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王妃,奴婢找了您好久,您怎麼在這裏啊?”紫秋的一聲驚呼打破了此時的寧靜。她慌忙上前爲其撐傘,可是她早已從頭到腳都淋得溼透,紫秋忍不住又是唸叨起來,“側王妃快隨奴婢進屋去換衣衫,瞧都溼透了,若是得了風寒三爺該責罰奴婢了,側王妃是怎麼了,下這麼大的雨竟然也不知道躲雨,難道您忘了上次因爲淋雨而高燒不退喝苦藥的事了嗎?還是快些進屋,奴婢讓廚房煮些薑茶。”
若影被紫秋扶起身後愣愣地望着她,紫秋還本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可是見她站在原地這般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倒是被她看得不自在起來。
“側王妃……發生了何事?”直覺告訴她,方纔她一定是碰到了什麼事,或者想起了什麼事,又或者是因爲今日是莫逸風娶妻之日,她心裏難受,所以纔在這裏尋個清淨,只是突然下起了雨,她一時想得出神才忘了回去。
若影看着她關切的神色,鼻尖一酸,顧不得此刻溼透的衣衫便朝紫秋撲了上去緊緊地將她擁住。
“紫秋,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着我。”她哽咽地說着,眼淚再一次滑落。
在整個王府,或許只有紫秋纔是真正心疼她的人,此生有這麼一個體己的人,是她的福分,只是她們的主僕之情要就此做個了斷了。
“側王妃……”紫秋因爲若影的反應而爲之一驚,“別難過了,咱們先換衣服好不好?身子是自己的,可要好好照顧着,否則咱們拿什麼去和那姓柳的去鬥?以後的日子還長着,無論如何,奴婢都會幫着側王妃的。”
鬥?
若影苦澀一笑,只可惜她連鬥的力氣都沒有了。
自從中了冰蚊針,若影的身子較之往常羸弱許多,所以淋雨之後她便開始發起了高燒,莫逸風立即命人冒雨請了大夫,也顧不得宴席中的賓客,一直守在若影身側,直到大夫說因爲受了涼才得了風寒,只要服用幾幅湯藥便可痊癒,他這纔想到了前廳中的賓客,於是吩咐秦銘讓莫逸謹代爲陪同賓客飲酒。
賓客得知此事皆是一陣唏噓,沒想到一個毫無身份的側王妃在三王府的地位竟然能高過身爲兵部尚書之女的正王妃,也幸虧此時柳蔚正在自己府上辦酒席,否則定然覺得臉上無光,也絕不會這般輕易放過莫逸風。
而此事也很快傳到了柳毓璃的耳朵裏,結果可想而知,柳毓璃氣惱地扯下了紅蓋頭一把摔在地上。
“王妃喜怒。”春蘭急忙拾起了地上的紅蓋頭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側勸慰,“王妃還是將紅蓋頭戴上吧,若是三爺知道了會生氣的,那若影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側妃,將來王妃有的是時間讓她懂得規矩。”
柳毓璃氣得身子發顫:“懂規矩?三爺都沒讓她學規矩我又能奈她何?一個女人要的就是男人的寵愛,只要有了男人的寵愛,她就算上房揭瓦都沒人敢說一句。”
“三爺只是因爲她病了纔過去的,一會兒三爺就會過來了,畢竟今夜纔是三爺和王妃的新婚夜不是嗎?”春蘭戰戰兢兢地說道。
柳毓璃走到門口透過那一層薄紗望向窗外,除了擾人心神的雨,哪裏有莫逸風的身影。
“那妖女分明就是故意的!趁着我與三爺的新婚夜,她就讓自己淋病了博取三爺的同情,說不定這是她早就計劃好的,妖女!”她咬牙切齒地望着窗外聲聲咒罵,恨不得現在就去將若影給撕碎了。
春蘭看着柳毓璃因爲憤怒而扭曲的容顏,嚇得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月影閣
莫逸風望着躺在牀上雙頰因爲生病而緋紅的若影心始終緊緊揪着。
明明心裏難受,她卻對他強顏歡笑,明明中了冰蚊針,卻因爲怕他擔心和自責而隱瞞着,明明渴望自由,卻寧願陪他呆在這個了無生趣的王府中。
他虧欠了她許多,卻始終找不到償還的方式,而這一次總算是替她拿到瞭解藥,她卻又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若不是他準備去東園散心,也不會發現被紫秋扶得東倒西歪的她。
伸手將她的手執起包裹在手心,心再次陣陣抽搐。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真正的情緒,卻總是選擇這種自傷的方式。
紫秋煎好藥之後立即送了過來,莫逸風將她扶起後親自給她喂藥,誰知她剛喝完藥,就猛地嘔吐起來。紫秋嚇得忘了動彈,只是怔怔地望着被吐了一身的莫逸風。
“去打盆水。”他沒有紫秋預想的惱怒,而是低聲吩咐着,仿若怕將她驚醒一般。
“是。”紫秋應聲後急忙轉身走了出去,也很快端着一盆溫水跑了進來,將錦巾擰乾後跪在地上準備給莫逸風擦拭他身上的喜服,畢竟這套喜服是不能換下的。
誰知她剛伸手過去,莫逸風便立即將錦巾接了過去,輕輕給她順了順背脊後用錦巾替她擦拭着嘴角,並且吩咐紫秋端來溫水讓她漱口。
若影病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有人吩咐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而後便感覺身子軟軟地被放在牀上並蓋上了被子。
安置好若影後,莫逸風伸手擦了擦衣襬上的污跡,並且命人清理了地上的穢物。
對於眼前的莫逸風,紫秋疑惑叢生,卻始終不敢多言。
“三爺,時辰到了。”
門外響起了喜孃的聲音,最終還是到了莫逸風去與柳毓璃洞房的良辰。
