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是他安排去沒錯,李玄通也是他忽悠去的沒毛病,但是李天通這個二叔,從來不在北門拔羅的計劃之內。
掛斷李玄通的電話,北門拔羅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李玄通罵人很少帶髒字,但每一個字眼都讓他想吞了魚刺一樣難受。可偏偏北門拔羅無法進行任何反駁,只能三孫子似的受着。
因爲這件事,的確是問題出在他這邊。
李天通是北門凌雲找去的,而北門凌雲是他的親兒子。就算是瞞着北門拔羅做的,可這個用人不淑的責任是跑不掉。
更爲重要的是,一旦李牧真的完全暴露於陽光之下,那種後果不光是李玄通不願看到,北門拔羅更不願意。甚至從某種立場上來說,北門拔羅或許是這顆星球上最不願看到這個結果的人。
“你馬上來軍部。”北門拔羅接通北門凌雲的電話:“我不管你在做什麼,或者在什麼地方,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你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北門拔羅只說了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隨後北門拔羅走到後面的牆壁處,以源能啓動暗門,打開一個隱藏的保險櫃,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
半個小時後,北門凌雲趕到。臉色潮紅氣喘吁吁,可見這一路非常匆忙。
北門拔羅抱着膀子站在辦公桌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這位做副總參謀長的兒子。
“父親,到底是事這麼急?我那邊一堆事呢。”北門凌雲有些心虛,故作不知的抱怨:“十幾個警備區都發現危險種,而且還都是臨近的區域,懷疑有危險種抱團合作,正準備作戰計劃進行清繳……”
北門凌雲說着說着,不吭聲了。
因爲他發現北門拔羅根本不在意他說什麼,只在那黑着臉盯着他一言不發。熟悉父親脾性的北門凌雲,知道北門拔羅此刻是真的怒到了極點。
“是不是李牧的事。”北門凌雲問。
啪。
北門拔羅的回覆,是一記耳光。
而且打的十分之重。
北門凌雲差點跌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子,驚愕的回過頭。臉部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紅腫起來。
“父親,你……”
北門凌雲捂着臉,難以置信的看着父親。
在北門家,體罰這種事一點都不新鮮。談話時語氣稍微激動點,可能就會配上個譚腿套餐。哪怕現在北門凌雲官至副總參謀長,也沒少挨北門拔羅的踹。
但是,挨耳光這種事,北門凌雲從小到大也沒受過幾次。如果北門凌雲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他挨耳光,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那次北門凌雲喝多了,打了剛剛結婚不久,並且有了身孕的妻子,險些造成流產。北門拔羅怒急之下,打了他一記耳光。而那記耳光之後,北門凌雲這麼多年都和妻子相敬如賓,幾乎沒有再怎麼紅過臉。
這一次他又挨一記,卻是爲了一個外人,一個“可能”成爲北門家女婿的人。
從接到北門拔羅電話的事實,北門凌雲就知道必然是李牧的事情。肯定是他私下做局的事情被父親知道了,才怒氣衝衝的興師問罪。
但在走進辦公室之前,北門凌雲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多嚴重。
無非是利用李家內部的事情,讓李天通給李牧一點難堪。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算不得什麼大事。頂多是想以前一樣,劈頭蓋臉的臭罵他一頓。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北門拔羅竟然會打他,而且還是以這種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
“想不通對嗎?”北門拔羅一聲長嘆:“也是怪我啊,應該早和你說清楚的。”
“沒錯,我是想不通!”
北門凌雲也來了脾氣,聲音拔高了很多:
“我承認,李牧很有天賦,將來的成就甚至可能不會低於您,但那喝我們有什麼關係?北門家不是沒有遇到過挫折,爺爺那一輩甚至連祖宅都沒守住。可是最後怎麼樣?不還是靠北門家自己,靠着父親您重新有站了起來!”
北門拔羅瞅了北門凌雲一眼:“你的意思,是想說北門家從來不靠外力嗎?”
