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運氣降臨的日子嗎?雲帆的運氣除了遇到鍾老頭,找回這個世界的親人,還有於花山上喫過老道士師伯的金丹,以及當自己的往北出遊,送來了兩個師兄,等等靠着運氣,更靠着實力得來的收穫之外,今日的獲贈匕首,確實顯得不大起眼。但雲帆高興起來了,這是他們三人在打鐵鋪呆了一陣,轉而離開之後,那有幾分怪癖的老師傅抬手捋着自己的花白鬍子,目送幾人離開之時,走在街上的雲帆心中的樂意。
“這老人家不錯。”走出了十多步路,雲帆對着身後的大師兄和二師兄說道。
笑眯眯的田鵬飛,和帶着幾分不解的胡銓,聽了雲帆此話,居然也點頭認同,道了一聲“是的”。
“不過我總覺得,覺得有點……”此爲二師兄的話,他感到的不解,光盯看着手中的弓箭,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也是一個奇怪的老人家。”雲帆笑言,“師兄,你們會用弓箭嗎?”似乎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兩位師兄沒在武器的使用方面,表現出足夠的技巧來,像用刀用劍的時候,幾乎不曾見到的。
“弓箭是幫師弟你買的,我們用不着。”田鵬飛答道,“而且,對於兵器的使用,我們真不在行。”這話就表明瞭,他們做不了雲帆的師傅,若要將騎射學習好,雲帆需要向別的師傅學習。
雲帆抬頭望天,見不到一隻飛鳥。他看看大師兄手中的弓,以及二師兄手上那隻箭囊,搖搖頭道:“看來在皇城裏面,弓箭是很難有用武之地的,師弟只好晚些時候,再去練習練習。”這話聽起來,好像雲帆無師自通,懂得射箭的訣竅一般,其實,他所說的練習,僅僅是野路子般的胡亂摸索,就如少年時代的鄉村生活裏,使用彈弓騷擾樹上的小鳥一樣,很多時候都是沒有準星的玩樂罷。
“哦,師弟懂得射箭之術?”大師兄表示着他的好奇之意。
“是呀,怎麼沒聽師弟說過的?”二師兄亦有着詫異。
“師弟估摸着,跟拋擲石子,應該有共同之處吧?”雲帆以不大肯定的語氣,說道。也是,在北上的這些日子裏,他不止一次使用過石子這種的暗器,而且大多數時候的擊打,總可以擊中目標,這一點準星,二師兄自愧不如的。這樣想來,雲帆師弟似乎真有幾分天賦。
兩人點頭,他們皆想到了雲帆那幾次較爲出彩的拋擲上面去,“嗯,師弟不提起,我們都要忘記了,你還會這一手的。”
幾人慢慢往前,雲帆忽而生出危險來臨的警覺,他立即喊了一聲“慢!”,就停止了三人的腳步,他的話音剛落,只見他們將要走過的臨街房子裏,那扇開着的門忽然露出半隻木盤來,接而是盤中的水揚手而出,潑灑了一地。
三人面面相覷,繼而是一聲輕笑。
“師弟,你的直覺很準嘛。”免去了洗腳水的淋身,大師兄笑侃着道。
危險原是這樣潑灑而出的髒水,雲帆有些哭笑不得,他“靠”了一聲,摸摸下巴,手中觸覺,根本就沒有感應到鬍鬚的,他正當少年。
“這盆洗腳水,真出乎我們的意料呀。”雲帆自嘲,同是京城,怎麼昨日就有那盡責的大媽,以及愛乾淨的路人,保持着街面的整潔,而今日順着步子,到了這處地方,就有截然不同的習慣呢?這還是大越朝的京城嗎?
三人立定說話的時候,第二盤髒水再次被主人家倒了出街面,雲帆還抱有應該會有人過來管一管的想法,但他這樣美好的想法,得不到別人的響應。負責任的大媽,以及保持着良好習慣的住民,在此處是見不到的。
輕巧地從這家房子前過去,當過去的時候,雲帆特意往裏面看了一眼,他見到一個大老爺般的漢子,正一臉愜意般將雙腳伸入那隻木盤,而旁邊伺候着的丫鬟模樣的女子,慢慢地往木盤倒入溫熱適中的水,煙氣慢慢上升,使得從外往內看,看不大清楚屋內的人,所以雲帆沒有記住漢子,以及女子的臉,就與大師兄、二師兄過去了。
走在金陵城中,雲帆需要一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剛纔的所謂“危險”過去之後,要輕易得到這樣的輕鬆感,相對來說好像容易了點。這不是因了手中有那普通的匕首,這也不是因了心中有找到江湖味道的親切,這只是走在石板路上,那不過於嚴厲的衛生催促,沒有那個世界裏,大媽時刻盯住的緊張而已。一盆水所帶來的,大抵就是沒有大媽們虎視眈眈的一種輕鬆罷。而若是讓雲帆選擇,他不大願意見到時刻盯緊街面的沒有戴着袖章的大媽,更希望見到些,莫名潑灑出來的洗腳水,似乎後者才更近於這個世界的衛生習慣?雲帆自己也說不準。
同樣是路上,大師兄和二師兄正在慢慢適應金陵的不同於章州,不同於平遠,不同於花山的土著們的生活節奏。昨日晚上聽說書人江大師講故事,那於他們而言,引人入勝的故事,使得他們於這樣的日子裏,感到足量的放鬆矣。雲帆師弟的入了打鐵鋪挑選一件兩件兵器,其實在他們的早已知道師弟的江湖夢而言,是十分正常的事情。雖然那打鐵鋪的老師傅,當送出匕首時候,加上叫他們挑選武器那時,給予他們的,是一種和其他生意人一樣的嘴臉,他們後知後覺,只在雲帆師弟有意提醒之後才醒悟的,但他們總不會如其他俗人一般,耿耿於懷,他們的從山上下來,要適應這個世俗的世界,未曾熟透之前,是不會有近乎於麻木的感覺的。
金陵的風,當這樣的初冬,有其冰凍之處,亦有其溫和之處,這不會是矛盾的,即便是矛盾,對於城裏的住民,就是熟悉的。雲帆和他的兩個師兄走在金陵城西的街道上,走在見到潑出洗腳水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大街上,那一種可算是“危險”的氣息去掉之後,抬一抬腳,雲帆三人所感受到的,已不會是人生地不熟的孤獨。這正是他們的走入了一條茶葉街的時候,雲帆拍拍腦子,自己的子芋兄弟所提示過的,找到他的聯繫方式,不正是那處南嘉茶行的所在嗎?
摸了摸懷裏的玉佩,他往着街邊的店鋪數了數,而且有心般找了找,是暫時沒能見到可以聯繫到其人的店鋪的。雖都是京西,但金陵是足夠大的,他們昨日從某一個城門入來,於這樣茶葉鋪的集中地,還未到找到南嘉茶行的時候。他的手中並沒有詳細的地圖,他的手中也沒有那一個世界裏,可供準確找尋的電子地圖,他手中不會存在智能手機的。
這怎麼辦?雲帆不會嘆氣,在他的預想之中,找尋子芋兄弟的日子,在兩三天之後,計劃中的事情,他可以淡定。