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原是因爲他並沒有離開而一怔,而聽到他的話後氣得將腳從他的手中抽離,裹了被子就開始發脾氣:“疼死了也不用你管。”
莫逸風手拿藥瓶愣忡了頃刻,而後不冷不熱地開口道:“你死了我豈不是要被世人說成不但知恩不報反而讓救命恩人死在自己山莊的無情之人?”
若影聞言怒氣更甚,驟然起身衝他吼了起來:“如果只是因爲我救了你一命你才這樣的話,那你也救了我一命,我們已經扯平了,誰也不欠誰,你堂堂三王爺不必這麼紆尊降貴,我也不會成爲你的負累,即使沒有你三王爺,我也一樣活得好。”
莫逸風因爲她的失控再次愣忡,也蹙了眉心,眸中一道寒芒乍現:“影兒,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本王不會讓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
若影噗嗤一笑,帶着濃濃的諷刺:“你的女人?你的兩個女人在外面,如果只是睡在一張牀上都能成爲王爺的女人,我還真要懷疑王爺的腦子是不是也受重創了……”
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出口,脣上一重,眼前已是一張放大的俊顏,他沉沉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臉上,脣齒更是發狠地啃着她的,她伸手推拒,他卻禁錮了她的身子和亂動的腦袋,直到她的舌尖發麻呼吸漸漸被抽離近乎窒息,他這纔將她緩緩放開,可是眼神卻帶着如狼一般的狠戾。
“影兒,不要考驗我的耐性,你若是再這樣,我可能等不到洞房花燭夜就把你辦了。”莫逸風的呼吸仍未穩,可話音卻低沉有力。
若影怔怔地看着他,一時間有些理不清思緒,直到她想明白他之前即使與她同牀共枕都沒有強行碰她身子的原因時,他已經在給她細細地上着藥,腳底明明已經裂了口子,可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痛。
“那……你爲什麼把我一起帶過來?只是因爲我有武功不會連累你嗎?”她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莫逸風看了看她,眼底帶着不悅,低頭之際輕啓薄脣道:“你覺得我身爲當朝王爺會缺懂武功的人嗎?”
他巧妙地用反問的語氣回答了她的問題,而她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於是又問道:“那你帶我此行又爲了什麼?”
莫逸風再次一頓,神色不似方纔的銳利,可同時染上了一層黯然:“這個山莊其實是我爲已故的母妃所建的,這裏也是母妃的故居,曾經母妃是德妃的近身宮女,卻因爲被父皇看上而飛上了枝頭成了嬪,後來有了我,便封了妃,稱號容妃,可是恩寵不到幾年光陰母親就被陷害至死了。”
若影不知道他爲何會突然跟她說起容妃娘孃的事情,卻也沒有轉移話題,而是問道:“容妃娘娘是被誰陷害的?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莫逸風一邊給若影小心翼翼地上藥,一邊神色凝重地開口:“那個時候我還小,原本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次貪玩躲在了南天殿內,卻見到有人帶來了一個**老鴇,她說自己叫秋娘,而我母妃……是她的姑娘。”
若影難以置信地噤聲望着他,堂堂君王妃子竟是**女子出生,而衆人之前皆不知情,容妃便是欺君,而身爲皇子的莫逸風又豈會被待見。
“後來那秋娘被押入了大牢準備處刑,誰知在宮禁森嚴的天牢竟是被人劫獄,秋娘不知所蹤,我被寄養在了德妃處,我母妃則被禁足在自己宮中。我以爲事情會慢慢過去,畢竟父皇沒有對母妃怎樣,誰知道一年之後我母親死在了寢宮之中,是他……他讓人給母妃服毒了。”說到此處,莫逸風的聲音帶着哽咽,若影只感覺一絲沁涼在她腳背上滿眼,轉眸望去,竟是他的眼淚。
她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該如何做纔好,幾度張嘴,最後卻只是問道:“天牢被劫獄,想必是宮中人所爲,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莫逸風搖了搖頭:“前段時日聽說在此處發現了秋孃的蹤跡,我以爲找到了她就能給我母妃平怨,誰知道在你我昏迷那幾日,秋娘也被殺人滅口了。”
他眼底的失落盡現,是她從未見過的沮喪,她抿了抿脣伸手擦去他的眼淚:“我只相信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莫逸風轉眸看向她,帶着一抹難以置信,道:“你何時這般有文採了?”
