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小強已經基本上恢復了知覺。但是,爲了預防術後感染,還需要使用大量的抗生素以及軟化血管、補充腦組織營養等等的一系列藥物,而且病人暫且還必須滯留在重症監護病房進行觀察。
可是,小玉跟祥芳嫂掏空了他們所有的積蓄,又東拼西湊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親朋好友,乃至變賣了兩家的口糧才交上的二萬多元醫藥費已經告罄。
病房外的走廊上,小玉拿着醫院下發的沉甸甸的“催繳醫藥費通知單”,頭皮一陣發麻。還差一萬,一萬!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是個比泰山還沉重的包袱……
看着坐在椅子上和衣而睡、日漸消瘦的母親那一頭過早花白了的頭髮,她又一陣陣心酸,再看看隔着玻璃窗戶的病房裏躺着的小強,牀頭懸掛着的輸液瓶裏的藥液已經所剩無幾……
小玉心急如焚,她開動腦筋在心裏默默地排查、搜尋着一個個有可能幫助自己的目標……,可是該借的都借遍了。她強迫自己平靜再平靜,她調動了每一個腦細胞的活力,挖空心思的苦思冥想着……,她想到了賣血!可每次才幾百元,還有時間週期;賣器官!要登記配型什麼的,也要花時間……小玉絞盡腦汁……
小玉機械地坐在走廊牆根兒的椅子上,信手拿着那張通知單慢慢地撕了一道,摞起來又撕了一道,再摞起來,又撕了一道……
“篤!篤!篤!”醫院走廊上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
低頭傻傻地撕着通知單的小玉慢慢抬起頭:
眼前是一位身材高挑,風姿綽約的女子。一襲黑色的連褲襪裹着那頎長的、雖然蹬在高腰褐色皮靴裏卻仍然秀美得誘人的**;上身是齊腰的貂皮夾克,寬袖緊身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凸顯出女子渾圓的胸部,其齊腰的長度又極大限度地暴露了女子臀部微翹的弧線。這一切,在她微彎長髮的映襯下,顯得高貴典雅又不失隨性。
那女子手上很優雅地拎着一網兜水果,走起路來目不斜視,顯得特別矜持的樣子,只是用餘光一直在關注着左右,好像隨時期盼着一場邂逅似的。
“小玉!”
走到近前,那女子竟然開口喊起了小玉。
聽着熟悉的聲音,隨手散落了手裏的紙屑,小玉仔細地打量了半,天終於認出來了:
“你是……小雅姐!”
是家住河西小玉的遠房表姐張小雅!——當年她風光無比地嫁到縣城轟動整個河西!是比小玉還大好幾歲的張小雅!——小玉終於想起來了,驚喜的說:
“啊呀!姐?是你?變得比以前更年輕、更漂亮了?!我都不敢認了啊!呵呵!”兒子都比帥帥大幾歲的張小雅看起來的確很是年輕、漂亮。小玉張大了嘴辨認着,總覺得張小雅漂亮的臉蛋兒有哪兒不對似的。
祥芳嫂被她們驚醒了,她睜開眼,坐正了身子正茫然地看着她倆,愣着神。
張小雅徑直走到祥芳嫂面前熱情地喊道:
“舅媽,是我!我是小雅!不認識我了撒?”在外地多年,張小雅說起話來一直帶着濃重的口音。
小雅隨手把網兜放在一旁的空座上。祥芳嫂慢慢站起來,愣愣地盯着張小雅仔細地打量着,恍然緩過神來的祥芳嫂認出了張小雅,她一把抱住小雅“嗚!嗚!”的就哭了起來。
“孩子!舅媽命真苦啊……”祥芳嫂放聲大哭,帥帥怯生生的抱着外婆的腿仰着頭偷看着張小雅。
張小雅也陪着舅媽掉下了一行眼淚:“是撒,是撒!我今天到家裏去看望你們,只有阿根舅舅在家,是別個鄰居告訴我,我才知道的……”張小雅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答道,又從網兜裏拿出一隻桔子遞給帥帥,流着淚問道:
“這是小玉的孩子撒?都這麼大了?”