“我沒那麼迂腐。”北門凌雲道:“家族想要傳承,沒有任何外力支持是不可能的。但是藉助外力,和把家族未來放到外人身上,那是兩個概念。”
“你說的沒有錯。”北門拔羅沒有發怒,只是神情有些頹廢:“但是,前提是北門家還有未來。”
北門凌雲一怔。
這樣雲裏霧裏的說話方式,越來越不像他熟悉的那個父親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北門凌雲問。
“看看這個。”
北門拔羅從桌子上拿起那份文件,遞給北門凌雲。
“這份東西只有我看過,包括李玄通都不知道。在雷雲星上,你是第二個知道的人。”
北門凌雲狐疑的接過那份文件,打開翻開起來。只是看了幾眼,整個人便完全愣在了那裏。
眼中先是喫驚,然後是惶恐,最後竟然露出幾分恐懼的意味。
“這,父親……”北門凌雲看向北門拔羅:“您是什麼時候拿到這個的?”
“一年半以前。”北門拔羅道。
北門凌雲更是一驚:“那剩下的時間……”
“徵召令從來沒有固定的日期。”北門拔羅道:“但你應該知道,以往的徵召令,最長是三年。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半,我隨時都可能會接到出發命令。”
北門凌雲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嘴脣一個勁的顫抖,發不出半個音。
徵召令,聯邦政府總部的最高調令。
有資格接到徵召令的人,SSS級是最基本的條件。從這方面說,徵召令代表着一種認可,代表着至高的榮譽。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更代表着危險乃至死亡。
因爲徵召令只有在星系級別的戰爭時纔會發佈。
像新三區這種平叛戰,最高戰力只是SS級,幾艘S級駕馭的行星星際戰艦便能影響整個戰局發生變化。
可是在星系級別的宇宙這種當中,行星級戰艦隻是最基本的作戰單位,那些堪比小行星一樣的恆星級戰列艦纔是主力。
戰爭目標並不固定,有時候是其他的人類帝國,有時候是成了氣候的危險種聚集地。但不管是與怎樣的存在交戰,那種級別的戰爭都是極其危險的。SSS級在戰爭中隕落,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北門拔羅這個年紀,帶着一身的暗傷,要參加那樣的遠征,危險係數更是成倍的增加。
“現在你明白了吧。”北門拔羅看着兒子:“如果還能有個十年八年,還能等到我那幾個孫子起來。但現在,沒有那麼寬裕的時間。我如果真的回不來,家族靠你一個人是撐不住的。我不是想向李家低頭,但至少十年之內,我需要確保北門家周全。”
“兒子無能!”北門凌雲眼圈泛紅,羞愧而又沮喪的低下了頭。
以北門凌雲的能力和地位,足以支撐一個大家族屹立不倒。但是,這並不包括北門家這樣的龐然大物。
李家的危機在將來,可北門家的卻已經近在眼前。
現在北門凌雲明白了,爲什麼當年在李牧尚未表現出任何潛力的時候,父親就會派北門拓海上門提親。
兩個不省心的妹妹鬧騰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主要的還是北門拔羅接到了徵召令。所以就順水推舟,利用這門親事去試探李玄通的態度。否則以北門拔羅的強勢,就算是老來得女溺愛嬌寵,也不可能完全受兩個丫頭擺佈。
“父親,對不起。”北門凌雲此刻心中十分難受:“讓您承受這麼多,兒子卻不能替您分憂。如果兩個弟弟還在,又何須讓您……”
“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北門拔羅擺了擺手:“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爲了矯情往事和逝者。”
“父親,兒子明白。”北門凌雲道:“李牧那邊,我會去道歉。”
“道什麼歉!”北門拔羅不滿道:“你算是那小子大舅哥,替妹妹敲打一下有什麼關係。況且這門親事能不能成,現在也不好說。你只需注意把握尺度,不要真的觸怒李玄通,與李家交惡便是。”
“是。”北門凌雲應聲。
北門拔羅的囑咐,北門凌雲是真的聽了進去。但是,就像之前一樣,北門凌雲依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是個家族利益至上主義者,知道徵召令的事情之後,固然在意父親的安危,但另外一個層面也更在意家族的未來。
即便保守一點,北門拔羅可以平安歸來。但是那種級別的戰爭一旦打起來,可不是幾個月就能結束,三五年能打完都算是快的。在這段時間內,北門家就等於失去了最大的支柱。
爲了能穩住北門家在雷雲星的地位,李玄通的支持不可或缺。換言之,北門家和李家的聯姻,決不能出現問題。
無論怎樣的利益交易,都沒有親屬關係來的穩固。
現在北門凌雲對李牧依然沒有多少好感,但是他的思路已經是一百八十度太轉彎。
北門拔羅對於這門親事,基本是順其自然的態度。但是北門凌雲不同,他必須做一些能夠推動進度的事情。
這個妹夫,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