
一泡憋了很久的尿終於排泄完畢，張工打了個尿顫，頓時輕鬆了許多。他從洗手間出來，正打着酒嗝兒邁着凌亂的“醉步”欲回包廂。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眼前一亮，並心跳加速。
是小玉，小玉正從一個包廂出來正準備去衛生間。張工一把拉住正迎面低着頭走過來的小玉的手，舌頭打結地說：“小玉！你……不夠意思。打……你電話不接。找……你坐/臺，找……不到。”
“啊呀呀！是張哥呀？看你說的，怎麼能呢？可能人家沒聽到……再說，你每次來都來得晚了……”小玉抬眼一看是那個什麼公務員張工，忙笑嘻嘻地回應道。同時，手臂暗暗用力，想甩開張工。
可是，張工抓住小玉的手就是不放，固執地堅持道：“不——不行！你得陪我喝一個……”
“不行！”小玉急切的說“我那邊有客人的！如果我去你那邊，客人會有意見的。”
“什……麼客——人？”張工一聽就來火，藉着酒精的作用隨口說道：“什麼雞……巴客人？！我就不是客人？”
“誰的褲襠爛了？！跑出你這個混蛋來啦！”張工突然聽到一聲怒罵——是小玉今晚的客人。
“你……罵誰呢？”張工轉身抬頭問道。
“王哥！您別急，他這是喝多了呢……”小玉話還未說完，只聽到“嘭”的一聲，被小玉喊作“王哥”的一拳揮出，張工左邊臉頰上頓時鼓起了一個大包，眼鏡歪在臉上，竟然沒有掉下來。
張工扶了扶碎了一塊鏡片的眼鏡，迅速上去一把揪住王哥的衣領，另一隻手揮拳就還擊。可是，動作遲緩了些，被對方抓住握拳的那隻手的手腕就勢一擰，別的張工鬆開了抓住王哥衣領的那隻手，王哥另一隻手抓住張工的肩膀稍一使勁，輕輕鬆鬆地就把張工摔倒在走廊的地毯上。
好在樓上的黃總招呼保安趕來時，雙方的朋友才從包廂裏聞訊匆匆出來。否則，免不了一場羣毆。
……
第二天一早，某個網站上竟然貼上了張工歪斜着眼鏡，臉上鼓着大包的形象照，並配上說明：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地某單位公務員某某，在ＫＴＶ因爲爭搶小姐與別人上演了一場全武行……
於是，張工一夜爆紅，竟成了家喻戶曉的網絡“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