趙明在一旁招呼帥帥:“快,謝謝姨媽!”
小玉紅着眼在一旁勸說母親:
“好了,好了,別哭了,哭又有什麼用呀……,你一哭,小雅姐也傷心難過……”
說着,自己也止不住淚流滿面。趙明好一番勸說,三個女人才止住了哭聲。
張小雅的到來,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解決了小玉他們的燃眉之急。
幾年之前,張小雅的兒子才兩歲,張小雅就出去打拼去了,傳說她是去了廣東。先是在一家服裝廠打工做工人,後來又做服裝銷售。這幾年,確實賺了不少錢。這次是出差路過,就順便回了趟家。今天本來到槐樹村舅家來串門兒的,聽神志不清的癱子舅舅說了半天也沒明白,結果是從鄰居那裏才知道小強出了事……
她幫小玉墊付上了醫藥費,還另外留了些錢給小玉週轉備用。
臨走時,張小雅反覆叮囑小玉說:“都是自己屋裏人撒,有困難就找我。”並且安慰小玉,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不要緊的,借給你的錢我也不等着用,隨便你用到什麼時候。”
小玉感激之餘,也暗暗羨慕表姐的能幹。
有了張小雅的雪中送炭,小強得到了及時的治療,一個月後便出院了。
這次車禍,家裏欠了三萬多元的債務。
當年大年三十晚上,母親關着門炒了些玉米豆子算是一家人過年的糖果點心,並反覆交代春節期間帶着帥帥串門兒可以,但不許在飯點兒出去串門兒,特別要看好帥帥。小玉永遠忘不掉帥帥偷偷撿起別人家的孩子灑落在地上的花生時的樣子。
沉重的債務使得一家人操勞的節奏更快了,日子也更艱難了。
祥芳嫂每天一早就把早飯、中飯一起做好。早飯過後,祥芳嫂和小玉出門時各自都帶上中飯,祥芳嫂下河捕魚摸蝦,小玉去鎮上的磚瓦廠做苦力、打零工。孃兒倆早出晚歸,中午就喫早上從家裏帶出來的鹹菜加稀飯;趙明則繼續跑他的摩的,小強在家裏歇着養病,幫着做些零碎家務,稍帶着看着帥帥並照顧阿根。
這樣,大人們忙碌着,只是苦了孩子帥帥。特別是後來小強去鎮上學習摩托車修理之後,帥帥只有交給已然有些癡呆、自己還需要別人照顧的阿根來照看。
阿根本身是沒腿走路的癱子,一直以來自己照顧自己都較爲困難,現在又有些癡呆,哪裏能管得住正當活潑好動又不懂事的帥帥?
無奈之下,小玉總是用一根細細的繩子,一端系在帥帥的腰上,一端系在阿根的牀頭,這樣相對來說便於阿根控制帥帥,不讓他跑遠……
多少次,他們回到家,帥帥不是躺在地上睡着了,就是屎尿塗遍了一臉一身。——讓行動不便、自身難保的阿根照看活潑好動的帥帥,根本上就是無濟於事的。儘管阿根有些癡呆,可他也知道要看着帥帥,也時常因爲自己面對好動的帥帥力不從心着急。
沒有多少時日,經不住精神、**雙重摺磨的阿根撒手人寰了。
這一來,帥帥的看管成了讓人撓頭的難題。
左思右想之下,趙明不得不硬着頭皮反覆做他媽的思想工作,讓她幫着照看帥帥。畢竟,再怎麼着帥帥也是趙家的孫子,加至小強是替趙明開摩的才發生的車禍,趙明媽良心發現倒也有些內疚,便勉強答應了趙明。這才讓大家鬆了一口氣。
日子就這樣艱難地熬着。大家任勞任怨,省喫儉用也就三五年時間把那些包括欠張小雅在內的外債才還的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一天天好起來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