莫逸風轉眸看了看沉睡中的若影,輕嘆一聲後吩咐紫秋好生照顧着她,隨後走出了月影閣。
聽到房門再次被關上的那一刻,若影的睫毛微微一顫,卻依舊輕闔雙眸。
時間一點點流逝,房中寂靜無聲,因爲若影素來不喜歡紫秋在她睡着的時候近身伺候,所以此時此刻房中只有她一人。
她努力支撐起身子從牀上坐起,頭依舊昏昏沉沉,因爲之前吐得厲害,此時此刻幾乎已經沒有力氣下牀。可是她只有趁今天這個機會才能離開,所以她根本沒得選擇。
暈眩之中,她踉踉蹌蹌地披上外衣走到衣櫃前,可是她發現在這裏根本沒有屬於她的東西,身上穿戴的都是莫逸風給予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已經顧不得許多,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上了幾張銀票將包裹紮緊。
正當她準備整理一下準備離府之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微微急促的腳步聲。若影心頭一急,立刻跑到牀邊脫了鞋和外衣躺了回去。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陣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
若影心頭猛然一撞,不敢相信他會在洞房之夜回來。若不是從小的訓練有素,她定然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影兒。”莫逸風輕輕地喚了她一聲,見她沒有反應,便從桌上拿來一杯溫水並將她從牀上扶起。
正當她心頭疑惑之時,口中突然被他塞入了一粒藥丸。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藥,但是她已經毫不畏懼,即使是死又如何?
感覺到杯沿抵在她脣上,有溫水緩緩灌入她口中,她和着溫水將藥吞了下去,可是嗓子卻幹疼得要命,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莫逸風放下茶杯輕輕給她順着氣,也不知是因爲心裏委屈還是因爲身體不適,她一邊咳嗽一邊眼淚流了下來。
“沒事的,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他的脣抵在她的額頭沉聲寬慰。
若影心頭暗笑,的確沒事,到了明天,一切都會好了。
渾渾噩噩中,只聽門外又一次響起了人聲,她已經分不清是誰,只知道莫逸風將她放下去後幫她蓋好被子,隨後走出了房門便再也沒有回來。
明明說好了放下一切,可是她還是不爭氣地低低哭出了聲。
亥時
若影已經梳妝成了丫鬟的模樣,原本想要拿包袱,可是又怕會惹人懷疑,所以她乾脆只拿了幾張銀票,隨之在燭光搖曳中,她將那封信放在了燭臺邊,最後看了看這間她住了一年多的房間,轉身離開了月影閣。
因爲今日是大喜之日,每個人都忙碌了一天,直到不久前大家才歇下,所以她一路上都十分順利,順着抄手遊廊來到大門口,門丁將其攔了下來,或許是老天都在助她,今日下雨,天色灰暗,所以藉着未落的燈火他們只看到一個丫鬟打着傘欲出門,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三王府的側王妃。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門丁打着哈欠問道。
若影壓低着頭道:“側王妃服了藥之後又開始發起了高燒,所以三爺讓我再去請大夫前來瞧瞧。”
兩個門丁聞言面面相覷,而後打開了門讓她走了出去。
在若影剛踏出府門,他們二人忽而輕笑着議論起來
“三爺都把兵部尚書千金娶到手了,竟然還對側王妃這般上心,而且今日還是三爺和王妃的洞房之夜,三爺果然是三爺,這個時候都能把兩邊都擺平了。”
“可不是嘛!若是我有兩個嬌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所以說咱們沒有那個命,也只能羨慕咱們三爺的份。”
聽着他們一人一句地議論着,若影的心裏苦澀連連。
他們說得沒錯,莫逸風的確是有那個本事,否則她方纔也不會因爲自己生病莫逸風的關懷備至而心生不捨,所幸她最終還是做了決定,以後他也不必再費那心思,他可以一心一意地對待他愛了十年的人。
雨淅淅瀝瀝地打在她的油傘上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響,可是每一下都似乎敲擊在她的心頭,痛得她不能呼吸。
此時大街上空無一人,她一個人猶如幽魂一般遊蕩着,然而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她的容身之處,但是她只想走得越遠越好,若是此生不能回到她的世界,那麼她就遠離他的世界。
莫逸風回到新房之中時心情難掩的煩悶,方纔聽秦銘說玄帝派了人前來給他們守夜,直到明日拿到了喜帕之後便離開。玄帝終究不相信他是心甘情願娶了柳毓璃,方纔他呆在月影閣之事也一定早已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認爲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蓄意而爲之,玄帝越是認爲他無心在帝位,就越是對他有利。
可是坐在新房之中,莫逸風始終不放心月影閣中的若影,因爲她方纔的反應太過反常,方纔他在門外之時明明看見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