若影縮回了手沒好氣地移開視線:“這世上又不是你的青梅竹馬纔會琴棋書畫。”
她言語帶着酸意,他卻心情驟然豁然開朗地輕笑而起。可是當房門被輕叩了幾聲,若影在看見來人時臉色驟變,再度將視線移開,腳也不自覺地準備收回去。
“若影姑娘受傷了?我讓丫頭給你上藥。”柳毓璃來到牀前看着她的腳滿是擔憂的神色。
莫逸風沒有回頭,只是拉着若影的腳踝繼續給她上藥,卻對着柳毓璃道:“不用。”
柳毓璃身子一晃,差點沒有反應過來,臉上血色盡失。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幫若影上了藥而後又親自給她包紮,她總覺得有什麼在從她身邊失去。
若影也有些愣忡,她不知道爲何莫逸風會有此轉變,在柳毓璃跟前他不是一向習慣性避忌的嗎?再看柳毓璃,她那美豔的容顏早已失了血色煞白一片。
“你好好在牀上躺着,別再亂跑了,膳食我讓丫頭送進你房間。”莫逸風幫她蓋好被子囑咐。
若影聞言眼底一黯,轉眸朝柳毓璃看了一眼後抿了抿脣不再說什麼。
莫逸風看了看她,終是無奈一嘆:“等用膳的時候我再過來。”
“嗯?”若影錯愕地抬眸。
莫逸風笑了笑問道:“現在要不要出去,方纔我看見許多花都開了,倒是極美,也不知道叫什麼花名。”
若影點了點頭。
而下一刻,莫逸風就在柳毓璃的注視中,一件一件幫若影穿着衣服,而後讓丫頭給她梳洗梳妝,最後抱着她走向小花園,那裏已經被擺了個躺椅,他便讓若影躺了上去。
他的舉動讓若影根本反應不過來,剛纔他說要讓她在房中用膳時,她以爲他是不想讓柳毓璃看見她,怕柳毓璃生氣,可是後來他卻親自爲她更衣並命人給她梳妝,而柳毓璃就在她身旁看着,他卻視若無睹,甚至還將她一路抱到了此處,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麼?
“腳還疼嗎?”他伸手捋了捋她的髮絲柔聲問。
若影一副懵懂的眼神搖了搖頭,從他給她上藥的那一刻,她便已經不疼了。
莫逸風輕哼:“這麼快就不疼了,你豈不是會不長記性?”
“你在怪我?”若影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想要從他的眸中尋找答案。
“不怪你難道怪我嗎?”他伸手輕叩了一下她額頭,“以爲尋回了記憶就聰明瞭,沒想到還是那麼傻,走路都能甩了鞋子。”
“是啊是啊,我蠢行了吧?”她氣憤地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卻在話音落下之際聽到了他一聲低笑:“知道就好。”
若影語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後不再說話。
莫逸風正要說什麼,柳毓璃身邊的春蘭卻急急跑了過來:“三爺,三爺。”
“何事?”莫逸風笑容微斂,卻並沒有回頭。
春蘭嚇得身子一顫,小心翼翼地稟報道:“小姐身子不適,正在涼亭等三爺過去。”
若影望向莫逸風,卻見他緊抿了薄脣,臉上線條越發分明。
春蘭以爲他不會動身,正要說出柳毓璃教她的說詞之時,他卻轉頭對若影道:“你先休息一下不要亂動。”
看着莫逸風雙手負於身後闊步離開,若影的心越來越沉,再看百花叢中的自己,只覺可笑至極。
柳毓璃若是真的不舒服,她早就去請大夫了,莫逸風又不懂醫術,她叫他去何用,更何況身子不舒服還呆在涼亭,豈不是前後矛盾了?像柳毓璃那樣精明的女子,怎會讓自己犯這麼低級的錯誤,無非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太迫於讓莫逸風過去,所以才隨便找了個理由,第二種是故意讓若影知道,莫逸風這般睿智,又豈會看不出她的伎倆?可是他還是去了,證明他的心裏從來都只有她柳毓璃一人而已。
若影無力地躺在躺椅上,看着頭頂的碧空,心也一下子空了。
才短短幾個時辰,他就讓她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從地獄拉迴天堂,最終還是讓她留在了地獄。
涼亭
柳毓璃見莫逸風這麼快就趕了過來,心裏一陣慶幸,若是他不來,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回來,因爲她在他的心裏從來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逸風哥哥。”柳毓璃高興地迎了上去,正要拉住他的手臂,卻被他巧妙地躲開。
“你不是身子不適?怎麼不請大夫?”他掀開衣袍緩緩入座,這一個如謫仙般的男子無論怎樣的舉動都讓人忍不住讓人芳心暗動。
柳毓璃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見他始終望着某處,不由地將視線移了過去,可這一眼也讓她的心更是不安。他看的不是什麼風景,而是在那百花叢中的若影,可是從此處望過去,萬花叢中一抹白裙果真是再美不過的風景。
“逸風哥哥,你的情還系在毓璃身上嗎?”雖然不願提及也不敢提及,卻終究沒能忍住。
莫逸風轉眸看向她:“那你還是我當初認識的毓璃嗎?”
柳毓璃一怔:“逸風哥哥何出此言?”
莫逸風眸光一沉:“在我的記憶中,你是個純真善良的女子,曾經出現在我的夢中陪伴着我度過了一個最難熬的夜晚,還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可是轉眼間,竟然成了一個善於用心計謀算他人之人,而算計的竟是一個從未傷害過你的人,你說,你讓我對你的情如何繼續?”
柳毓璃臉色越來越蒼白,置於腿上的手隱隱顫抖,眸光微閃:“逸風哥哥爲何要冤枉我?我沒有謀算他人。”
“是嗎?”莫逸風微微轉眸睨向她,眸中一道寒芒閃過,“先前難道你不是因爲看見了影兒才故意問了那些問題?”
柳毓璃呼吸一滯,卻聽莫逸風又道:“在你說那些話時,你早已看見了影兒不是嗎?可是你卻裝作沒看見,還故意說了那些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